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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苔藓、陨铁与心跳 你知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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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停车场,外面已经来了不少游客,竟然还有很多外国人。
碎石铺就的路两旁挤满了摊位,空气中飘荡着各式小吃的香气。
不远处,几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在文创摊位前挑选油纸伞,伞面上手绘的山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个摊主正在现场书写扇面,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引来一阵赞叹。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正举着手机,对着手工艺人现场制作的竹编工艺品拍个不停。
陆竞瑶想起来昨天贺若明看到谢以熵的样子,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谢以熵说:“你怕不怕被人认出来?”
“你知不知道明星的花期很短的,”谢以熵笑了笑,“退圈那么久应该没人认得我了吧。”但是说完他还是乖乖接过口罩。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一座古朴的山门前。青石台阶上,"隐诏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种寺庙一样的地方人流量居然出奇地多,景区为了分流分别设置了排队买票和旅客入口两个通道。
“看,这是我们宁远八景第一站-隐诏寺,”陆竞瑶给谢以熵介绍,“不过要买门票,28块。”
谢以熵掏出手机就要扫码,却被她拦住:“你去入口排队吧,我帮你买票我有美团优惠券,而且学生票半价哦。”
说着已经利索地点开手机APP。
“好吧。”谢以熵说完转了两个人的门票钱。
陆竞瑶噗嗤一笑:“这么大方?快去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谢以熵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快要排到时,手机突然震动,是陆竞瑶发来的消息:“电子票也能进,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在里面等我吧。”
于是谢以熵拿出手机让工作人员扫码,好不容易挤出拥挤的人群,看到陆竞瑶已经在不远处的古柏下朝他挥手。
“你不是上厕所吗,怎么比我还快。”谢以熵走近,发现她连气都没喘。
“嘻嘻,洗手间后面有一条小路,不用买门票就能进。”
“那你还让我掏钱买?”
“总得支持一下景区建设吧?”
“......”
“好啦好啦,”她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下次来就不用买票了。”
“那我的钱”
“就当补贴油费啦~”她转身倒着走,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以熵看着她灵动的身影,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们拾级而上,古老的青石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阳光透过两侧的百年古柏,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数着点,一共三百级。”陆竞瑶蹦跳着走在前面,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到石缝里那些铜钱了吗?”
谢以熵低头,果然看到每一级台阶的缝隙间都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铜绿色。有些已经和青苔融为一体,有些还保留着清晰的"乾隆通宝"字样。
“这叫‘买路财'。”她蹲下身,指尖轻抚过一枚铜钱,“传说香客们往石缝里塞铜钱,就能买通神明,保佑一路平安。”
谢以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历经风霜的铜钱:“这些...都是真品?”
“肯定不是啦,要是真的不就成古董了!”陆竞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些都是景区后来仿制的,故意做旧的效果而已。”
他们继续向上攀登。走到第一百级时,陆竞瑶突然转身:“你知道吗?如果能一口气数完三百级台阶不记错,许的愿望就会实现。”
谢以熵挑眉:“你试过?”
“小时候试过好多次,”她吐了吐舌头,“每次都数到一半就乱了。”
陆竞瑶正说得起劲,脚下突然一滑——青石阶上的苔藓被晨露浸润得格外湿滑。她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卫衣传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触感又迅速消失,快得像是错觉。
谢以熵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她的鞋子:“小白鞋配裙子,你的穿搭自带防摔Buff?”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既化解了尴尬,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陆竞瑶耳尖一热,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草屑的鞋尖:“这是专业登山鞋好不好!”她不服气地跺了跺脚,鞋底的防滑纹路与石阶摩擦发出嘎吱声,“刚才是...是这块青苔太狡猾了!”
“嗯,是青苔的错。”谢以熵点头附和,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往台阶外侧挪了半步,把干燥的一边让给她,“要不要走这边?”
“不用!”陆竞瑶嘴硬道,却还是乖乖往他让出的位置靠了靠。山风拂过,带着松木香气的空气里,她闻到了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清冽又干净。
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小意外。但接下来的路程,谢以熵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些,总是比她落后半步,像是个无声的守护者。
陆竞瑶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山景,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她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赶紧转回头。
“这种紫色的小花,”谢以熵突然开口,“是杜鹃吧?”
“啊?哦对!”陆竞瑶如梦初醒,“我们这叫它映山红,再过半个月,整片山坡都会变成粉紫色的花海...”
他们的对话又回到了安全的景点介绍频道,但石阶上那转瞬即逝的触碰,却像一粒小小的种子,悄悄落在了谁的心尖上。
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古老的隐诏寺静静矗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朱红色的山门被岁月洗练出斑驳的痕迹,门楣上"隐诏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竞瑶长舒一口气,转身时发梢还带着攀登时的薄汗:“到啦!"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钻般的阳光,“怎么样,这视野值回票价了吧?”
谢以熵微微喘息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她吸引。少女站在古寺山门前,背后是绵延的青山和飘渺的云海,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幅水墨画里。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假装拍风景,实则将这一幕悄悄定格。
“确实值得。”他收起手机,指了指山门两侧的对联,“这是...”
“啊,这个可有意思了!”陆竞瑶蹦跳着凑近,包包上的乌萨其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上联'萤火照经年',下联'佛光映千古',横批'明心见性'。”她摇头晃脑地念完,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本地人都知道,这对联其实是十年前重修的。”
山风穿堂而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谢以熵仰头望去,发现正殿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孔雀蓝的光泽,几只麻雀正悠闲地在屋脊上踱步。
“进去看看吧?”陆竞瑶已经蹦到了门槛边,回头冲他招手,“这个时间点,住持应该正在后院给游客分平安茶。”
谢以熵看着檐角晃动的风铃,随口道:
“铜钱铺路三百阶,清茶一盏平安来。”
陆竞瑶噗嗤笑出声:“还挺押韵!不过我们这儿真正的顺口溜是——”她清了清嗓子,用当地方言脆生生地念道:“铜钱叮当响,菩萨保健康;茶香飘三里,福气满衣裳。”
“你们还挺会搞噱头。”
“顺口溜是编的,但这里面的东西可是真的!听说喝了平安茶的情侣都会...”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我是说!那个茶很灵验!”
谢以熵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远处飘来了茶香,这一刻的悸动被他悄悄藏进古寺的晨钟暮鼓里。
走进隐诏寺里面,院子里种着一颗菩提树,准确地说是两颗,只不过两棵树树冠交错成心形,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棵树。
“双生菩提树,据说能测姻缘哦。”
谢以熵挑眉:“封建迷信?”
“这叫文化传承!”
“比南京的鸡鸣寺有意思。”
“哦?”陆竞瑶好奇地看着他。
“单身别去,听说去了寡三年。”
“哈哈哈,”陆竞瑶笑了笑,“你知道这两颗树还有个故事吗。”
谢以熵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陆竞瑶的指尖轻轻抚过菩提树粗糙的树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明朝的时候,有个茶商之女叫姜萤,爱上了铸剑师周照。”
她仰头望着交错的树冠,阳光透过叶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时倭寇猖獗,周照为了铸造能斩断铁甲的名剑,偷偷用了这寺地宫里的陨铁。”
谢以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重叠。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菩提叶:“剑铸成了?”
“铸成了,周照带剑参军,终于把来袭的倭寇击退了。”陆竞瑶低头看了看菩提树树根,“听说这下面藏着一个地宫,周照铸剑用的陨铁就藏在里面。”
“后来周照被朝廷征召入伍,临行前...”陆竞瑶带着他走到树下特定位置,示意他摸树干上的一道凹痕,“就在这里,他把剑鞘埋在树下,对姜萤立誓:“‘若剑鞘生出绿芽,便是重逢之日'。”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三年后,剑鞘表面真的凝出了翡翠色的结晶。姜萤以为誓言应验,连夜绣嫁衣...”
谢以熵突然打断:“是硅酸盐矿物反应。”见陆竞瑶瞪圆眼睛,他补充道:“陨铁和树液接触会产生硅酸盐结晶,看着像翡翠芽。”
“你这人怎么这样!”陆竞瑶气得跺脚,“浪漫故事非要讲科学!”
谢以熵低笑,伸手替她摘下发间的落叶:“继续讲,我不插话了。”
陆竞瑶哼了一声:“反正姜萤不知道真相,她绣嫁衣时咳血身亡——后来才知道是长期吸入地宫荧光粉尘得了肺病。”
她踢了踢树下的一块石碑:“周照回来后,带着那把剑跳进铸剑炉。铁水和翡翠鞘融合,在这里凝成了这块碑。”
“之后这棵树夜晚就总是被萤火虫照得通明,大家为了纪念他们有时候也会说萤照寺。”
陆竞瑶的脚尖轻轻蹭过石碑边缘,青苔沾上她的鞋尖。夕阳西斜,最后一缕金光正从"萤照"二字上缓缓褪去,像是五百年前那场铁水淬火的重现。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然指向寺院东侧,“你看那边。”
谢以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太阳下,阳光穿过几盏仿古路灯,暖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一直延伸到一座六角亭边。亭子周围种满了低矮的植物,此刻正泛起星星点点的微光。
“那是现代改良版的'萤火虫'。”陆竞瑶小跑几步,回头时马尾辫扫过肩头,“要不要去看看真正的许愿池?比这个老掉牙的传说有趣多啦!”
她踩过青石板上深浅不一的铜钱纹样,那些历代香客踏出的凹痕在灯光下像一条发光的星河。谢以熵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她身后摇晃的影子——那影子时而掠过刻满捐资者姓名的功德墙,时而跳过放生池边的石雕莲花,最后停在一方被游客摸得发亮的水池前,。
“喏,就是这里。”陆竞瑶转身,“虽然和那对苦命鸳鸯没关系,但据说把硬币投进那个石雕莲花的莲心,就能愿望成真...”
她突然噤声。水池中央的铜制莲座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小虫子,尾灯明明灭灭,像是从古老传说中逃逸出来的一个光点。
大白天哪来的萤火虫
陆竞瑶话音未落,自己也愣住了。那只发着微光的小虫正停在水池边缘,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光芒,但尾部的荧光绿依然若隐若现。
“奇怪...”她蹲下身,指尖悬在虫子上方,“萤火虫不是晚上才出来吗?”
谢以熵也跟着俯身,影子笼罩住那一小点微光:“可能是受伤了。”他的声音忽然一顿,伸手拨开池边的草丛——几株特殊的夜光苔藓正附着在潮湿的石缝里,在阴影处泛着相似的荧光。
陆竞瑶噗嗤笑出声:“什么嘛,原来是苔藓孢子!”她戳了戳谢以熵的手背,“大科学家又被骗到了?”
谢以熵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荧光粉末:“你们景区的‘惊喜'倒是安排得很周到。”
“才不是安排的!”陆竞瑶站起身,指着许愿池后方,“那边有片湿地保护区,这些苔藓是自然生长的。”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听说姜萤去世那天,寺里确实出现过白天的萤火虫。”
一阵风掠过水面,那只小虫忽然振翅飞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线,最后停在了谢以熵的肩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看着那点微光在他深色衬衫上明明灭灭。
“看来...”谢以熵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有人想给我托梦。”
陆竞瑶正要反驳,小虫却突然飞向许愿池中央,精准地落在铜莲的花心上。池底堆积的硬币瞬间被镀上一层流动的碎金,仿佛五百年前那柄传奇的光剑在此刻重现。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封建迷信!”
谢以熵低笑出声,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还投不投了?”
“来都来了。”陆竞瑶接过硬币,瞄准莲心的时候,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贺若明对抛物线的吐槽,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随手一丢,正好命中莲心。
硬币"叮"地一声落入莲心,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陆竞瑶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到没?这才叫实力!”
谢以熵挑眉,慢悠悠地抛起自己那枚硬币,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稳稳落在莲心正中央,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陆竞瑶眯起眼睛,“你绝对练过。”
“运气好。”他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
“不行,三局两胜!”她不服气,又摸出一枚硬币。
这次她屏息凝神,认真瞄准,硬币却"叮"地砸中莲瓣,弹了一下,最终滑进水里。
“……”她气鼓鼓地转头,“这莲花是不是针对我?
谢以熵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角度不对。”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微微调整她的姿势:“手腕放松,别太用力。”
陆竞瑶心跳漏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她的手轻轻一抛——硬币稳稳落入莲心,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作弊!”她耳尖发烫,迅速抽回手,“这算你的还是我的?”
“算我们的。”他唇角微扬,目光落在池底闪烁的硬币上,”说不定这样更灵。”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阳光正好,许愿池的水面波光粼粼,映着他们的倒影,还有池底那两枚紧紧挨着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