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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农家闲事 宗族 ...

  •   将各家银子重新装箱,柳子韫命令大山二山帮忙送回去,宗族的银子最多,装了满满两大箱,由大山亲自押送。
      宋家老宅的银子自然是送到老宅里,因为宋阿爷一家的占比最大,而大爷爷、三爷爷、幺爷爷家的占比也就勉强占一半,故而这分红就在宋阿爷家里,由宋老太爷坐镇,宋阿爷四兄弟分钱没有什么风波。
      和宋家老宅关起门来分钱不一样,宋家庄祠堂的分红,是全村的大事。
      祠堂在村中央,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年节祭祀或商议族中大事时才开。
      今天,门开了。
      村里人已经在钟声的召集下汇聚在祠堂前,钟是老钟,挂在祠堂院里的老槐树上,一敲起来,声震四野,十里八村都能听见。
      村里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扶老携幼,往祠堂方向涌来,年轻后生跑得快,抢先占了前面的位置;老人走得慢,被儿孙搀着,一步一步地挪;妇女们抱着孩子,站在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不知道大人们在兴奋什么。
      人群中,有当初砸锅卖铁凑钱入股的老庄稼汉,有把积攒了半辈子的铜板捧出来的寡妇,有卖了年猪换银子的年轻后生,也有分文未出、全靠族里公中垫付的人家,如今都挤在一起,伸着脖子往祠堂里看。
      有人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入股字据,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可上面的字还认得——“宋家庄豆制品工坊,某某某入股纹银多少两,某年某月某日立此存照”。
      有人什么也没有,工坊建的时候太穷了,拿不出一文钱来,是族里公中替他们出了,说是等以后赚了钱再从分红里扣,当时他们还不信,觉得是族里哄他们的,如今看着祠堂前那堆银子,眼眶都红了。
      祠堂中央,一座由银子摞成的银山就放在正中间。
      说是银山,其实有些夸张,但普通庄稼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银子底下铺着红绸布,四周用木栏围住,怕人多手杂碰倒了,这是里正的主意,说分红要有分红的排场,让大家亲眼看见银子,心里才踏实。
      族长宋云天端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三位房长坐在两侧,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依次落座,每人面前摆着账本、算盘、笔墨。
      村里一共二百多户,每户出一个人,按着当初登记的顺序,鱼贯进入祠堂,有的一家来了好几口人,被拦在外面,只能派一个代表进去。
      祠堂里摆着长条凳,一户一户地坐,坐满了再换下一批。
      柳子韫没有参与族里的分红,有族里长辈们坐镇,这是村里的分红,不是他柳家的分红,要把面子给族里,给族长,给房长。
      宋云天清了清嗓子,先讲了一通话,大意是工坊能有今天,多亏了柳子韫,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祖宗保佑、天地良心之类。
      里正上前一步,翻开账本,大声道:“宋家庄豆制品工坊,开业七个月,净利润六千三百两,按当初股分,村里公中占一成,计六百三十两;各家各户占三成,计一千八百九十两。公中的分红,归族里支配,用作祠堂修缮、族学开支、孤寡救济等;各家的分红,按当初入股比例分配,现银发放,当场结清。”他手里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哪家入了多少股、占多少成、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有据可查。
      当初入股最多的那几家,今日分到的银子自然也最多。有个老汉,当年把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家里儿子儿媳都反对,说他老糊涂了,他不管,愣是把银子送到了柳子韫手里,今日,他分到的银子是别人的好几倍,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房长手里接过银锭,手抖得厉害,银锭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帮他揣进怀里。
      老汉摸着重重的银锭,眼眶里涌出泪来,他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子韫……好人,柳家……恩人哪。”
      有个寡妇,丈夫早年病故,一个人拉扯两个娃娃,日子过得艰难,工坊建的时候,她拿不出银子,是族里公中替她出的。今日,她分到了分红,虽不多,但足够两个娃娃过个好年了,她接过银子的时候,突然跪了下来,朝着柳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更多的,是那些当初根本没出银子、全靠公中垫付的穷苦人家,他们今日站在祠堂外,看着前面的人一锭一锭地领银子,心里又羡慕又忐忑,轮到他们的时候,房长念到他们的名字,让他们进去,说也有分红。
      他们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房长又念了一遍,他们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去,从房长手里接过银子,虽然少,但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有人当场就哭了,说这辈子头一回摸银子,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一天。
      ……
      有了豆制品工坊的分红,宋家庄的人把桃源镇挤了个水泄不通。
      镇上的布庄最先遭了殃,几个婶子嫂子一进门,眼睛就亮了,“这匹、这匹、还有这匹,都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招呼伙计拿布,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一天的生意顶平时一个月,以往不敢买的花布,如今敞开了买,大红大绿的扯几匹,给家里老老少少都做一身新衣裳,有的妇人贪心,把明年夏天的布也买了,说是“反正迟早要穿,早买早踏实”,镇上布庄的年货,三天就卖空了,掌柜的连夜去县城进货。
      粮铺也不甘落后。
      宋家庄的人进了门,不看价钱,直接问:“最好的白面多少钱一斗?最好的精米多少钱一斗?”
      掌柜报了价,他们也不还价,直接说:“来五斗白面,三斗精米。”以往这些庄稼人都是买糙米黑面,还价的功夫比吃饭还熟练,如今倒好,连价都不还了,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交钱,一个一个地扛粮,掌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都笑歪了。
      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一袋袋白面精米被扛走,路过的外村人看得眼红,拉住一个宋家庄的老汉问:“你们村这是发财了?”老汉嘿嘿笑,也不解释,扛着白面走了。
      糕饼铺子前更是热闹。
      宋家庄的孩子们围在柜台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糕点,以往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块的饴糖、桃酥、蜜三刀,如今爹娘大方,一买就是一包,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糕饼铺子前站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包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旁边的人笑他,他红着脸说:“给家里那口子买的。”惹得一片笑声。
      还有个小伙子,买了好几包饴糖,说是要给邻村相好的姑娘送去,他婶子笑他:“还没娶进门就这么大方?”
      小伙子脖子一梗:“工坊明年还分红呢,怕啥?”
      肉铺前也是人声鼎沸。
      往年这个时候,庄稼人买肉都是论两称,割一小条回去包饺子,今年不一样了,宋家庄的人进肉铺,直接说:“来五斤五花肉,三斤排骨,两只猪蹄。”
      掌柜的称肉称到手软,割肉的刀都磨钝了,有个老汉买了一只整猪头,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老汉中气十足地说:“今年过年,咱也吃个全猪头!”
      有人认出他是宋家庄的,悄悄议论:“宋家庄今年是真发了。”
      旁边的人接话:“听说那个柳举人办的工坊,分红分了不少。”
      “岂止是不少,听说家家户户都分了几两银子。”
      “几两?我听说有的分了几十两!”
      “了不得了不得,明年我也把闺女嫁到宋家庄去。”
      嫁到宋家庄的妇人,今年终于扬眉吐气,以前回娘家,手里拎着几个鸡蛋、两块豆腐,娘家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嫌寒碜,今年不一样了,婆母大手一挥,又是肉又是蛋又是银钱,装了小半篮子。
      有个媳妇回娘家,一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她娘看着那块五花肉、那包饴糖、那几块银角子,眼睛都直了:“你婆家咋这么大方了?”
      闺女挺着胸脯说:“今年工坊分红,家家都有钱。”
      娘又问:“那你明年还能分不?”
      闺女笑道:“能,年年都有。”
      娘连连点头,又悄悄拉着闺女的手说:“你小姑子明年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了,你看你们村里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闺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娘,你这是要把小姑子嫁到我们村去啊?”
      娘也不害臊,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嫁到你们村,年年有分红,比嫁到哪儿都强!”
      消息传得快,几天功夫,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了宋家庄分红的事。
      一时间,十里八乡的人都往宋家庄跑,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攀亲的,有来问能不能也入个股的。
      宋家庄的大姑娘小哥儿,今年行情也见涨,附近人家,托亲拜友,拐着弯地来打听,谁家儿子还没定亲,谁家闺女还没许人家,有那精明的人家,已经开始找媒婆上门了,媒婆乐得跑腿,一趟一趟地往宋家庄跑,腿都跑细了,但红包装得满满的,也不觉得累。
      柳子韫听周福说起这些事,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两年前刚来宋家庄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傻子,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怜悯、有嘲笑、有鄙夷,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一个傻子赘婿能把日子过好。
      如今呢?宋家庄的姑娘哥儿成了抢手货,外村人削尖了脑袋想嫁进来、娶出去,连带着宋家庄的鸡鸭鹅蛋都涨价了。
      今年的诸事已毕,工坊的分红发完了,酒楼的账目对清了,镖局的年货也备齐了,明年柳子韫还有些新的打算,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要操心的事了。
      天大的事,过了年再说。
      他现在想的是家里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今年人口多了,金宝银宝大了,小哥儿也满百天了,还有乐安道长在府上过年,加上周福、仇虎、李大梅他们,加上那些孩子们,加上新来的那些人,熙熙攘攘的,怕是要坐好几桌。
      周福办事周到,年货已经备得差不多了,猪肉、羊肉、鸡肉、鱼肉,一应俱全;白面、精米、红枣、莲子,堆了小半库房;烟花爆竹也买了好几箱,都是上好的货色,金宝银宝惦记好几天了,天天问什么时候能放。
      宋小树也忙,带着李大梅和几个帮厨的媳妇,蒸了好几锅馒头、年糕、豆包,用红纸点了红点,看着就喜庆。
      要准备多少压岁钱,柳子韫心里还没数,金宝银宝自然是要给的,小哥儿也不能落下,乐安道长那边不能叫压岁钱,得叫“年敬”,得准备一份厚礼,道长虽不看重这些,但礼数不能少。还有家里的仆役们,也得给,这是规矩,不能让人家说柳家小气;近身伺候的如阿左阿右,还有常沐一家、周福、仇虎、李大梅,每人得给个红封,里头装几两银子,算是赏钱;其余的仆役,每人给一吊钱,图个吉利;还有那些从东港城带回来的孩子们,也得给,不多,每人几十文意思一下。
      另外,仇虎从胶州府新带来的人还没安顿好,见人就给怕是太乱,这也是柳子韫现在最操心的事。
      仇虎这几个月陆续从胶州府送回来的人,已经近百了,基本都是些五岁到十岁的孩子,其中以女孩为主——毕竟这是个重男轻女的朝代,兵祸一起,家里但凡有点活路,留下来的是男孩,被卖掉的往往都是女孩。还有一些十三四岁的大孩子,基本都是没了家人的苦孩子,孤苦无依,仇虎看着可怜,也一并带回来了。另有一些带着幼儿的妇人,丈夫多半是死在兵祸里了,自己活不下去,便带着孩子跟了来,柳子韫本不买妇人,只买孩子,妇人算雇的,帮忙照顾那些年幼的孩子,按月给工钱。林林总总,加上从东港城带回来的那批,柳家名下已经有上百个孩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农家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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