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燕》南山见青

133、一百三十三 番外一

　　林燕喃怀鸿哥儿的时候其实不怎么好过，许是头几个月忧思甚重，又经历舟车劳顿，致使他肚子的月份比寻常怀胎之人看着小了不少，后头就算春儿再怎么想方设法的补，收效甚微。

　　好在也不是完全没坏处，因胎儿较小，生产的时候少了许多苦头，熬了一夜算是顺利，没有特别痛苦。

　　谢栖没能亲自陪着生产照顾，心里很是遗憾恼恨，这些日子尽缠着他追问，势必要完全知晓林燕喃究竟吃了哪些苦。

　　当从春儿那得知林燕喃生产时候流了那么多的血，脸都吓白了。

　　“哪有那么可怕？”林燕喃转身提着洒水壶摇头，无奈的说：“旁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谢栖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壶自己替上，沉声道：“旁人与我什么干系？他们生得又不是我的孩子。”

　　只要脑子一想林燕喃生孩子流的那些血，谢栖就感觉到呼吸都不顺畅了，心慌得厉害。

　　林燕喃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笑道：“侯爷在边关战场出身入死，见的死伤还不够多？怎么这点场面都吃不住？”

　　谢栖立刻转身，把水壶重重往桌上一放，急着回道：“那不一样！”

　　“将士们守家卫国，是为大义！而你、而你……”谢栖说着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你是为了我。”

　　凡从军者，哪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前沿？他们或者为了江山社稷，或者为了自己功勋前程，却都是不后悔的。

　　可是林燕喃既不为了家国，也不为他自己，谢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林燕喃知道他又钻了牛角尖，上前轻轻拉过他的手，叹息道：“谁说为了你？”

　　“鸿哥儿是你的孩子，却也是我的。”他慢条斯理的说，“我为了自己的孩子吃些苦头，心里甘之如饴。”

　　男子生育比之女子更加凶险，林燕喃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当时却也不是不怨的。

　　但那点怨在鸿哥儿一日日长大很快消散殆尽。他无比庆幸自己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失去祖母和福安，他终于在世上又有了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

　　他太爱鸿哥儿了。

　　谢栖闷头不说话，良久才又开口：“咱们好好把你的身子补上，以后……再不要孩子了。”

　　其实谢栖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对于是否留后更不在意。当时一心想要林燕喃怀上，更多是为了留住他。而今孩子有了一个，林燕喃又与他相守，何必还要再受那等凶险之苦？

　　他承受不住再次失去林燕喃的痛苦。

　　林燕喃本来也没打算再要，笑着晃了晃谢栖紧握着他的手，哄孩子似的低声说：“好，咱们就鸿哥儿一个！”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远处正在玩球的鸿哥儿摇摇晃晃过来了，“爹、爹！”

　　眼瞅着小胖爪就要扑上林燕喃，谢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滴溜着后颈提到自己怀里，左看右看爱得不行，在鸿哥儿两边脸颊各自重重亲了一口：“好宝贝！”

　　林燕喃笑看他们父子亲密，心中无限温柔。

　　平心而论，谢栖实在是个好父亲。林燕喃自幼失怙，跟着祖母一点点长大，对父亲没有一丁点的念想，更不知道如果他也有爹爹该是怎样的光景。

　　但他上过学堂，听过别人抱怨，也见过别家父亲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他以为天下父亲都是严厉寡言，除去偶尔过问功课挨罚，其余时候根本不会多余陪伴，整日不知在外头忙着什么，连个笑脸都少有。
　　林燕喃起初也以为，谢栖那样人前冷酷淡漠的人，对待孩子也是如此。可他这些日子看过来，竟是想错了。

　　谢栖不只是为了帮他分担，不叫鸿哥儿缠着他，他是真的爱护。

　　他会弯下高大的身躯陪伴鸿哥儿玩耍，亲自教导他穿衣吃饭，即便鸿哥儿闹脾气犯错，他也不恼不骂，温柔的一遍遍耐心教导，直至鸿哥儿明白。

　　林燕喃几乎快认不出这个慈父是那凶名在外的小侯爷。

　　“我想过了，等鸿哥儿过了三岁，我就要带他习武！”谢栖抱着孩子笑得兴奋，“以后待他长大，就是上阵父子兵！”

　　林燕喃哭笑不得的回他：“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三岁懂个什么？”

　　“武将家的娃娃哪有成天泡在房里护着的？”谢栖不赞同，“我小时候也是三岁就被我爹拎着耍刀弄枪，鸿哥儿是我的孩子，自是青出于蓝！”

　　林燕喃才懒得同他争辩这个，收拾好东西后去了前头铺子，准备一日开张。

　　谢栖早就练就了好眼力，抱着孩子连忙跟上，非得同他腻在一块儿。

　　算了算日子，元灵也快到了，谢栖很是着急，去信催了好几次叫他再快点，愁的元灵快马加鞭，一刻不敢耽搁。

　　林燕喃才开铺子没多久，云朵就上门来了。

　　有些日子没来，她才发现林燕喃铺子多了个没见过的男人。不等她上前，一股子冲天的信香气味裹挟着冷冽的警告向她袭来。

　　同位乾元，云朵哪能不知对面那抱着鸿哥儿的男人在威胁自己，她面上仍是笑脸，眼里却斗志昂扬。

　　谢栖也没想到苗寨这么大点的地方竟还有个女乾，要知乾元本就是万中挑一，而女乾更是稀罕，大齐两百年也不过只出了三个。

　　林燕喃和春儿两个都是中庸，完全察觉不到两个顶尖的乾元在他小小的铺子里斗法，只是依稀觉得气氛怪异。

　　“林家阿哥，这是……”云朵才开口，就听谢栖生生打断了：“要买什么花？”

　　他从春儿那里听过云朵的名声，知道有个女子纠缠林燕喃，而今才得一面，立刻端出正宫派头，叫人知难而退。

　　“我不买花儿。”许是同类相斥，云朵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扭头继续对林燕喃道：“林阿哥，这人长得好凶啊，我害怕。”

　　她嘴上说怕，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林燕喃知晓她是玩笑话，于是回道：“这是鸿哥儿的父亲，是我……”

　　他纠结半晌，不知怎么往下接。虽然两人已经有了孩子，可他与谢栖确实没有成亲，该算什么关系呢？

　　“我是他未婚夫。”谢栖自觉接过话头，把鸿哥儿交给春儿抱去玩，踱步到林燕喃身边亲密揽过他的肩膀，面色不善。

　　云朵一愣，又去看林燕喃。

　　林燕喃脸红，却没反驳：“……是。”

　　见他承认，云朵挑眉：“既是你夫君，为何这几年不见他寻你？”

　　当初她把林燕喃主仆救回来，那时多凶险，差一点就两尸三命，那会怎么没看谢栖保护？

　　“他……”林燕喃不晓得能不能暴露谢栖身份，毕竟苗寨天高皇帝远，对中原朝廷一直都不怎么臣服，他担心会引来争斗。

　　谢栖把人护着，低声说道：“是我的错。”

　　若不是当初他许多话没有说明白，林燕喃也不会因为惶恐不安逃离，吃那么多苦头。

　　云朵还要再说，林燕喃笑着拉过她，问：“有功夫我会告诉你，你是来看春儿的吗？”

　　他知道，其实云朵虽然看着是在追求他，其实目光从不在自己身上停留，所谓的喜欢更当不得真。

　　云朵何等机灵，眼看人家苦主自己都不在意，便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我自己去找小丫头玩儿！”

　　说完她叮呤当啷跑到后院，熟门熟路，可见来过不止一两回。

　　谢栖见人走了，警惕心仍然没有褪去，过了一会儿问：“她就是当初救了你们的人？”

　　林燕喃点头：“云朵孩子心性，对中原官话略同，有时说话生硬，其实没有恶意。”

　　“她这些年很照顾我，我心里都记着。”

　　谢栖沉默，片刻后才又说：“我会报答她的。”

　　“可不是吗？”林燕喃一回头就知道他想什么，故意调笑道：“当初我生孩子也是云朵跑东跑西替我张罗，这本该是你这做父亲的职责。”

　　“你刚才还跟人大眼瞪小眼，好没道理。”

　　谢栖眼神飘忽，有些心虚：“恩情是一回事，觊觎你算另一回事！”

　　林燕喃叹气：“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香饽饽，人人都喜欢？云朵就是那样性子，跟谁都亲近，闹着玩呢。”

　　谢栖不置可否。

　　晚两日，元灵总算是到了。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后头跟了几十辆仿佛望不到尽头的马车队，还有两份圣旨。

　　其一，是封谢栖为“镇南王”。皇帝命他率五万兵马在南境扎根驻地，从此子孙后代永世为大齐守护南境边关。

　　其二，则是一纸婚书。

　　谢栖盼了那么多年，终于要真正的迎娶他爱慕多年的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