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关键词》徘徊入夏

24、第 24 章

　　“昨天晚上怎么那么热啊？但后面好像又不怎么热了。”叶昭佑伸了个懒腰。
　　“昨晚应该是停电了，后面可能又好了吧。”谢淮辞正在整理书包。
　　“啊？停电吗？”叶昭佑尝试着开灯，开关来回按了几次，也没有什么反应，“不对吧，没有啊？”

　　电灯的开关已经黄化了，甚至有些“灵魂出窍”了，和有些掉皮的墙纸融为一体，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又停电了呢？”谢淮辞已经在穿鞋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开灯呢，暗不溜秋的，没有收到停电通知吗？”叶昭佑戴上他的斜跨包。

　　“没有，我没注意，但是还好，夏天，天亮得早。”谢淮辞尬笑两声，有些心虚地想起昨晚的事，咽了口唾沫，“快走吧，别迟到了。”
　　“噢。”叶昭佑被谢淮辞推搡着出了门，“你别推呀，我会走！”

　　……
　　“你今天怎么都冒冒失失的？服了，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叶昭佑压低了声音，拿本书挡着，头几乎倒在桌子上和谢淮辞说话。
　　“没有！”谢淮辞举双手，右手手指上还夹着支圆珠笔。
　　“你、你放下来！现在是晚自习，你抽什么风？小心一会儿主任来抓你啊！”
　　谢淮辞也乖乖趴下，看着叶昭佑笑着说：“你不是上课从来不说话的吗？”
　　“怎么可能？那是你吧，我只是上课不发呆，我很认真的好吗？”叶昭佑抬头看看四周又趴下。
　　“快点写作业，不然回去还得补，快点，早睡早起身体好。”谢淮辞拍拍叶昭佑的后背，又再次坐好。
　　“写可以，那你作业借我抄。”叶昭佑偷偷伸出一只手，又指了指谢淮辞手上的作业。
　　谢淮辞轻笑拍掉了叶昭佑的手，“自己写。”
　　叶昭佑瞅了他一眼，“自己写就自己写，我还不稀罕呢！”然后翻过身，不理谢淮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心想。
　　谢淮辞又看了一眼叶昭佑的后背，只再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教室黑板上的中央上还挂着时钟，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晚自习很安静，只有很小声的讨论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似手是带着些节奏感的。

　　在另一边的沈致青从本子上随手撕了张纸，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折了几下。
　　他桌子上有书堆挡着，是很好的遮掩。
　　沈致青看着叶昭佑的方向，却发现叶昭佑身前还有个谢淮辞，他想着：“挨个传肯定不行了，到谢淮辞那肯定就断了，但我要是扔过去的话，胜算可能会大点？不管了，就隔了一组，扔！”
　　“叶昭佑，叶昭佑！”沈致青压着嗓子，边上的人都能听到，一个劲儿喊了好几声。
　　谢淮辞也总听到这个声音，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有些烦了，顺着音找了过去，皱着个眉头，心里想：“沈致青……他干什么？喊的什么？叶昭佑？他喊的叶昭佑？！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随后攥了攥拳头。

　　叶昭佑还在做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里总有自己的名字传过来，“刚才有人喊我吗？我现在学习学得走火入魔了？都学出幻觉了。”他心想。
　　叶昭佑转身看着谢淮辞，歪着脑袋，“叫我干嘛”的意思。
　　谢淮辞侧身靠在桌子上，挡住了叶昭佑的视线，笑了笑，“我好像有道题不太会做呢，要不你教我？”
　　“啊？你还有不会的题？”叶昭佑的声音很小，但能听出他的疑惑。
　　“对啊，我不会。”谢淮辞咬了咬牙，听着后面越来越频繁的声音。
　　“那你.....拿过来吧。”叶昭佑把自己的本子往旁动挪了挪。
　　“好啊。”谢淮辞转头给了沈致青一个眼神。
　　沈致青：“……？”
　　谢淮辞也不管其它帮沈致青带信的人，都装听不见，那些人嫌烦了也就不继续说了。
　　“靠！那个人机挡住我了！干嘛啊啊啊！”沈致青在心里无力狂吼着，却不知道有个身影在他的背后显现。
　　然后他就开始大幅度的前后招手，就是希望引起叶昭佑的注意，可叶昭佑就是感觉不到。
　　谢淮辞得意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谢淮辞你有在听我讲吗？这么简单你真假的不会？”叶昭佑把手放在谢淮辞面前挥了挥。
　　“听了！真听了！”
　　“哦……那你再看一下这个公式，它……”叶昭佑被打断。
　　“那个第一大组的男生你给我出来！干什么呢啊？”曹主任挺着他那个啤酒肚，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只手指着沈致青，大声的说着。

　　沈致青一惊，缓缓地转过头，和曹主任对上了眼，愣住了，然后又缓缓把手的纸条趁主任不注意往地下一扔。
　　全班齐刷刷了过去，除了谢淮辞。
　　沈致青步子不情愿地走出了教室门，接着就被拉到了所有人的视野茫区———楼梯口。

　　班上开始小声地过论起来，连叶昭佑也有点好奇，可能是因为他和沈致青说过几句话的原因吧。
　　“他干什么了啊？”叶昭佑又看了眼窗口。
　　“不知道，没注意，我在听你讲题呢，讲的特别好一下就听懂了！”谢淮辞的脸上开始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去你的，少拍马屁，我看你是本来就会，无聊逗我呢。”
　　“怎么可能？”
　　叶昭佑：“……”

　　班上声音渐大，引起了曹主任的再次注意，从楼梯口又折回来，盯着教室里看，“晚自习时间你们吵什么吵？还学不学了？再说话全拎出来和刚才那个男生一样！”
　　顿时，全班又安静了，回归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有曹主任的裤腰带上的钥匙串“叮铃哐啷”的响着，让底下有些同学忍不住发笑。
　　说罢，曹主任又“叮铃哐啷”地走到沈致青的面前，“你刚才在于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啊曹老师！”
　　曹主任的声音稍大，后门的同学趴在门上也能听得清楚。
　　“什么都没干？我都看见你一个人在那里手舞足蹈了！我做了二十年的班主任，十一年的教导主任，你是说我眼睛有问题还是什么？”曹主任指着沈致青。
　　“没有没有！我就想找个人问问题的，绝对没干什么啊！”
　　“少废话，你叫什么名字？”曹主任撸了撸自己那两根油亮的头发。
　　“沈、沈致青。”沈致青声音渐小。
　　“沈致青？就你啊？那个卡线进我们学校，每次都考年级倒数，你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
　　“我、我我要举报！”
　　“你还举报？嘴里吐不出几句真话来，说。”
　　“谢淮辞带头说话，打扰学习氛围！”
　　“造谣也不找个有点真实性的对象，人家是年级第一，区名次也进前五十了，你怎么好意思的？我刚才都见了，他明明就是在和叶昭佑同学讨论问题！你管不好你自己也就算了，还冤枉同学？八百字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曹主任，我！”沈致青无话可说。
　　“你什么你？回去，站位置上去！”曹主任说完就又“叮铃哐啷”的走了，没再给沈致青狡辩的机会。
　　最后，沈致青一个人又灰溜溜地进了教室，老老实实地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不觉传来一些人的嘲笑声和讨论声。

　　沈致青不情愿地摔摔笔，低头又看见了地上那张他打算传给叶昭佑的纸条，于是又捡了起来，塞进了裤兜里，看了眼时间，又白了眼谢淮辞。
　　谢淮辞没空搭理他，专注于自己的事和自己身边的人。

　　（下课铃响——————
　　下课铃一响，沈致青没有犹豫一秒就直接坐了下来，心里怎么想都感觉不得劲儿。
　　另一边的叶昭佑好不容易写完了作业的最后一道题，吐了口气，随便收了收桌子上的本子，准备起身从后门出去。
　　谢淮辞眼疾手快，把叶昭佑按了回去，“干什么去？”
　　“上厕所啊，干嘛？我上厕所你都要管？”叶昭佑挑眉，看着谢辞，双手环抱，有点不服气。
　　“我作业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我陪你去。”
　　“陪我去你好好说呗，再说了，我还没有到那种上厕所要有人陪的地步好吗？”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谢淮辞心里又暗骂了一句沈致青。
　　“我生活可以自理的好吗？我有那么脆弱吗？这里是学校，谁会拐我啊？谢淮辞你学习学傻啦？”
　　“少说话多做事，为了不让你憋死，小谢为您保架航！”然后两个人又推推搡搡的出了门。

　　沈致青看着手里的检讨发愁，又找不到个好时机和叶昭佑单独见面，像个个被吸干了阳气的干尸一样趴在桌子上等着人来解剖。

　　“我找一下谢淮辞，他人呢？”江婷从教室门口探出来半个身子，又走进来，看看四周。
　　穆莹玥的声音大，就说了：“他刚刚和叶昭佑一块儿出去了，现在不在江老师。”
　　“行，那你等他一会儿回来之后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情我找他。”
　　“好的江老师！”穆莹珂心里暗笑：“天助我也！”

　　另一边的沈致青听到了之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开始盯着窗口看，就等着两个人经过。
　　“谢淮辞谢淮辞！”穆莹玥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怎么了？”
　　“江老师刚才叫你去办公室了，但是你不在，所以美丽善良大方可爱且善解人意的我就来告诉你啦！”
　　叶昭佑：“……”
　　他跳了跳眼皮，想：“这难道又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手段吗？”
　　“好的，谢谢。”谢淮辞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穆莹玥心里一喜，又来一句：“帅哥对我说谢谢了，人生又进一大步！势在必得啊。”
　　叶昭佑用一种“尴尬”的表情看着穆莹玥，“你又犯病了什么啊？”
　　“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吗？我这叫善解人意好吗！你懂什么？略略略！”穆莹玥对着叶昭佑做了个鬼脸。
　　“我还真没看出来。”叶昭佑摆了摆手，又耸了耸肩。
　　“叶昭佑你找打是吧？你是不是太闲了，你等着！”穆莹玥想拿名牌砸他脑袋。
　　“得得得，奴才错了，王母娘娘您快回位吧，我先溜了！”叶昭佑说完就直接窜走了。

　　……
　　叶昭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一边的空坐位发呆，心里想：“又成留守儿童了呗。”

　　“叶同学，是我！”一个男生突然蹦到了叶昭佑的面前。
　　叶昭佑被吓得一惊，看了眼面前的人尬笑了几声，“沈、沈致青是吧？”
　　“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不记得才怪，兄弟你太热情了你知道吗？我真受不起啊，课间一共不才十分钟吗？怎么还没上课人都已经换三波了啊！”叶昭佑心里想。
　　“这个给你！”沈致青把裤兜里那张纸条抽了出来，见叶昭佑没伸手接，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快上课了，我先回位置上了，记得看哈！”
　　“好的好的……”叶昭佑又尬笑了几声来回应。

　　直到上课铃响了之后，谢淮辞都没有回来，叶昭佑嫌无聊，就打开了那张纸条，差点笑出声来。
　　他心里一股子嘲笑劲儿：“我这是后继有人了呀？就这字我要是拿到谢淮辞面前乱晃说是我写的，他不得气炸吗？还有这写的什么鬼啊，看都看不懂，和我的字放在一块儿，我都能拉爆他了！”
　　叶昭佑没有心思想纸条里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因为不管是什么，他大概都不会改兴趣的，所以就随手塞在了桌洞里。

　　今天都是自习课，没有老师来讲课，叶昭佑第一次觉得教室里那么安静。
　　之前就算是再无聊，他好歹也有个顾舟南可以逗一下，现在分班了之后大家又不熟，叶昭佑也不指望能随便拉个人就可以聊到天荒地老的。

　　“怎么这么久还不来？”叶昭佑心里嘟囔着。
　　他想着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有些女生看过去，叶昭佑也看过去，果然是谢淮辞。
　　“你干什么这么晚回来？”叶昭佑把头扒在桌洞下面问。
　　“被老师叫走了。”谢淮辞面无表情的。
　　“我没问你这个！我当然知道你被老师叫走了啊，我问的是老师叫你干什么的！你为什么还开始收拾书包了？”叶昭佑不知道谢淮辞他要干什么。
　　“我要提前回一趟宜河了，这几天都不在，你回家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等我回来。”
　　“怎么突然提前了，不是周末吗？”
　　“不知道，我处理完就回来，很快的，就几天。”谢淮辞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面不改色的直接就走掉了，只带走了他的黑色双肩包。
　　叶昭佑看着谢淮辞的背影，自己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最后也只能干着急的轻喊他的名字。
　　“谢淮辞谢淮辞……”
　　班里的声音渐大讨论的话题都不一样，但叶昭佑能隐约听到谢淮辞的名字。
　　放学后叶昭佑还轻微的发呆，他没有选择再多刷两套题，甚至翻出了谢淮辞给他的那本《小学生自我提升练字帖》，并没有打开，就放在桌子上，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画面可能还会觉得有些好笑。

　　“叶昭佑，都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一个女生背上了书包看着叶昭佑。
　　叶昭佑回过神，“哦，你先走吧，我要晚一点了。”
　　“好，没事，那你别忘了关灯关门，我先走啦！”说完那个女生就转身走了。
　　“嗯。”叶昭佑说话慢吞吞的，觉得心里空空的。

　　教室里只有叶昭佑一个人了，高高竖起的凳子，一栋教学楼里唯一亮着的教室。
　　他慢慢地收拾书包，挪好凳子，也没忘了谢淮辞的话：“注意安全。”
　　最后终于背上了他的斜挎包，准备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自己的鞋子上乱飞的鞋带，下意识的弯腰去寄。
　　当他起身又无意间看见了谢淮辞桌洞里的那本日记本，他没有带走。

　　那个不真实的梦，又在他的脑袋中零碎的上演了一遍：走向腐烂的苹果树，没有悔意的风，崩塌的世界，抛弃了他的那个少年和那个无助又崩溃的自己。
　　但这里始终缺失了一个细节，是那本就近在咫尺的日记本。
　　这本本子虽然看着普通，但也去了很多家文具店都没有买到，难道是出门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也只有觉得这个说法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他也就渐渐的不放在心上了。

　　叶昭佑忍着巨大的好奇心迅速地关了灯，没来得及检查窗户就急匆匆的关了门出去了。
　　他的心里好像燃起了一场大火，就像十几年前的那场毫不留情的火灾一样，烧着他的心。
　　他在恐慌吗？在恐慌什么？为什么会恐慌？太奇怪了，他会失去谁吗？就像失去父母的那种感觉一样吗？不一样吧，他只有姥姥了吗？不会吧？
　　自从顾舟南选择了理科之后，唯一能和他玩在一起的就只有谢淮辞了，从那之后他才明白的一个道理：
　　有些人，有的事，始终要走向不同的路的。

　　他不喜欢交太多的朋友，但又格外珍惜朋友，好不容易学会取舍，却变成了失去。
　　一只叶昭佑总觉得谢淮辞这次回宜河会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淮辞不会被打死吧？不可能那么严重，他很扛揍的，我打他他都没感觉！我在想什么呢，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呀，他答应过我的，他最有时间观念了，我瞎为他操心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叶昭佑这么安慰自己，轻轻的松了口气。
　　他为什么总会想这么多呢？是因为失去了太多了吗？那究竟又是他失去还是他被抛弃呢？
　　我们无从得知，而我们也从来不应该站在自己的立场和角度上来看他人的一生。
　　叶昭佑无法想象出谢淮辞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更没有办法想象出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在一个家庭里是很有话语权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