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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幡然醒悟 到此,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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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郊区公园人很少,入秋了,天气有些凉,再加上这公园有个湖,周遭的湿气都很重,附近的大爷大妈们都不在这边跳操了,这一片儿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隐隐约约的鸟叫。
郁南舒在青西没找工作,易枫临上班之后他就自己在郊区公园晃悠,他怕被人认出来脸,还将头发剪短,给自己带了个眼镜,经常以口罩覆面,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很难把他往“已死”之人身上靠。
郁南舒慢悠悠地沿着白鹭湖边缘走,心里盘算着易枫消出狱的日子,以及……曳折雨说的话的真实性。
想什么来什么,郁南舒正烦心地踢鹅卵石字,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不一定真,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我所说的结果,只是根据那一刻推演的。”曳折雨幽幽出声。
郁南舒这声音被吓了一大跳,险些被石子崴到脚,不过好在他反应快才没摔下去。
他有些生气地转过身,质问:“你干什么?”
上次这人说的话让他耿耿于怀,再加上方才他又吓自己,郁南舒现在对着这人没什么好脾气。
“偶遇,今儿太阳真好。”
郁南舒皱眉,这边清晨全是雾,不知太阳被挡哪儿去了,他说:“你不找陈林,来这里和我偶遇,你自己信不信?”
曳折雨别过脸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他重新看向郁南舒,模样认真道:“今天不是来跟你算卦的。”
郁南舒往前走了几步,在公园长椅上坐下,对他招手,“坐着讲。”
曳折雨笑了笑。
“你拿钱了?”郁南舒问。
曳折雨摇头,“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问一下罢了,如果你拿钱了,我反倒更相信。”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来办事。”
郁南舒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你觉得我的想法又是什么?”
曳折雨道:“你听我给你分析啊,现在横在你面前的问题是,易枫消快要出狱了,肖云对易枫临可谓是恨之入骨,你担心,对吧?”
郁南舒不吭声。
“可是你别忘了,郁南舒已经死了。”曳折雨道,“但凡你这张脸出现在任何一个敌人面前,都会给易枫临带来不小的麻烦,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郁南舒懂了,他笑着:“你是想让我们离开青西吧?又或者是去国外。”
曳折雨不否认,“这确实是你如今的最佳选择了。”
“曳折雨,你是不是算出来陈林跟我们一起有事?”郁南舒笑着问。
“没有。”他摊了下手,“不瞒你说,关于他的事我从来没算准过。”
郁南舒想了想,这人没有坑骗自己的道理,他知道陈林对他很重要,而陈林是站易枫临这边的。听易枫临的意思,这人还帮过他许多,应该不会害他们。
可是,他倒是可以出国,那易枫临呢?他的工作,他的前途呢?
要让他为了自己放弃一切吗?
曳折雨见人许久不出声,补充说:“据我所知,易枫消已经疯了,如果后续他出来做了什么事,你要知道,在中国精神病不犯法的。”
郁南舒笑了笑,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多谢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郁南舒说完便起身准备走,曳折雨望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
夜里,别墅。
郁南舒坐在一楼沙发等人,这半天里他和徐商齐找了各种渠道查陈林这个人,最终得到的信息虽然不算很完整,但已经够了。
陈林与易家的缘分还真不浅,这陈林……竟然是易枫临母亲交给曳家的。郁南舒心道,那曳折雨是在担心什么呢?
他打开手机和人发了消息——
[明天早上,公园见。]
此时的曳折雨正赖在陈林家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弱智小游戏,消息弹出的前一秒他像是有预感般的打开了微信,同时,郁南舒的消息发过来。
陈林端着刚弄好的菜走过来,见他一脸坏笑的模样,问:“又整谁了?”
曳折雨故作神秘,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陈林扫了他一眼便回厨房继续忙了。
曳折雨回完消息立马去帮忙盛饭,虽然他死皮赖脸惯了,但偶尔,偶尔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阿林,诶,你现在吃这么辣啦?”曳折雨端着一盘糟辣鱼闻了闻,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陈林道:“我吃辣很久了,曳折雨,不吃就滚出去。”
意思是喜好不同,目的不同,请分道扬镳。
曳折雨故意不看他的脸,道:“三年不见而已,哪有那么久。”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陈林道,“别烦我。”
曳折雨了解他的脾气,再激怒下去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于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曳折雨属于一点辣都不吃的人,这一桌子的辣菜吃得他连连喝水。
陈林看他一口菜半杯水的样子,虽然不爽他,但还是给他拿了瓶牛奶。
“别吃了。”陈林说,“含一会儿再咽。”
曳折雨库库一顿点头。
“你为什么来这里?”陈林叠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曳折雨现在已经缓过了那股劲儿,他道:“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我们俩从十岁起就是……”
陈林懒得听他扯东扯西忽悠自己,问:“什么时候滚?”
“啊,这个不好说。”曳折雨往后靠了靠,悠闲道,“师傅不止我这一个徒弟,什么时候回去都不碍事。”
陈林看了眼他,丢下一句收拾桌子就回房间了。
“诶、诶!阿林!”曳折雨当然叫不住人。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脑子里骤然出现一张慈祥的面容,告诉他说,因果一动,劫数未知,汝若干涉,必遭反噬。
“必遭反噬……”曳折雨在心里默念了一番,然后抬眸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乖乖收拾桌子去了。
郁南舒收起平板,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脱离般瘫倒在沙发上,盯着水晶吊灯发愣。
曳折雨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卦象显示我和易枫临长不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到底还有什么横在我俩中间?
郁南舒越想越窝火,易枫临这段时间疯狂加班,就是为了下个月他们能外出去白叔那边,让白叔见证他们的婚礼,因为郁南舒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很棘手,在青西人多眼杂,万一他的身份被人扒出来,恐怕郁南舒真得进去两年才能收场。
想到这儿,郁南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管易知沛这个人究竟害了几条人命,能审判他、惩罚他的始终只能是法律,而他越过了法律直接把人弄死了。
他也是……杀人犯。
郁南舒不知道易枫临私底下花费多少力气才让整个青西城的人都相信他“死去”的消息,易枫临给他造了一个舒适安稳的小窝,以至于他忘记了,他手上也沾染了鲜血。
他应该要接受法律的审判才是。
郁南舒闭眼,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于安泽甚至是肖云,他们是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至于他们为何不揭露自己,郁南舒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
他现如今只能庆幸,庆幸他们还没结婚,庆幸易枫临还可以撤出去。
易枫临加班还没回来,也许他今晚不会回来,郁南舒拿着平板上楼,给他写了段备忘录,不过这次他没有什么留给他了,只是说了自己的打算,叮嘱了些生活注意事项,然后静静地看着屏幕,看了快一分钟。
郁南舒把平板放在书房柜子里,和那个粉盒子放在一块儿,如果易枫临今晚回来,他不会进书房翻看,如果易枫临今晚不回来,那等他回来发现自己不见的时候,找到这个平板,用不了多久就会看见这段文字。
其实郁南舒希望他今晚能回来的,不过现在已经快一点了,看样子好像是落空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果然下一秒,易枫临发消息说今天不回来了。
郁南舒笑了笑,真是天意啊。
他等不及明早见曳折雨了,于是他给人打了电话,约定半小时后在他家见面。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面对面坐在木桌边,各怀心事。
郁南舒看着他,问:“长不了,是因为我已经‘死’了么?”
曳折雨回望他的眼神,叹气,“是,你的身份迟早会引祸上身。”
“陈林也会卷进来对吗?”
曳折雨抿了口茶,良久,“是。”
“陈林和陈兴是亲兄弟,但大人只喜欢陈兴,不喜欢陈林,因为陈林出生的时间在他们看来不详,很晦气,很小的时候,陈林被人丢进了一个山坳,好在碰上了易枫临母亲外出写生,又给人带了回来,后来才送去了你家。”郁南舒说,“至于怎么送去你家的,我不知道,所以陈林执意留在易枫临身边,是因为易枫临的母亲。”
“你确实很有能耐。”曳折雨笑了笑。
郁南舒没好气道:“从我们见面那时候起,哦不,从你见到易枫临那时候起,你就在一步一步引导我们的好奇心,你不就是知道我们一定能翻得出这些陈年旧事吗?”
曳折雨轻轻放下茶杯,“八成把握而已。”
郁南舒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所以你怎么打算的?”曳折雨问。
“自首。”
曳折雨沉默,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来,“你的行为跟我算的一样。”
“你知道?那你为何一开始一直给我灌输让我出国的想法?还说什么既然有了新名字,以后就别框住自己了?”郁南舒问。
曳折雨轻轻笑了笑,“因为如果你逃了——”他顿了顿,“测一下你罢了。”
看样子这人根本不会说真的,郁南舒放弃了,只要易枫临没事,这些都不重要,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说:“天一亮我就去自首,我好歹帮你查了这么久的信息,能否请你帮个忙?”
曳折雨没出声,郁南舒默认他同意了。
“请你帮忙护一下易枫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来……我不求你次次都护着他,护一次就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护他一次。”郁南舒很郑重地开口,然后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这些是我能给你的,所有的报酬。”
两块成人手掌大小的貔貅制品,一块玉的,一块金的,就按这个头都价值不菲,更何况还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是我朋友送的,来处干净,就拜托你了。”郁南舒直接将盒子往前推。
曳折雨倒也不是贪财的人,不过他这边的规矩确实是拿钱办事,为了让眼前人安心,他倒也收下了。
“我会尽量的。”他说。
郁南舒轻轻笑了下,他很清楚,只要陈林在这边,这个人就不可能不管易枫临的死活,他扬眉,“两块儿一模一样,你俩一人一块儿正好。”
“这主意很是不错。”
郁南舒站起身,向人微微颔首,认真道:“望您费心了。”
不等曳折雨回话,他迈步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深夜,街边的路灯昏黄,路上空无一人,他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从城外走到城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站在了公安局门口。
这次离开,除了曳折雨,他没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徐商齐,等易枫临第二天回到别墅时,郁南舒已经进去了。
易枫临一字一字地看完了备忘录,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神情恍惚、麻木,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只是盯着那段文字,屏幕暗了又开,暗了又开。
“到此,我们真正分别,不要念我,不要找我,不要等我。”——君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