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关键词》徘徊入夏

41、第 41 章 是的，他听

　　零落的鞭炮声在远处响起，年三十将近，高速公路上更是拥挤，但也有许多在外地打工的人断了回家过年的念头，在工位上没日没夜的加着班，渐渐地，以往浓烈的年味气息也就慢慢地消散了。
　　奔跑在还没有生长趋势的田间的孩童，拉着自己最好的伙伴快乐地享受着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叶昭佑从哪里路过，想着自己以前也是这班的摸样，只是自己现在有些被作业和学习抢走了自己的天真，或许也不应该全是那么说，这样的他和自己的成长环境也有关系。
　　他很幸福，最起码现在的他是这样认为的。

　　“谢淮辞，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叶昭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发呆，风拂过他的发丝，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刺骨。
　　谢淮辞就在他的身边，背靠在栏杆上，手肘抵在上头，同样的感受着吹来的风。
　　“如果我们没有认识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我的脑子里就不会有你这个人存在过，你就更不会问出这句话了。如果我们没有认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聊天，我们甚至都不会知道双方的存在。”叶昭佑的语气很平淡，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我也就不会喜欢上你……”
　　这个时候的晚霞是最美的，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恰好可以看见缓缓落地的太阳，余晖也洒在少年们的脸上，映在少年的眸子里，里面有着无法诉说的情绪。

　　“那还是认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已经认识了，这是一件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我们都出现在了对方的生命里。”叶昭佑偏过头去看谢淮辞，没有加快的心跳，眼神中只有平静的等待。
　　“……所以我很幸运的，会遇到你。”谢淮辞是说着说着就笑了。
　　“为什么要笑？和我认识是什么很搞笑的事情吗？”叶昭佑轻轻地挑了挑眉。
　　“不是。”谢淮辞把表情收了收，转身也靠在了栏杆上。
　　“哦。”叶昭佑将身子转了过来。
　　“明天就要过年了，还挺快的。”
　　“嗯，我甚至觉得快要高考了。”叶昭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没有那么快的吧……”谢淮辞尴尬的笑了笑。
　　“明明就有。”
　　“好吧，愿我们都可以得偿所愿，但是这种话还是留在明天吃年夜饭的时候说比较合适？说不定会更灵一点。”
　　“谢淮辞，你知道的，我不信那些的。”
　　“嗯，我知道，我信就好了。”
　　“那就祝你的保护神可以好好保护你吧，我先下楼了。”叶昭佑说完拍了拍谢淮辞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这个时候，太阳几乎要看不见了，在几近黑夜的晚风中，谢淮辞快要看不清叶昭佑的脸。
　　谢淮辞：“……”他没有着急下楼，还在看着一点一点黯淡的远方。
　　几分钟后，二楼的走廊灯亮了，谢淮辞的视线在慢慢的变清晰，他知道这是叶昭佑干的，嘴角微微地上扬着，向下看去，叶昭佑也在抬头看着阳台上的自己。
　　两个人的视线忽明忽暗，有些风化了的挡风塑料袋在空中没有规律的飘着，末端被固定，在两人之间穿梭。
　　那一刻，两个人是什么感觉呢？很难准确的形容出来，略带着青春期的酸涩，少年纯净的眸子中，不参杂一点的谎言，只有懵懂时突然生长出来的萌芽。

　　两人的内心翻涌，不约而同的微怔，在心中喃喃着。
　　“谢淮辞……”
　　“叶昭佑……”
　　同：“或许在这一刻，我也不想犹豫了。”

　　*
　　乡下禁止点放炮竹没有城里的严，但每拐弯绕一个小道，都可以看见没有涂漆的红色砖瓦房的墙壁上不靠谱的宣传广告和禁止焚烧秸秆的横幅。年三十将近，高速公路上定是又堵得水泄不通，即使是这样，也有很多没有办法离开工作岗位的人在工位上吃着泡面，拿着微薄的加班费。
　　现在的天已经很冷了，但上街赶集的人数却一点也没有变少，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准备回家串门。
　　夜晚五彩的花火映在人们的脸上和眸子里，在万般期许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今年的年，又会是什么样的？

　　“来来来！菜齐了！”姥姥的脸上洋溢着团圆的喜悦。
　　以往过年，只有姥姥和叶昭佑两人，偶尔才会有几个亲戚来串门蹭饭。但今年是三个人，很平常又特别的一年。
　　姥姥是打心里喜欢谢淮辞这个孩子的，他和自己的外孙一样命苦，如果他也没有人疼的话，那就让她一起疼吧。
　　“姥姥，我要先敬您一杯！”叶昭佑举起手手上的杯子，与姥姥碰杯，杯口下倾，以表尊敬。
　　“好。”
　　谢淮辞在一边犹豫着，“姥姥，我也敬您。”
　　“好好！不要那么害羞嘛，还不习惯吗？”
　　“没有没有！”谢淮辞一个劲的摇头。
　　叶昭佑就坐在谢淮辞的身边，用手肘拥了拥谢淮辞，两人对视，叶昭佑给他使了个眼色，谢淮辞好像没明白，还是笑着回应。
　　“姥，翻鱼不？”叶昭佑看着桌子最中央的红烧鱼，眼睛冒光。
　　姥姥起身下筷，将鱼翻了个面，说道：“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于是开始给两个孩子夹菜。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可以夹的，您自己夹着吃。”
　　“那你们两个多吃点鱼肉啊！不要浪费，鱼肚子给它吃掉。”
　　“好好好，您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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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撑……我吃不动了。”叶昭佑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无力地摆着手。
　　谢淮辞也放下手中的碗筷，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擦嘴。
　　“都吃饱了？这个牛肉都没怎么动过呢，快点，再吃一点。”说着，姥姥又要给叶昭佑的碗里夹菜。
　　叶昭佑机灵的一坐起身，“姥，真的吃不动了！”把自己的碗护住。
　　姥姥看向一边的谢淮辞，谢淮辞小心翼翼的咽了一口唾沫，“姥姥，我来吧……”又把面前的碗举起，准备接菜。
　　“对嘛，多吃点。”
　　“谢谢姥姥。”
　　叶昭佑在一边看着谢淮辞的微表情，憋不住笑，因为谢淮辞不是嫌弃，完全是吃撑了，但姥姥她老人家没看出来。
　　谢淮辞甚至想去眼神求助，但叶昭佑一个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帮姥姥找春晚了！”又弯下身子对着谢淮辞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你慢慢吃。”
　　谢淮辞：“……”

　　深夜里，鞭炮声不断，无心睡眠，谢淮辞和叶昭佑披着自己的羽绒服从屋子里偷溜出来。
　　“给你看看我藏的硬货！”叶昭佑不知道抱了个什么的东西跑到谢淮辞的面前。
　　“是什么？”谢淮辞目不转睛的盯着叶昭佑怀里抱着的东西。
　　“嘿！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红红火火超长无敌大围巾！”叶昭佑突然掀开自己的羽绒服，把怀里的红色长鞭炮展示给谢淮辞。
　　“呃……”谢淮辞不知道说什么，嘴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样？喜不喜欢？”叶昭佑的眼神中是欣喜。
　　“喜……喜欢？”谢淮辞的语气像是在确认。
　　叶昭佑见谢淮辞的没什么反应，就把手上的东西扔给他，“那你也别闲着，快快快，先拿着，快要冻死了！”
　　谢淮辞踉跄的接过，咽了口唾沫，手上像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似的，不敢乱动弹。
　　“行！那我一会儿就把它给点了，在这之前，嘿嘿嘿……”叶昭佑边说话边搓着手。
　　“你要干什么？”谢淮辞见叶昭佑往前靠近自己，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都说了是围巾了，那你不得带一个拍张照片吗？”叶昭佑停下动作，歪头看着眼前的谢淮辞。
　　“我、我戴，我戴。”谢淮辞没等叶昭佑帮他就自己套上了，脖子突然受力差点没一个后仰摔下去。
　　“算了算了，我逗你玩儿的，带这个跟上吊似的，赶紧弄下来吧！但是！谢淮辞，茄子！”叶昭佑得意地拿着刚拍下谢淮辞戴着红色鞭炮的手机，朝谢淮辞做了个鬼脸。
　　“能删掉吗？”谢淮辞的语气透着呆呆地不满。
　　“为什么？”
　　“因为这样显得我像个傻子哎……”
　　“有吗？我怎么感觉……”叶昭佑低头看着照片顿了顿，“确、确实哈……”他尴尬的笑了笑，果断地再次开口：“那也不删！”
　　谢淮辞：“……好吧。”

　　“哈喽哈喽！这里是小叶同学！今天是某年某月的大年三十，又到了每年定时定点的虽然没人看但我依旧会拍系列！”叶昭佑的手指上套着一个老式的相机，将镜头对准自己，自言自语的模仿着自媒体博主的话术。
　　谢淮辞就在叶昭佑不远处的地方单膝跪着，手上干着的是捆木柴的活。
　　黑夜里，只有院子里那盏射程不太远，光线又不怎么亮的小灯挂在壁上。谢淮辞眼前的视线算不上清晰，但听见了叶昭佑的自言自语，就索性放下手上的事情，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静静的看去。
　　叶昭佑见谢淮辞没了什么动静，歪头看去，“我们勤劳的谢大学霸怎么可以偷懒呢？”说着，手上的相机镜头就不自主的对准了谢淮辞。
　　谢淮辞微微愣了几秒，尴尬的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是、是在拍吗？”
　　叶昭佑点了点头，“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淮辞摇了摇头，犹豫了一小会儿后又张嘴，说：“新年快乐……”
　　叶昭佑的语气很自然，“新年快乐呀！咱们谢大学霸也是会害羞的吗？放心~我所有的视频都是自己拍着玩的，根本不会有别人可以看到。”
　　谢淮辞又呆呆地点了几下头.
　　“你现在干什么呢？”叶昭佑看了看镜头外的谢淮辞。
　　“在回答你的问题。”谢淮辞的语气中莫名的有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现在，不对，刚才在干什么！”叶昭佑手上的动作随着自己说话的语气晃动着。
　　“我在捆木头，现在有雪，我怕这些柴火沾到雪水就不能燃了。”
　　“回答的很好！那我来提问你吧！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好没有跨年，所以还没有想好，可以再稍微等等可以告诉你。”
　　“你这是什么回答嘛！很吊人胃口的好吗！”叶昭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我真的有在认真的回答你。”
　　“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新年愿望需要我帮你实现吗？”
　　谢淮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你个烂木头在想什么呢？肯定不是啊！最起码也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东西吧……”
　　“可以把相机借给我吗？快要零点了。”
　　“啊？可以。”叶昭佑先是惊讶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想把套在手指上的相机取下，递给了站起身的谢淮辞。
　　“还在拍吗？”
　　“在拍。”
　　“好。”谢淮辞点了点头，接过相机，将相机固定在自己的手上，随后把镜头对准了叶昭佑。
　　“你好，亲爱的叶同学。”
　　叶昭佑听到这个称呼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不是大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奇怪称呼？正常一点说话不好吗？”叶昭佑指了指镜头，微微撅起自己的嘴唇。
　　“3。”
　　“什么东西？”
　　“2。”
　　“数字是什么东西？”
　　“1。”
　　“？”
　　“叶昭佑，新年快乐！”
　　“谢淮辞，你！”叶昭佑愣了几秒。
　　“你说的，帮我实现一个愿望这句话还作数吗？”谢淮辞对准着叶昭佑的镜头始终没有摇晃过。
　　“肯定作数啊。”
　　“我不贪心的叶昭佑，你喜欢过一个人吗？我不太确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
　　这个时候，刺耳的鞭炮声改过了谢淮辞的声音，叶昭佑所听到的声音不过只是一声没有规律的喧闹。
　　谢淮辞：“……”
　　叶昭佑：“？”
　　刹那间，似乎这一刻好像定格了，连两人的呼吸都快要停止，谢淮辞像一个快要情绪爆发的猛兽，攥紧了拳头，喊出了那句让叶昭佑足以震惊许久的话：
　　“叶昭佑，我喜欢你！”
　　叶昭佑：“……”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是那种刚上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可以随口说出的话，但谢淮辞却用尽了自己青春期里几乎所有的勇气。
　　那叶昭佑呢？
　　他听到了吗？
　　是的，他听到了。
　　他听清楚了吗？
　　是的，他听清楚了。

　　那天的心脏声太聒噪了，甚至感觉都快拼得上过年的炮竹声了，震耳欲聋的不只是心跳声，还有那句耗光了一个少年青春期所有勇气的告白。
　　这场告白的结局，又怎么忍心让它以失败告终呢……

　　“叶同学，其实今年的新年礼物，我早就想好要什么了……”
　　“既然说了会帮你实现，谢淮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