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城小饭馆[年代]》江今九

10、第10章 不至于到仇

　　江桃花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脑震荡，下意识拨了拨额头垂下的碎发，笑道：“好多了，头不晕了，也没再犯恶心。”

　　可齐焕想问的不止这个。

　　他还想知道，这几年她过得好不好。

　　可这样的话，是他该问的吗？

　　当年分手，她把话说的很绝，大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之意。

　　齐焕拿不定主意，这么一犹豫，倒显得他只盯着人家看。

　　坐在对面的江桃花被他盯得忍不住生出阵阵怀疑。

　　她当然不会认为齐焕这样看着自己的这是对自己还有深深的眷恋。

　　他有一双看狗都温柔的眼睛！

　　她只会担心，他这样盯着自己，是还在记恨？

　　她知道四年前那场恋爱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初恋嘛，总是要刻骨铭心一些。何况他是在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冷不丁得到出国留学的机会，两人断崖分手。

　　但都四年过去了，什么恨海滔天也该放下了。

　　江桃不喜欢猜，等不到他开口，干脆直问：“怎么不说话？”

　　熟悉的语气让齐焕低笑出声。

　　虽然四年过去，质问人的语气却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心情有些好，笑道：“好久不见。”

　　江桃花觉得这话有毛病，明明两人不久前经在银行、医院见过了。

　　国外待了四年，说话都快让人听不懂了。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细究，就当他脑回路慢几拍吧，又或者是实在无话可说，随口扯了句。

　　所以，她顺着他的话礼貌回：“好久不见，这几年在美国应该也挺好的吧。”

　　随口一句，却让齐焕陷入思考。

　　他在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几年在美国，好像是过得挺好的。

　　学业很忙，每天睁眼就是学习。
　　上课，做实验，进手术室。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国外先进的外科技术。

　　但又好像挺不好的。

　　在停下来的时候，心脏深处总有某个地方揪着疼。

　　数不清多少夜晚，他就这么睁眼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半宿。

　　他不后悔来美国，但脑海里却总有个声音时不时蹦出来问他后悔吗，一度让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但这些的这些，似乎不适合现在说。
　　说出来什么意思呢？是他自己选择的。

　　齐焕又不说话，江桃花暗暗叹气。

　　这人从美国回来后，变化真不小。

　　感叹之间，江桃花想起来要还他钱，猛地站起身去拿钱。

　　齐焕也因她此举回过神，目光紧追随她身影。

　　看到她回到收银台，从抽屉里拿出什么。

　　等再次坐回他对面，把拿在手中的东西手推了过来。

　　是一叠钱。

　　金额不多，也让齐焕不解。

　　江桃花：“这是出院时退回来的钱。”

　　本应该说声谢谢，谢他帮自己垫付了医药费。但转念一想，可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脑震荡住院。

　　这因果扯不清，所以不说了。

　　她把钱又往他跟前推了推。

　　钱和她的手，近在咫尺。

　　齐焕看着她那按着钱的手。

　　依旧纤细好看，但比起四年前，很明显还是粗糙了些。

　　这四年，她就是靠这双手努力养活了自己和奶奶。

　　想到这些，齐焕心就软成一片。

　　江桃花不知他看的是自己的手，只以为他看的是钱，解释：“出院那天本想拿给你的，但去了外科那边，看到你们挺忙的，就没去打扰，想着改天再还你。”

　　齐焕的理解重点是，原来她真去过外科。
　　有些遗憾。

　　不过他不会去想，如果那天上午没有那台手术之类的多好。

　　他是医生，任何和疾病有关的突发情况都是常态。

　　他笑着告诉江桃花：“我在6号诊室。”

　　江桃花下意识哦了声。

　　回应完又觉得莫名其妙，他在几号诊室跟她有什么关系。

　　算了，随便吧。

　　暗暗腹诽之际，齐焕又说了句让人多想的话。

　　“我回国了，不会再走了。”

　　这话，这语气，听着……

　　江桃花甩了甩头，不让自己过多去想。

　　她没说自己从护士那知道的，只是笑着跳过：“没想到你会回来鹅城。”

　　说实话，鹅城这个小地方，对他这种有出国留学经历的天之骄子来说实在太屈才了。就算不去北京，也应该去省会那种大城市。

　　齐焕没有解释为什么回来。

　　这个原因，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只是笑道：“鹅城挺好的，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我牵挂的人。”

　　江桃花点了点头。

　　鹅城却是挺好的，山美水美，人也朴素，还有他的家人。

　　既然聊到这里了，她趁机说了饭番缓和关系的话：“我们之间虽然曾经闹过些不愉快，但我想，应该也不至于到仇人的地步吧。”

　　“怎么可能？”齐焕一脸错愕。

　　他怎么都没想到江桃花会这么说。

　　的确，当年分手，她的狠绝确实伤透了他心，他也说了些狠话，但他从来没想过会严重到让江桃花有这样的误会。

　　他怎么可能把在自己生命中留下如此浓厚色彩的人当仇人？

　　听了齐焕的答复，江桃花放心了。

　　她清楚，他就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现在，钱还了，两人也心平气和聊了会天，也排除四年前那场不和平的分手演变成仇人的情况。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该离开了？

　　江桃花好心提醒：“我们店九点结束营业。”

　　言外之意，现在已经过了我们的营业时间了，如果没别的事也该离开了。

　　齐焕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

　　他也确实该走了，不然影响她休息，也影响到店里员工下班。

　　可他真的还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明白，今天不是好时机。

　　时间太仓促了。

　　好在，她开的店在这里。

　　想到这，莫名心安。

　　齐焕笑着和江桃花道别。

　　这出老情人再见的事，兜兜转转还是落得了个完美结局。

　　至少对江桃花来说是如此。

　　她也笑眯眯道别：“慢走，路上小心，欢迎下次光临。”

　　最后那句纯属职业病，说完江桃花就想打自己嘴巴。

　　特别是齐焕还笑着应了声好。

　　不过外科医生那么忙，应该也没时间去外头吃饭。

　　送走齐焕，江桃花长舒了口气。

　　可以去收拾别人了。

　　在另一头的厨房，李晓菲和张建国早已经趴在门口偷听了不知道多久。

　　初始他们以为老板娘只是还钱，但看着看着，又觉得两人之间怎么都不止这层关系。

　　特别是那位医生看着老板娘时，专注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看就很有故事。

　　只可惜，两人坐的那张桌子恰好离厨房最远，俩人并不是很能听清他们聊什么。

　　张建国还好，好奇心没李晓菲强。

　　李晓菲已经忍不住生出一些猜测，小声对张建国说：“你说那个医生该不会是对我们老板娘一见钟情了吧。”

　　张建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就他个人而言，是不太信一见钟情的。

　　真有人看到对方第一眼就会喜欢上？

　　他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还没有看到肥美的猪肉让人高兴。

　　还好这些他只是在心里想。

　　如果被李晓菲知道，在他看来，一见钟情还不如肥美的猪肉让心动，只怕要笑死。

　　在齐焕起身要离开时，李晓菲注意到他没拿钱，急得她忍不住小声道：“钱没拿。，老板娘怎么不提醒他。”

　　要知道他们老板娘对钱最敏感了，可以这次却没注意到那位医生没把钱拿走。

　　李晓菲看出了不对劲，一直重复对张建国念叨，恰好被赶来抓人的江桃花听到。

　　遮挡门帘被扯开，两个弯着身子偷看的人被抓了个现行。

　　偷听的俩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身子，江桃花往前走了两步，两人就齐齐后退了三步。

　　江桃花问：“什么不对劲？”

　　张建国左右他望。
　　李晓菲则摇头：“没什么，我说建国哥不对劲呢。”

　　江桃花饶有意味哦了声，故意问：“建国怎么不对劲了？”

　　李晓菲指了指灶台：“都熄火了，他竟然还不开始收拾厨房，明摆着不想早点下班。”

　　这锅还真赖对了，八点多后就没再有客人进来，按理说是可以开始着手收拾的但厨房还是一如忙碌的饭点般凌乱。

　　江桃花笑看向张建国：“晓菲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建国你这是怎么了？不收拾厨房，却猫在门口。”

　　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张建国不堪一击，立刻招了。

　　“是晓菲，硬拉着我在这偷看，非说你和那位医生有情况。”

　　就这么轻飘飘被出卖的李晓菲立刻滑跪：“老板娘，你原谅我的一时八卦之心吧。”

　　江桃花：“……”

　　两个没骨气的，甚至都不能让她多调侃两句。

　　算了，天也确实不早了，就算是要教育也等明天吧。

　　于是又对两人说：“今天时间不早了，先搞卫生吧。”

　　听到这话，两人立刻麻溜跑开。

　　张建国抓紧收拾厨房，李晓菲抓紧收拾大堂。

　　没一会，李晓菲就在那喊：“桃花姐，这钱放回去吗？”

　　江桃花这才想起齐焕没把钱带走，猛拍了拍自己额头。

　　明晃晃一叠钱，她怎么就没注意。

　　她可太不对劲了！

　　“桃花姐……”

　　李晓菲的声音又传来。

　　“什么事？”

　　江桃花干脆从厨房出来，下一秒整个人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