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亲爱 时光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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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只亮了一盏，光被顾宁伊挡了大半，衬得身后的赵林午像他的影子。
听见这番话，顾宁伊没忍住笑，第一想法是几年不见，现在的赵林午可真变态，但讥讽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却怎也吐不出。
像泾渭分明到最后也混入同一条河，他只能轻叹一声，似乎将浑身毛刺都叹出去。
他开始配合，赵林午也不再强硬，顺着舒适的节奏缓慢推进。
顾宁伊虚虚盯着镜头——不是发呆，他双眼有神，但你知道他并非在看镜头或同一方向的物体，那双眼似乎越过玻璃墙另有关注，但也并非镜头外的你，你好奇，却始终捉摸不透，只好看那具身躯继续被按住，不停下落。
失去对抗的力后，柔软的身体反倒变成羽毛，随风上下起落。
身体飘浮，思绪飘远，灵魂飘飘如往仙界。
直到冰凉的湿纸巾落在皮肤，顾宁伊才回过神，转而看向镜头的主人，“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喜欢这种……？”
擦拭的动作毫无反常，赵林午很平静，平静得像那些话并不出于他口，“你不喜欢，会觉得我控制欲强。”
“就知道，”顾宁伊叹口气，回头揉揉他脑袋，长发打在赵林午脸上，痒痒的，刺得他鼻尖皱起来，“你提都没提过，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这件事太过分。”赵林午丢掉纸巾，将他乱糟糟的头发一缕缕捋顺，掖在耳后。
“你还给这些事排了等级？所以……我连你认为最低等的都接受不了，你就没准备告诉我其他的？”视野逐渐开阔，顾宁伊没有遮挡地看向动作温柔小心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像我这样的人，会更喜欢你所谓的‘太过分’？”
“可能性很小。”一向自信的人道出自信的结论，听在别人耳中，却只是在否定不自信。
赵林午重新躺下，从背后拥住顾宁伊，准备开始第二项。
用于包裹的手反被另一只手包裹。
“不是没有。”
顾宁伊一根根挑开他的手指，牵着最长的那根，滑过腰侧、胸口、耳垂，最后压在赵林午的嘴角，“用这里吧。”
指腹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今天不能再做。”
“好说，我也不想当永动机，”顾宁伊向上推起那处柔软的缝隙，同他一起笑着，“欠着嘛，你欠我一次手，我欠你一次口，违反合约了吗？”
“没有。”赵林午的眼神幽暗不定。
顾宁伊满意地抓着他一同坐起身，“另外，跪着做。”
赵林午沉默了。
“怎么？卡你合约bug了？”顾宁伊挑挑眉，将垂落的头发一圈圈缠在两人的小拇指上。
“的确需要一些补充条款。互换的目的是让彼此享受，不是互相伤害，”赵林午没阻止他，顺从地跪下，“如果是类似现在，涉及第一条的姿势，那么，你可以选择不百分百复制动作，也可以把我想象成你，把你自己想象成我，我来替你做。”
顾宁伊不笑了，沿着他的话思考，“什么你你我我想想做做的，好晕。角色扮演吗？”
赵林午没准备多解释，主动为自己封口。
顾宁伊一瞬间仰起了头。
话说得再冷冰冰，赵林午的口腔也是温热的，唇舌也是柔软的，只有牙齿尖利，此刻也不得不收敛，终于愿意实践圆滑温润，生怕一呼一吸之间，便刺痛了对方。
机会难得，顾宁伊不想错过，干脆换了好几处坐。
反正坐姿不伤膝盖。
他取下摄像机手持，拍赵林午后脑与光裸的脊背，拍折叠了的细长的腿，拍不时错落的影子，拍地板的反射光，拍无意义的天花板，拍随手倒了满杯的酒，被突发兴致浇落在身，红润的液体向下翻滚。
赵林午起身去舔。
他拍红白液体混杂的舌尖。
其实画面晃得厉害，多数时候角落还有另一只手的虚影，被几缕毛躁的头发勒得近乎红肿。
被发丝缠绕的两根手指始终没解开，勾连在一处，明明是顾宁伊引导着摄像机的朝向，效果却像赵林午的手在拍。
这点坏心思被完全满足，顾宁伊心情很好，想让赵林午跨坐在自己腿上，揽过他的腰，他却不坐，只是腰身笔直地跪在两侧。
镜头只好再向上仰，框柱赵林午的脸。
“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顾宁伊问他。
虽然仰视的角度让审问不像审问。
赵林午反握住摄像机，将问题抛回去：“你想说什么？”
顾宁伊其实早举累了，乐得主导权交接，直接松了力，“说真心话，无论你认为你对我有多过分，到目前为止，我都爱你胜过恨你。”
摄像机忽然跌落，所有事物都被揉进天旋地转的线条，最后变成一帧安静的天花板定格。
没了画面，没了声音，没人充当拍摄者与拍摄对象，没人再理会它。
之后的一切只能靠大脑牢记。
很久的沉默之后，顾宁伊问：“怎么不说话？”
赵林午大概想了很多，那双冷静克制、不容许任何超脱控制的眼睛忽然流露出脆弱，他在动摇，防线在瓦解，挺直的身体摇摇欲坠，但有更牢固的防御阻挡他剖析内心深处。
“对不起。”他坐到床沿，和顾宁伊并肩。
顾宁伊勾过他小指，轻吻在指尖，“有个简单的补救方法，现在，说你爱我，假话我也不在意。”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叹气，和更低沉的“对不起”。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顾宁伊想解开缠在一起的手指，但发丝早就打结，越勾越紧，越解越深。
最后只好让赵林午拿了把剪刀，一剪下去，发结飘落，手指自由，勒痕像红线。
赵林午一言不发，捡净碎发，将混乱的一切归位，除了已经湿透的床单。
顾宁伊以为会再收到一句道歉，却忽然被反将一军——
“今晚，你的心结解开了吗？”
顾宁伊呼吸一顿，和他相视一笑，“你呀……”
今晚，顾宁伊把自己打得更开，缠着赵林午做丨爱，明明有些不自在，也接受赵林午病态的坦白，或许算是一次出于目的的行事。虽然是身体比大脑更先明白——他必须在今晚把一切旧问题都解决，剧组马上开机，他想要好好拍。
赵林午选择在这个时机提出合约，大概也有几分笃定，现在的顾宁伊不会太抗拒。
顾宁伊的世界毫无遮挡，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越过荒芜与横生的荆棘，看见他混沌而清晰的身影。
赵林午则用厚厚屏障将自我围堵，似乎疏离于世俗之外，旁人不可视，他亦看不见外界。
两颗灵魂明明该毫无接触，偏偏神奇地遥遥共振，所以赵林午猜到顾宁伊纠结，顾宁伊猜到赵林午胆怯。
虽然那共振只是模糊的感觉。
“心结不会在某一刻、某一夜、某一天解开，它是个漫长的过程，我只能说它松了，以后再解省力得多，”顾宁伊端起剩下的半杯酒，喂到赵林午嘴边，“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解你的结？”
赵林午浅啜一口，“对不起……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我无法解开它，也接受它将永远存在。”
“嗯，愿意跟我说这几句，说明已经开始了，”顾宁伊勾起一抹笑，似乎满足于他话语的松动，“我来猜好了，我说‘到目前为止都爱你’，你是不是在想我不该爱你而该恨你？或者，这句话意味着我总有不爱你的那天，而那天何时会降临？”
“赵林午，我的爱让你产生负担了吗？”
赵林午沉默地饮尽那杯酒，一字一句都咬得痛苦：“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强行留你在我身边，提供资源、工作机会，却不提供给你手机、网络，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络，今晚，我们之间也开始有性。客观而言，我在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控制你的一切，完全不尊重你的独立人格。我们是加害者与受害者，不应该谈爱，也不能谈爱。”
顾宁伊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巨大错位。
他们的关系越扭曲奇怪，他越要强调爱，不顾及现实的纯粹的爱，企图借此安抚赵林午不时散发的安全感缺失——嗯，或许还有他自己的——并为未来留出挽回的余地。但原来赵林午不需要。
爱说多了，也就齁了，更何况他还倒错了配方。
可是顾宁伊忍不住。
他讨厌这种感觉，夺过酒杯去小客厅倒水喝，长发半遮半掩，恰好挡住眼睛。水堵住嘴，又从睫毛根部渗出来，一滴沿脸颊流到喉结，一滴落到水中，添一丝咸味，也算隔着皮肤相遇。
三十秒冷静期过，顾宁伊眼前一片迷蒙，虚虚透出的竟然还是那个问题。
所以他问：“别讲那些无关于爱的立场得失大道理，问问你的心跳、你的潜意识、你的本能，你爱我吗？”
赵林午不知何时跟过来，将一杯干净的水推向他，“我们之间不平等，我不可以爱你，引诱你谈爱并为之奉献牺牲，也是无耻的。”
顾宁伊没接，咕嘟咕嘟咽下最后三口淡盐水。
赵林午想接过杯子帮他添，又被顾宁伊推开。
没人说话，没人动，咬伤吻痕一模一样地散在两具身躯，都不明白半小时前还在共享高热，怎么就忽然冷了。
“道德水平这么高，一开始就不要做坏事。”顾宁伊没头没尾地说，声音很轻，比不过玻璃杯落在桌面的磕碰。
“做了……也别再谴责自己。”他盯着天花板，一口气叹得漫无边际。
听不清赵林午辩解了什么，但既然模糊语气能用“辩解”来形容，证明这一次，他亲爱的赵总是真的慌乱。
慌乱的人着急吻上来渡气，顾宁伊才发现自己没在呼吸。
他缩在身前人的怀抱中，却没感受到多少温暖。明明面对面是赵林午最喜欢的，却碍于胸口那早就愈合的算不得什么的伤，永远地拉开两厘米间隔。
有风穿过，心脏很凉，顾宁伊淡淡地说：“你对我太小心翼翼，对婴儿也没有这样保护的。如果哪天我手受伤，我们是不是连牵手都不可以？”
赵林午眉头蹙得很别扭，像小孩，“不许说。不许受伤。”
“你怕失去我，却不怕我不爱你？可是如果我爱你，就算你失去我，我也会回来抓住你的……”顾宁伊乱糟糟的，呼吸也乱，说话也乱，“算了，照你说的，我们现在不用谈爱。没表白之前不也能好好相处？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他含混起来，赵林午竟然猜不透了。
顾宁伊是个很好的演员，眼睛都红透了，也能瞬间佯装成困意的潮红，趴到赵林午肩膀，闭上眼摇头轻蹭，“小午子，朕渴了。”
赵林午立刻倒了一杯，比十年前还狗腿，正要行使大内总管喂水特权，又忽然捏着杯口换了方向。他不合规矩地亲口替顾宁伊试毒，又更僭越地、嘴对嘴地、一滴不漏地喂给了顾宁伊。
他行为莽撞，话语仍然理智：“如果是高中，那我们回不去的。”
顾宁伊先是微愣，随后轻轻笑了一声，走进浴室，支使赵林午帮他拿套干净的睡衣。
看着一夜荒唐事后仍旧挺拔的背影，他轻叹呢喃：“嗯，回不去，也……放不下。”
洗完澡，穿好裤子，顾宁伊贴上赵林午的额头，将距离拉到对方不得不闭眼的亲近，却没落下亲吻，只是边扣衣扣，边用低沉旖旎的声线，叫着“林午”。似乎是为了显得亲昵，又似乎只是在叫他们刚认识时，赵林午的名字。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拍戏……”
他有那么多的好要说，听得赵林午脸颊暖洋洋的，但最后一颗扣子扣完，却是冰冷的空气将他们撕扯开。
“我回去了。”顾宁伊忽然起身，毫无征兆地关门离去。
赵林午慌忙抬手去抓，却只碰到一片飘荡的衣角。
转瞬而逝。
空空荡荡。
他盯着手，手指着门，门隔绝了光影，脚步声听不见。
“顾哥……”赵林午无意识呢喃着。
可是很快，他连手指都没来得及蜷缩回掌心，就听见咔嚓一声。
客厅偏黄的光透进来，是他的门被打开，顾宁伊去而复返。
“我说赵林午，你这会儿洁癖怎么不发作了？你那张床还能睡人？”
赵林午很懵，但也能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维持好体面，“我等下换床单……”
“不许换，今晚去我房间睡，好不好？”顾宁伊打断他，偏头倚在门框，笑容忧郁而灿烂。
“好。”气流从夹缝擦出，落在腿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跳动。
这瞬间，赵林午第一次被动地体会——
何为失而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亲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