《冰山女总裁的“金丝雀”是大佬》孤旅逸客

2、镜中陌生人

　　在病床上躺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色由灰蒙转向微亮，又渐渐被城市特有的、即使在白昼也显得有些浑浊的光线所取代。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以及那些白衣人（医生护士）后续输入身体的清凉“药液”（输液）的作用，沈晏感觉脑袋里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终于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钝痛和全身脱力后的虚弱感。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的消毒水气味。
　　这里比之前那个移动的“铁盒子”要宽敞明亮得多，陈设也相对“奢华”——至少那张床榻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破板床，而是柔软舒适、甚至可以调节角度的“病床”。床头连接着一些发出滴滴声响的古怪仪器，时刻监控着这具身体的状况。
　　看来，这个时代对于“医术”的研究，倒是颇有独到之处。
　　沈晏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试着抬了抬胳膊。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他需要一面镜子。
　　他迫切地需要看清楚，自己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但稍一用力，便牵扯到某些部位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看来原主这次“意外”对身体的损伤不小。他没有强求，而是按下了床头那个标注着“呼叫”的按钮——这是之前护士特意教给他的。
　　很快，一名年轻的女护士走了进来，看到他醒着，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夏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先生”……这个称呼让沈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他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尚可。只是……想去一下净房。” 他用了自己习惯的说法。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您是想去卫生间是吗？好的，您的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我扶您过去吗？”
　　“不必，多谢。” 沈晏疏离而客气地拒绝了。他不习惯与陌生人有过多肢体接触，尤其是女性。前世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惕。
　　护士见他坚持，也没有勉强，只是叮嘱道：“那您慢点，小心地滑。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叫我们。” 说完便退了出去。
　　沈晏掀开薄被，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放到地上。冰凉的地板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更加清醒。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适应了一下轻微的眩晕感，然后一步一步，朝着病房自带的那个小小的卫生间挪去。
　　卫生间不大，但比那个廉租房里的要干净整洁得多。洗手台光洁明亮，上方的镜子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沈晏走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当看清镜中人的那一刻，即使他早已通过记忆碎片有所预料，心中依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年轻、苍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不同于前世他身为权臣的威严与深沉，这张脸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雌雄莫辨的精致。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横，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同玉石雕琢，嘴唇的形状极好，只是颜色过浅，显得有些病态。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上好的瓷器，细腻光滑，却也脆弱易碎。
　　这张脸，客观来说，比他沈晏前世的容貌要出色太多。放在大渊朝，足以让无数王孙公子、闺阁千金为之倾倒痴狂。
　　但沈晏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张脸的“美”。
　　他看到的是，这张脸所代表的“弱”。
　　一种与他灵魂深处所习惯的掌控、威严、力量截然相反的特质。
　　镜中人的眼神，虽然此刻因为他的灵魂入主而变得深邃、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整个面部的轮廓线条，那种略显纤细的骨架，以及这具身体本身散发出的那种长期被压抑、被欺凌后残留的怯懦与敏感气息……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镜中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如此真实。
　　他真的变成了这个人。
　　变成了这个在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活得如此失败、如此窝囊的年轻人。
　　巨大的荒谬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冷静击溃。想他沈晏，在大渊朝是如何翻云覆雨，权倾朝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多少王公贵族在他面前俯首帖耳，多少生死荣辱只在他一念之间。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落到如此田地？
　　寄身于这样一个废物身上，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
　　简直是……对他沈晏一生最大的讽刺！
　　胸口一股郁气翻腾，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眼前这面碍眼的镜子砸碎。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镜子上映出的那双眼睛，渐渐重新凝聚起冷静的光芒。
　　愤怒、不甘、屈辱……这些情绪对于解决眼下的困境，毫无用处。
　　他沈晏，从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无论开局如何糟糕，他总能找到破局之法。过去能，现在……也一定能。
　　他仔细审视着镜中的这张脸。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是顶级的。至少，在这个似乎极其看重“脸面”的新世界里，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资本。
　　只是，空有皮囊还不够。
　　他要赋予这张脸全新的灵魂。
　　用他的眼神，他的气度，他的智慧，去重新定义这张脸的价值。
　　让世人看到，在这副顶级的皮囊之下，蛰伏着的是怎样一个深不可测、不容小觑的存在。
　　他转过身，不再看镜子，开始更加系统地搜索脑海中的记忆，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世界图景和当前的具体麻烦。
　　那个所谓的“娱乐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个“星寰娱乐”，又是个什么样的势力？
　　还有债务……他到底欠了多少？欠了谁？
　　以及，那个似乎处在权力顶端的女人……秦墨？她的名字在混乱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太多的未知需要厘清。
　　沈晏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当务之急，是信息。
　　他需要尽快掌握足够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断，制定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