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失乐园案：仅存的墨点 ...
-
1998年夏，逐梦照相馆。
摄影师和端坐红布背景前的白发少年面面相觑，他忍不住提醒道：“过会儿拍照时您记得笑一笑。”
见少年点头，她转头盼影棚门：“新娘还没来...诶，来了！”
解悬闻言也望过去，见栾柠穿着身正红色的西装裙，搭着领口系着蝴蝶结的衬衫。润白珍珠耳饰后，黑发海浪似的卷曲堆叠，缀着朵红艳的花，很像画报里的人物。
“真漂亮！” 摄影师不由称赞。
女孩弯着又大又亮的眼睛和擦得红红的嘴：“谢谢！”
“不客气。” 摄影师笑着应完也不厚此薄彼，转头夸赞身穿淡蓝色西服的新郎：“你也漂亮，你俩都漂亮，能在一起真好！”
“谢谢。” 解悬学着感谢。
摄影开始。
“来！新郎新娘靠近点！”
“新郎的头稍微往新娘那边偏点！”
“新郎笑容多一点！”
“咔嚓、” 随着快门声响，照片成。
翌日，栾柠将糊了胶水的照片小心地贴在证纸上，大红色的囍字衬托着上面的人：女孩笑得很甜，透亮的眼睛凝藏光。男孩的笑有点腼腆，目光却不偏不倚地直视镜头。
“小解你照照片挺好看。” 栾柠端详搭档，“不过还是真人更好看。” 她合上结婚证，转身拨通电话。
======
昨日上午，遗容组。
末末递来个牛皮文件袋：“有新案，”男鬼提醒人类：“是平安福利院那边。”
栾柠拆绳的手停顿了一下，挂上个憨笑：“看来得回去一趟了。” 等完全解开，她的视线探入牛皮袋内，“这是？” 女孩取出大红的本子，读出封面上的金字：“结婚证？”
男鬼点头：“带你搭档去拍张照贴上。现今为响应打拐行动，福利院禁止无端入内。只有已婚夫妇能凭结婚证申请周末参观。”
“是为了促成领养？”
“嗯，‘爱心家庭计划’。” 末末交代完便远飘，临出门添了一句：“要是有必要，我也会回去。”
======
星期六上午。
赤裸砖墙上爬山虎盘踞，染得墙面翠绿掩棕红，规范混沌的是泛黄竖牌匾：
平安儿童福利院
伫立门前，栾柠拎着五六个超市塑料袋轻叹：“到啦。” 接着抬高语气：“进去吧！” 她和解悬一前一后步入院门。
接待室。
即使周末，参观的人仍稀少。栾柠边上一排长椅上只坐着另外两对夫妻，都三四十岁的模样。没过多久，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便来了。
“您怎么来了？” 栾柠刷地站起迎了上去。
年近七十的院长穿灰色高领中山装，他亲切地搭上女孩的手臂，“知道你回来了，我肯定得来看看。”
老人将栾柠带来的食物和日用品交给管理的老师，亲自领着他们参观。教室、活动室、食堂......一路上和栾柠聊天：“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才这么点高。”他用手比胸口，“谁承想没长几年比我还高了。看申请表上写你已经工作了？”
“是，已经工作两年了，算殡葬行业。”
院长点头：“你从小胆子就大。后面那个是你爱人吧。” 他微侧身打量殿后的解悬，“和照片上还是有点区别，看着更冷静。他待你好吗？”
栾柠换上幸福的甜笑：“好。我们从认识就相处得很好。”
“那你这回怎么想着回院里？” 院长驻足，抬眸直视女孩：“这十几年你一次都没回来过。我知道这里会让你想起好多难过的事...但要是想领养，你俩年纪远达不到申请标准。
所以为什么呢，柠柠？”
栾柠可以像从前那样编个故事，可面对老人关切的眼神和新冒出的白发，她最终据实以告：“我们是为院里失踪的孩子来的。”
院长一怔：“这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该查的都早有人查过了。”
“我们单位有部门管这类悬案，我俩是受派遣的调查员。”
“可你俩应该没有调查权，” 老人思路清晰：“否则也用不着靠假扮夫妻申请入院。”
女孩浅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以前我们熄灯后偷跑去院子里玩，您第二天总能套出来。”
院长自鼻叹气：“可有人在意这些孩子总是好的。这么些年，入院的多，可成年前出院的太少了。” 他望着栾柠：“女孩就更少了。”
栾柠注视着院子里跳皮筋、荡秋千、树下追逐打闹的女孩们：“您能帮我们找出真相吗？”
沉默了一会儿，院长做出决定：“你们需要我怎么帮？”
栾柠欣喜地睁大眼睛：“首先是信息！您始终在院里，了解得必然比我们清楚，能请您讲述一遍事件发生的经过吗？越详细越好。”
======
院长办公室。
三人对坐玻璃面木桌两方，院长坐在内侧的裹皮木椅上，外勤小队则坐落普通木椅。椅子种类不同，状态却相仿，皮椅蜕皮，木椅落漆。
桌上小风扇悠悠转动，院长拧开刮花的不锈钢保温杯，喝了口茶：“三周前的礼拜一，早上点名我发现童童不见了。她今年十岁，是个安静的孩子，闲暇时间就喜欢坐座位上写点东西，从来不乱跑。负责喊人的孩子说他去的时候童童的床就是空的，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自己先起了。
我和另一个老师在各处找了一圈，最后去的寝室。我看见童童的被子有点鼓囊，掀开一看，床上平铺着一套小熊棉绸睡衣，是院里发的。上衣衣领紧挨着枕头，搭在短裤上面，好像孩子还躺在那，只是我看不见。
这些都没什么，可怕的是那睡衣和床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迹，有飞溅的血点，也有流下的血丝、滴落的血团，太热闹了。” 院长黄白的眼珠颤动，似是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又喝了口茶水：“当场我们就打电话报案了，鉴定说是人血，血型也和童童的一样。
那时候的调查方向还是童童被人掳走了。可门房的老张拿全家发誓那天晚上绝对没人靠近福利院，调查也没找见外人出入的痕迹，更别说同寝室的其他七个孩子，没一个听见动静，好像童童就是凭空从床上、从衣服里消失了。”
老人叹了口气：“没两天，因为无法证明孩子不是自己跑的，睡衣上的血量也不致命，案子搁置了。
谁承想又到了礼拜一，佳佳也不见了。我这回有了预感，第一时间就往她寝室去，果然见到了一模一样的光景，被子盖着沾血的睡衣。调查结果也一样。我都晃神了，反复看日历才敢相信真是又丢了一个孩子。
从那之后，院里的孩子，连带部分老师都在传，说是有吃人的恶鬼趁夜深人静，把他们连皮带骨吃掉了。”
栾柠猛地一颤，不是因为传闻的可怖内容，而是她的见闻指向——
【传闻或许是真的】
院长只当她是吓到了，安抚道：“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趁气口再度抿茶：“最后就是上礼拜一，文文也丢了。”
【失踪时间对得上，名字也对得上】栾柠转头对上搭档的视线：
【文文就是高皓文】他们专注听院长接着讲：
“这回的调查取证仓促得很，大概谁也没抱着找回的希望。
警方那边给的猜想是后墙那有个窟窿，也就小孩能钻，他们仨没准是从那跑走的。” 老人颓下腰背，略佝偻的身姿衬得他更加苍老：“我是不想信，可也由不得我不信。”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桌板下的福利院合照上：“柠柠，你们能找回这些孩子吗？”
栾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尽力而为。” 解悬帮着解围，他知道女孩无法回答的原因——
======
三日前，遗容组。
“逝世的人名应从生死簿中被划去，等灵魂入轮回再由新的名字代替。”解悬从案件资料间抬起头，“这两个名字却莫名消失，在生死簿上留下两个空缺。”
“是。” 栾柠的脸绷得紧，面色凝重：“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的肉身不剩下一丝一毫，连带着灵魂灰飞烟灭，永不入轮回。野兽吃人至少能留下肉骨残渣，除非是超自然现象。”
“例如恶灵作祟。”解悬垂下眼再次扫视材料：“可这为什么是遗容组的案子？”
栾柠指尖点在页末尾补充材料那行：“生死簿上与这两个空相近的地方，也有个空缺，可还剩个墨点。”
“位置相近是他们的命运有极大交错，极可能长时间同处一地。” 解悬分析，“而一个点意味着？”
“这个人的灵魂还有一丝残存！” 栾柠的眼中闪着希望之光，“这个墨点令地府能追查到他的名字，他叫高皓文，是上星期从平安福利院失踪的孩子。”
解悬将资料翻页：“恰巧平安福利院近三月还有另外两宗失踪案，正符合空缺的数量。”
栾柠用力点头：“我们的任务是找回高皓文的灵魂残片，并找出他死亡的真相。两者结合，哪怕只有那一点，我也能将他完完整整地再画回来！”
看着女孩日益完好的瞳孔，少年应了声“好”。
======
高皓文寝室。
午休未至，外勤小队是寝室里唯一动静。
福利院布置一切从简，同栾柠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更陈旧些。
充斥太阳与霉尘气味的窄小房间挤着四张铁质上下床和一排顶上摆满洗漱用品的木矮柜，白漆剥落的墙面挂着块值日黑板，擦不干净的粉笔痕迹层层相叠，或许是错觉，栾柠依稀还能从中辨认出一点“栾”字的上半截。
黑板底下是灰扑扑的暖气片，更多的就再没有了。
女孩犹记得那时候暖气片常坏，半夜被冻醒了，只能套上外套下床，拧开闸门把脏水放出来，过会才能暖和点。反反复复的，手就生了冻疮......她眼神一凝，从回忆中抽离，拍了拍身侧解悬的肩：“开工！”
他们来寻找线索，幸运的话，或许能在这找到文文仅存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失乐园案：仅存的墨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