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1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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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牢房，仅有几缕月光透过栅栏洒落，在锈蚀的天花板留下斑驳的影子。
不知哪里的舱门没有关紧，随着船只摇晃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起伏。
安莉卡仰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丄，背脊被咯得生疼。
无论多大的船，在茫茫大海上都渺小如一片浮萍，而她，与之没有任何区别。
她总是失去重要的人。
当想要紧紧抓住时，他们却总是从指间滑走，如流沙般无法挽留。
她憎恶命运的戏弄。
更懊悔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安莉卡在心底质问自己。
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缓缓撑起僵硬的身体，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眶，思绪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明。
她回想起自己失去理智的疯狂——不顾一切跑回唐吉诃德家族，只是想要知道哥哥死因，手刃凶手。
却从未冷静思考过，自己是否有能力杀死那个男人，只是一味地被愤怒与悲伤驱使。
是的，她太冲动了。回到这里，不仅没能报仇，反而让自己深陷囹圄。
安莉卡清楚地知道，一旦她透露袭击多弗朗明哥的真正动机，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可是……每当想起哥哥温暖的笑容，她也在所不惜。
不管这一趟是不是会死，她不在乎。
重要的人死在眼前，怎么可能对凶手视而不见……
本该如此。
安莉卡紧蹙眉头，攥紧瘦小的拳头捶向地板，指节瞬间泛红。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她的行为让哥哥费尽心思送她离开的努力全部白费。
意识到这点，她的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因为她太不成熟，所以总是让关心她的人担心。
如果她足够强大，就不会被海贼掳走，不会流离失所……更不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她的幸福，短暂得如同朝露，转瞬即逝。
“安莉卡，多笑笑吧，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可是哥哥，现在的我，真的笑不出来啊。
安莉卡在漫长的黑夜反复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试图理清命运的轨迹。
她想起哥哥未完成的任务。
战国老爹和萨克叔叔一定知道答案。
她必须知道罗西南迪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必须要执行这个任务，以及哥哥誓死要达成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既然这是他宁愿付出生命也要完成的事，那么她就要替他实现。
所以，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安莉卡轻轻握住纤细的手腕，感受着单薄胸膛里逐渐坚定的心跳。
金属舱舱的墙上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一个瘦弱、矮小，却不愿再屈服的小女孩。
她还太年轻，太弱小。
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丰富的阅历，即便拥有这颗被誉为具有强大破坏力的恶魔果实，也未能发挥其真正的威力。
连杀掉凶手都做不到。
她渴望成长，渴望变强……强得能够实现哥哥的遗愿。
她站在身，如海岸边坚硬的磐石坚定地望向船窗外渐亮的天空。
下定决心后，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眸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贝芙现在一定急坏了，她不告而别，连句解释都没有留下。
不过鹤奶奶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她的去向。
她做好了会被训斥的准备……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设法离开这个牢笼。
在被关押的日子，她不再保持沉默。
或许命运对她展露了一丝怜悯，偶尔会有曾经相识的送餐侍女和守卫，在无人注意时，向她透露些零碎的消息。
“少主说，罗在海军也一定会想办法逃跑的。”Baby5在栏杆外，压低声音说，“毕竟他的国家都是被政府害的，怎么可能安心接受敌人的庇护。”
安莉卡挪到离她很近的地方，两人隔着冰冷的铁栏杆，像往日一般轻声交谈。
“那海军为什么要保护他？”
“那当然是……”Baby5突然顿住，歪着头想了想。
为什么会是保护这个词？海军抓罗不应该是逮捕吗？
Baby想通了：“啊！因为那些海军都是自诩正义嘛！”
“海军里也有好人。”安莉卡轻声说，“贝芙姐姐就很温柔，她教会我很多东西。”
“这么说，他们真的没有折磨你吗？”Baby5惊讶，睁大眼睛，“不用烙印烫你？不用皮鞭抽打？不许你吃饭，要做苦力什么的……”
安莉卡在她探究的目光中缓缓摇头。
“可是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Baby5困惑地皱眉。
这些传言都来自干部手下的海贼，那些大人们闲来无事就喜欢在酒桌上夸大其词。
“海军对小孩子很照顾，我们有干净的房间，可以学习读书写字，每天都有训练课程，不用参与战斗，食堂的阿姨看我瘦小，总会多给我盛一勺炖菜……”
安莉卡回忆着平静的时光，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贝芙姐姐还教我下棋，虽然我总是输。”
“真的吗？”Baby5的眼睛亮了起来，“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Baby5，对不起，我骗了你。”
“诶？”
“我是海军的家属。”安莉卡终于坦白，不再向挚友隐瞒。
Baby5愣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那你说自己被卖作努力的事……”
“那是真的。”安莉卡握住他冰凉的手，“这件事很复杂，我确实差点被海贼卖掉，是哥哥救了我。”
“那你回来是奉了海军的命令吗？可你刚才说，海军不会让小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Baby5敏锐地指出矛盾，“而且你看起来非常伤心……明明知道血之戒律的残酷，还要对少主出手。”
“这不是你的本意，对吗？”
“……”
安莉卡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在说出海军的时候，她们的立场就已经开始分割。
Baby5却像是明白了什么，靠着栏杆坐下下来，任由黄色的蝴蝶结被压得变形。
“你没疯就好。”她说，“我真的很担心你。”
安莉卡从栏杆间隙伸出手，紧紧握住Baby5的手，诚恳道：“跟我一起走吧？”
“诶？好~我被需要了！”Baby下意识应声，过了一会，“等等，你说真的？”
“你想清楚再回答。”安莉卡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因为被需要就轻易答应。”
她太了解好友了——Baby5永远学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但她不想利用这一点。如果baby5愿意离开，那应该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被迫顺从。
“离开这里，你就不用再当杀手，可以过上普通女孩的生活。”安莉卡轻声说，“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不用再满足无理的要求。”
她把离开后可能遇到的一切坦诚相告：未知的挑战、陌生的环境以及重新开始的艰难。
但也描绘了另一种可能：安稳的居所，热腾腾的早餐，窗明几净的教室，可以分享秘密的挚友，温暖的家庭晚餐，阳光下的郊游……远离硝烟与厮杀，每个夜晚都能安然入睡。
“如果你不想被夫妇领养的话，贝芙姐姐说过，她一直想要个妹妹。”
“Baby5，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Baby5怔怔地听着，眼神恍惚，仿佛在想象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离开这里……为自己而活。”
安莉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将好友从遐想中唤醒。
Baby5茫然地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安莉卡分不清她是否真的想明白了。
“如果你下定决心。今晚三点，来这里找我。”
她已经想好逃跑的策略，并毫无保留地告诉了Baby5。
Baby5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安莉卡要逃走……还把这么重要的计划合盘托出，这是完全信任她。
她不是在开玩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Baby5不知道安莉卡具体要如何实施这个大胆的计划，但她能感受到好友期待的目光。她又一次被需要了——但这一次，感觉好像不一样。
她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真的过上安莉卡口中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她在图画书中见过这样的场景，穿着干净裙子的少女们在开满鲜花的道路上散步，在明亮的教室学习，长大后去从事自己喜爱的工作。
可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母亲厌弃她，她如野草般求生，流亡到斯派达迈尔兹的街头。
冰天雪地里实在饿得不行，趴在窗户边看着别人家餐桌上的火鸡望梅止渴，那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另一个世界。
现在她迈过来了。
离开唐吉诃德的她又能去哪里？
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恐惧在心中蔓延，可好友的期待，却像迷雾中的灯塔引诱着她……
“Baby5，我要告诉干部大人！你又偷偷去看安莉卡！”巴法罗提醒说，“她是疯子！触犯了血之戒律，不会被放出来了！”
“略~要你管！”戴着黄色蝴蝶结的小女孩转身露出了鬼脸，顺势踢了他一脚。
胖胖的男孩气得跳脚：“你竟敢踢我！”
“巴法罗！她是我们重要的朋友！不许你这样说她！”
*
安莉卡双手向两边伸展，绷紧手拷间的锁链。她深吸一口气，用前额猛击链条连接处的薄弱点。
咔嚓一声，锁链应声而断，她的双手终于恢复了自由。
当初被捕时没有反抗，是被多弗朗明哥轻易制服的瞬间，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复仇的希望破灭，让她失去了所有斗志。
腕上的镣铐据说是特制的，一旦被破灭就会爆炸。
安莉卡对这类装置再熟悉不过，就像当初方块海贼团给她戴上的爆炸项圈……
不过，只要不妨碍活动，她没必要冒险拆除。
安莉卡盘腿坐下，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勾画，开始再次推演整个逃跑计划——
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经历，让她对火烈鸟号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她知道船员轮班的时间规律，清楚每个岗哨的位置，更记得救生艇都收在甲板后舱的哪个暗格里。
唯一的不确实因素，是如何把握多弗朗明哥离船的时机，在不惊动值班干部的情况下取到救生艇。
今天与Baby5交谈得知，多弗朗明哥一如既往地忙碌，一早就又出去谈新生意了。
而今晚值班的看守正是最容易懈怠的马哈拜斯——她曾多次与他同组守夜，深知他的习惯。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莉卡静静等待着夜幕降临，等待着Baby5的到来。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舱窗外的天空从深蓝逐渐变成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海面，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格外清脆。
这几天，她悄悄存下部分食物，一些耐储存的饼干烙饼和一小壶淡水，安莉卡仔细地这些包裹到她的衣服里，打成紧实的包裹，用布条牢牢固定在身上。
她贴近冰冷的铁栏杆，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原本平静的心跳开始加速，掌心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船上值班铃准时响起，行动的时刻已经到了。
Baby5她背着黄色的小包，靠在门外的墙边，安莉卡破坏掉栏杆出门时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她不安地绞动手指，眼神游移，似乎在担心自己的决定会连累好友。
然而安莉卡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上前紧紧拥抱了她。
“太好了，你来了。”安莉卡牵起Baby5的手，“我们走这边。”
两人如影子般在走廊间穿梭，熟练避开每一个有船员值守的位置。
在确认马哈拜斯规律的鼾声后，她们相视一笑。
遇到无法绕过的守卫时，她们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Baby5负责吸引船员的注意力，安莉卡则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将其击晕，如此反复，她们顺利地将救生船用绳索缓缓降下海面。
黎明时分的大海是宁静的，微风轻拂，连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格外轻柔。
浓密的晨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几乎看不清海平线。
即便她们成功逃离，在这样的大雾中也很难被追踪。
安莉卡利落地跃上救生小船，解开包裹，她单脚踩着船舷上，仰头望向甲板，等待着好友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甲板上却毫无动静。
只有一个明黄色的背包从上方坠落，啪的一声落在她脚边。
“Baby5？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当值吧。”
安莉卡浑身一僵——这是塞尼奥尔的声音。她立刻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糟了。
值班的干部，不止一个。
“这么早来甲板上，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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