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玩家肘飞全世界》诳言

6、事已至此，还是跑路

　　“虽然这么说有一点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再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吃吃地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台词。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正徒手掰下一片末日兽胸口处的引擎零件。
　　末日兽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她。
　　玩家跟它对视。

　　有什么了？你这么金贵吗？碰还碰不得了？
　　只是捡周本材料而已。

　　……啊，大概是有点捡早了。似乎应该在战斗之后捡。

　　末日兽依照剧情释放自己的攻击力。不知为何攻势相当强烈。

　　大概是头一次在末日兽这样钢铁金属，有种凭空被人玷污了清白的表情。

　　——我不干净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这样。

　　再临：“……？”
　　什么玩意儿啊？
　　我就怎么你了？

　　原本凌厉的攻势停止了，气流横亘在末日兽和她之间。
　　机智的再临动用她机智的脑子，得出了结论。
　　“喔！”

　　她迅速地打开对话。

　　【再临：你也是玩家？】
　　【末日兽：嗯。】

　　这下若有似无的尴尬也淡淡地笼罩到再临的脑袋。

　　【再临：打扰了。】
　　【末日兽：你要打材料？那快点吧。我未成年上线时间要到了。】

　　再临：“……”
　　竟然是小孩哥。
　　除了久违的尴尬，再临不存在的良心也愧疚了起来。

　　再临拘谨地放开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空间站历经毁灭军团的摧残，破碎的玻璃与未名金属混杂在一起，碎片里倒映出的末日兽，几乎要将少女狠狠吞噬进去。

　　一个男人出现，只是用拐杖在她的额头上一点，便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三月七焦急地跑过来：“杨叔！她……”

　　被称为杨叔的人：“已经没事了，换个地方说话吧。”

　　丹恒静立在远处，略微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他目光的落点在昏迷过去的少女身上，完全不像是因为痛苦，而是像在做了好梦一样安详，手里紧紧捏着从末日兽身上掰下来的一块机体。

　　他亲眼见到再临如同掰开薯片一样掰开末日兽的核心，然后突然又松开了手。
　　打架的过程极其短暂，不论是末日兽，还是再临，都很有一种机械僵硬的敷衍，漫不经心的，不将任何放在眼里。

　　丹恒：“她……”

　　三月七：“嗯？怎么啦丹恒？”

　　“……算了。没什么。”

　　沉睡中的少女很安静。

　　空间站手册记录了许多寰宇的物种，丹恒一一记录下来，打算加载到智库中。
　　只是莫名显得有些心烦气乱，书页的沙沙声比从前频繁。
　　他看几页书，便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

　　大概是凑巧，她睁开眼的刹那，便被他捕捉到了。
　　联想到之前有战场的士兵们昏迷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本能地下床应战，拉扯到本就尚未愈合的伤口，他先说。
　　“你没事就好。军团的威胁已经解除，你可以放心了。”

　　少女没有面对陌生环境的应激。
　　她只是睁开眼，似乎发生一切都不会感到意外——相当平静且自如地问：“我是谁，我在哪？”

　　丹恒：“你是开拓者，这里是空间站。”
　　失忆了？
　　也不太像。

　　丹恒蹙眉，放下书籍观察。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凝噎。

　　本来想逗逗人的再临失落：“哦。”
　　玩家丧失了玩梗的快乐。

　　这老实孩子。

　　不是喜欢的剧情，一键跳过。

　　“模拟宇宙测……”
　　跳过。

　　“末日兽灾后重建……”
　　跳过。

　　“你可以选择登上星穹列车，或是留在空间站……”

　　跳过——等等，好像是一个关键选项。
　　再临抖擞精神。

　　她想起不知何处曾听过的一句话。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好吧，那就暂且搁置。

　　而远处的丹恒放下书籍。

　　他看了过来。
　　“之前提到过，你会选择上车，还是留在空间站……”

　　再临轻巧地从他身边路过。

　　“嗯，我要再想想。”

　　-

　　空间站的重建，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情。
　　但刚好不就赶上了银河里最热心、最有义气的星穹列车！

　　三月七在帮助呜呜伯回家的时候，碰到了丹恒。

　　倒也不能说是偶然碰到。
　　因为这些呜呜伯只会几个语气词，实在是不太能理解它们在表达什么。
　　以为走丢了，领着去找大家伙，结果还是路上碰到了再临，喂了点饭，才安静了下来。

　　一上午都在阴差阳错地东奔西走。
　　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个时候，三月七才碰到的丹恒。

　　“唉，我好想让她跟我一起上车啊。”
　　于是不知不觉地这样感叹了起来。

　　丹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月七趴在栏杆上，撑着下巴看那些说不了人话，也听不懂人话的呜呜伯。
　　“明明之前感觉还很肯定地能够确认她想跟本姑娘一起走的，怎么感觉刚刚见到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说要再想想呢。”
　　三月七十分烦恼。

　　虽然没有明确指明“她”是谁，但三月七知道丹恒明白她在说谁。

　　“诶，丹恒，你怎么了，好像一直在走神。”

　　“没什么。”

　　“是要找她吗？好像去接驳站了。”三月七说。

　　-

　　玩家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金黄色的镶边，黄澄澄，金灿灿。
　　有几颗翡翠绿的宝石作为点缀，但字体散发出某种拙劣的模仿。

　　【亲爱的编号2457】

　　邀请函上的问候语并不如它包装得那样彬彬有礼。

　　【你该不会以为逃脱出星际和平公司，就能够置身事外了吧。】
　　【希望你能够尽早拆开，我为你留下的一些小小礼物。】

　　玩家：……？
　　哈？
　　牛的勒这种被尾随的戏码也是被她碰上了。

　　这礼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吧。但再临更感兴趣的是对方能否一直追踪到她的踪影。
　　毕竟在[仙舟]的限时活动，可是【快速体验】。

　　算起来的话，她大多数上线时间都在仙舟那边，大概是好不容易逮到她在空间站，才发来的邀请函。

　　无论如何，这位发信人也不可能突破【快速体验】捕捉到在仙舟的她。

　　没办法，代码是这样写的。

　　再临：“哼哼。”

　　仙舟，启动！

　　每次降落的地点应当都是固定的，这次不知为何，转场的界面似乎卡了一下。
　　比光线，先是糜烂的气味先一步冲击她的鼻子。

　　嗯？

　　再临回过神，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

　　不错，这里正是仙舟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似乎是个金人巷某处僻静的胡同，远离市集。

　　不知为何畏惧着什么，生物的活动声音近乎消失了，而仅剩人的。
　　人在说话。

　　“你说，会不会盯上咱们？”
　　是在害怕的人。

　　“别怕别怕嗷，我感觉那个变态连环杀人狂不会盯上咱们这里的。有云骑呢。”
　　“不是我胆小，是我亲眼见到第三个尸体啊……到现在还在做噩梦！早知道那天就不去长乐天了！”
　　“乖……”
　　“唔……”

　　接下来发出的声音稍微有些少儿不宜了，再临心想。
　　然后她看了一眼脚下。
　　好吧，这里的场景似乎也有些少儿不宜。

　　不知道里面的大哥怎么安慰的，总之那个变态连环杀人狂好像确实盯上金人巷了。

　　肉质因腐烂而呈现某种绿色植物的墨绿色，面部特征十分模糊，本应当是很刺鼻的味道，但有谁在这上面铺了一层裹挟着奇异香料的银杏叶。
　　金色的银杏，黄澄澄，金灿灿。
　　以至于最后是不怎么好闻，但也并不会特别令人恶心的气味。

　　画面很有冲击感。

　　但玩家，是一个经受过诸多恐怖游戏突脸高能的玩家！
　　不怕尸体溃烂的案子，最怕就是找不到线索的尸体。

　　有几只吃得很肥的乌鸦扑扇翅膀。
　　再临抬头看了眼，又蹲下，趁着还没人来破坏现场，也没人封锁现场，抓紧时间搜集证据起来。

　　分辨不出死者的样貌，从鼻子上半部分的脸已经很像适合种植植物的肥沃土壤了。
　　银杏叶非常完整，一看便知道是后来人刻意洒上去的，而眼眶似乎有些奇异的东西。

　　仙舟的服饰，这种宽袖实在太不方便行动了。
　　再临干脆利落地挽了几个结。

　　房檐上站着的几只乌鸦无言、沉默，然后点开各自的交流框。

　　鸦甲：【那家伙……什么情况？】
　　鸦乙：【策划刻意把今天的登录点设置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搞冲击……虽然公告有提醒说有不适画面，我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啊！】
　　鸦甲：【管家，我特意做了很牛逼的特效，玩家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鸦乙：【总裁，夫人没有被吓到，反而观察起案发现场了。】
　　鸦甲：【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提醒她，云骑就在附近了？再不跑怕是要被当成嫌疑犯。】
　　鸦乙：【绝对会被当成鲨人犯。】

　　乌鸦变吵了。
　　好吵，在叫什么。

　　没有手套，再临将就着用薄纱垫着，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银杏叶，这里看上去……

　　“嗯？这是什么气味？”

　　胡同外有一道，再临相当熟悉的声音。

　　呃……

　　再临果断地放下银杏叶。
　　事已至此，还是先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