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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一百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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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
林燕喃在侯府暂且住下,本以为许霁必定一起为由抓着谢栖不放,至少要上折子狠奏一番,定要谢栖付出代价才罢。
不想一连三日过去,朝堂风平浪静,谢栖日日与许霁相见于早朝,却一次都未见他发难。
仅有一次散朝,许霁隔着重重人群冷冷睥睨了他一眼,而后跟在李少卿身后拂袖而去,像是全然忘了自己的妻子被人夺去的欺辱。
谢栖本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而今压根派不上用处,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不免琢磨许霁用意。
他才不信许霁会就这么轻轻放下,事发至此他没有行动,必定又在筹划什么,当小心应对。
不过,想到等下回府后又能见到等着自己的心上人,谢栖心情大好,脚下生风步履轻盈,只怕再哼上两句小曲,叫人目瞪口呆。
他太得意,以至于忘了世上有句古话,叫做“天有不测风云”。
许霁的确没有去告状,但萧秦那边还是知道了消息。
于是刚要出宫的小侯爷就这么被拦在半路,生生转道回去,直面他皇帝姐夫的怒火。
……
“我看你是不是真疯了!?”
萧秦气得连捶桌子,砸得手心生疼,又死要面子不肯龇牙,冲着谢栖怒骂:
“一个两个,就非得跟许霁过不去!?”
萧秦这回把萧楚也骂进去了:“你怎么也跟他学了?从小我教你的礼义廉耻,你都吃狗肚子里了?”
想起许霁好好一个可怜人,先是被萧楚欺负,这又被谢栖抢老婆,到至今还没黑化发疯,都得算他有良心。
“你,马上把人老婆送回去!”萧秦骂骂咧咧小半时辰,觉着口渴坐回去,就着皇后段来的水一口气喝干,还是不解气。
虽然许霁确实没有告状,可谢栖上门抢人的事还是被有心人捅到了皇上面前,上奏的人言辞犀利尖锐,就差指着谢栖鼻子骂不要脸,这要搁在民间宗族为大的村落,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虽然是小舅子犯的错,但萧秦自认谢栖是自己打小带起来的,孩子有问题必定是大人没教好,是以看着折子越发生气,觉得那李少卿仿佛指桑骂槐,实际针对的是自己。
萧秦护短,可谢栖干的破事确实没理,左思右想还是把人叫进宫狠骂一顿,把人送回去,再好好补偿安抚一下许霁,就算完了。
他打量的很好,唯独没想到谢栖竟然敢拒绝。
“我不。”
谢栖直挺挺的跪在殿内,看似乖巧的安静听完萧秦训斥,却给了这么两个字做答复。
萧秦才消下去的怒火转瞬又起,抄起茶杯就要砸过去,可是目光一触到小狗似的听话跪着的弟弟,手下动作怎么都没法继续。
气氛这么僵持着,皇后轻轻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好,柔声说:“陛下只管叫人把这浑小子提出去打个一百军棍打死便好,犯不着生气。”
她说着凉凉瞧了底下低头跪着的谢栖,继而又宽慰起了夫君:“他自甘堕落,与陛下无关。”
萧秦听她不仅不为弟弟求情,反而真想把谢栖拖出去打死,立刻熄了火:“倒、倒也不算自甘堕落。”
他左思右想,不情不愿的说:“怪就怪那林燕喃过分美貌,蓝颜祸水。”
他给谢栖找了脱罪的借口,奈何谢栖自己不要,梗着脖子道:“哥哥才不是祸水!”
萧秦给气小了:“……哥哥?”
“老子才是你正经哥哥!你在外面又胡认得哪门子兄弟!?”
看死小子那还想犟嘴的样,萧秦及时截住话头不叫他继续说,怕自己真要气死。
“我不管他是不是祸水,你马上把人还给许霁!过两日再亲自登门道歉,听见没?”
谢栖再次摇头:“不。”
他舔了舔唇,继续说道:“我好容易把他带出来,若这么送回去,只怕下次再见,他就是九泉之下一剖黄土。”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谢栖没有再隐瞒的必要,随即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查到的情报全部坦白,“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萧秦全程听完,瞬间从暴怒状态陷入沉思。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要怀疑谢栖那番言论是否为了报复情敌而污蔑捏造。但谢栖不是别人,且他十分把握他的人格,不会做出这样卑劣的事。
“可是……”
萧秦一时无法判断。许霁为人他也大约了解,最是清正贤得,当年那一批的学子,他唯独偏爱许霁,也曾想要好好栽培,还打算明年把他下放出去到各州县历练几年,回来就能慢慢接宋老丞相的位子。
可是谢栖告诉他,这个他暗中欣赏的青年才干,其实早已另投景王。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萧秦觉得头疼,实在不相信许霁会做这么愚蠢的糊涂事。但谢栖的情报网来源可靠,没有确凿证据,不会轻易说出口。
“那、那你也不能抢人老婆……”萧秦这会气势没那么强盛,勉强吧事情重点转移回来:“再说他那样的也不能真虐待自己老婆。”
说到这,萧秦渐渐底气不足,扶额无奈叹气:“都什么破事!”
他越想越烦,把火又撒在景王身上:“可恶的萧钰!”
要不是他不安分,一直想暗搓搓搞事,许霁怎么会被三言两语勾走,而自己才从逼死太后的流言中抽身出来!
皇后握住他的手,垂眸轻声说道:“这些年,咱们容忍皇叔太过,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眼下……也是该了结的时候了。”
为了朝堂稳固,他们隐忍蛰伏太久,以至于萧钰错误以为自己有机会,才会在太后一党倒台后气焰更甚,已经烧到萧秦身上了。
萧秦久久不语,转头看向窗外,一株光秃秃的老杏树屹立在偌大空荡荡的院子里,看起来有些凄凉孤独。
无人知晓,其表面枯死的粗干之下,深埋泥土看不见的黑暗之处,无数细密的根须紧紧抓着皇城脚下根基,为自己汲取营养,以待即将到来的春天,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萧秦像是自言自语,看着老杏树喃喃道:“可是老的一日不死,新的幼苗就长不起来。”
“明天叫内廷司的人过来,把这碍眼的老东西撤走!看了这么多年,我也腻了。”
谢栖仍是跪着,抬头跟着看向外头那株了无生趣却还苟延残喘的老杏树,心下了然。
看来最迟明年春,所有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