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看美男去修仙》豫青

58、月落 至少……我

　　极恶之气被常黯操纵着从混沌之隙里漫了出来，像是无数条毒蛇吐着性子袭向安稳的世间。

　　七十二仙门严阵以待，可最先遭殃的不是他们，而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们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情景，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天空被黑暗笼罩，像是永夜来临，风中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像是臭水沟里腐烂的气味。

　　那些被常黯滋养了千年的，足以腐蚀三界的极恶之气，飘荡而过之处，草木枯萎，那些叶子灰扑扑地挂在枝头，落在地上，就连溪水上也都萦绕着黑气，不少的鱼儿翻了肚皮，漂浮在水面，一切都变得毫无生机。

　　而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是人心。

　　被极恶之气所侵扰的人们，不是让人生病，而是将他们心中的那些本能压制的恶念翻出来——那些忮忌、怨恨、贪婪、猜疑……无数无数的嗔恨，让那些没有灵力傍身的普通人，发了狂，像是在他们的心底烧起了一把火，没人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间沦为一片炼狱，只有无数的厮打与哭喊，没人记得自己心底的善意。

　　只有无尽的自相残杀。

　　不过一个夜晚，便已尸横遍野。

　　然而，这还不是终点。

　　紧随而至的是瘟疫，活着的人脸上长出黑色的斑纹，从心口处蔓延开来，直到全身都是，然后开始发热，咯血，再是在绝望中死亡。

　　七十二仙门拼尽全力救治，可仍旧有许多人救治，那些哭嚎声响彻云霄，声声不绝，已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泣。

　　沈南星与玄微子立于无为谷山巅，看着无为谷弟子一个又一个的抬着那些无辜的百姓进入结界中。

　　九寰归一的结界已然开启，第一层外幻已经启动，无为谷所在之地已经变为广袤的山林，只有无为谷的弟子不断地进进出出，救治着百姓。

　　“这样下去，恐怕无为谷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了。”玄微子担忧地捋着自己的胡子，一下又一下，甚至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用力到拔掉了好几根胡须。

　　沈南星一把捏住他的手：“师父，你这样捋下去，小心胡子被拔干净咯。”

　　玄微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放下了手，看向沈南星，语重心长：“小南星，为师怕是不能陪你前往混沌之隙了，九寰归一的结界已然启动，为师得留在这……若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为师才好开启芥子空间，能护住一些……是一些。”

　　沈南星笑了笑，也突然松了一口气：“我一人前去便好……您就守好无为谷等我回来。”

　　玄微子看着沈南星的笑，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卦象……也看不明确了，那一丝丝微弱的光，不知是转机，还是他们的生机。

　　说完，沈南星不再犹豫，腾跃而起，身化金龙，直奔混沌之隙。

　　与此同时，溟和阙带领魔兵开始进攻七十二仙门，首当其冲的便是无为谷和悬天寺。

　　他俩分工明确，分别率领魔兵进攻无为谷和悬天寺。

　　溟出现在无为谷时，田边月正和谷中弟子转运了一批百姓。

　　当她感知到魔气与杀气，便催促道：“快进结界，我去拦住他们！！”

　　说罢，飞身离开结界。

　　即便魔军多如累卵，她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迎了上去，试图以一人之力拦截他们前进的脚步。

　　只是月宵剑都没来得及出鞘，溟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饶是她反应迅速，也只能横剑格挡，下一瞬便被溟手中的扇子毫不费力般的拍飞，随即大批魔兵涌来。

　　田边月肩头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她青色的衣衫，喉头也涌上一口腥甜，可她却站直了身子，拔出了月宵剑：“今日有我在此，便休想前进一步，除非我死！”

　　说完，田边月脚步一点，蓄力冲了上去。

　　她没有留任何一点余地，磅礴的剑意撕碎靠近魔兵的同时，直刺溟的面门，那是凝聚她毕生修为，是她悟出她自己的道后，那在年轻一辈里惊世骇俗的一剑。

　　千江月·一剑。

　　然而，这一剑却被溟轻飘飘地挡住了，那把绿色绸扇只是轻轻地点在她的剑身上，月宵剑便差点脱了手。

　　田边月没有停，瞬息反应，借助这股力量，将剑身弯成了一道弯月，灵力灌满剑刃，猛然卸力单手撑低，月宵剑划出一道弯月弧度，袭向溟的后腰。

　　然而这一击却被她反手用食中两指截在了半路，随即绿色绸扇拍在田边月的胸口，田边月便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噗！

　　她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喷出一大口血，颓然跪倒在地，月宵剑撑着在没让她瞬间倒下。

　　“打完了吗？小姑娘。”溟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刚田边月的攻击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游戏一样。

　　田边月没有回答，而是支撑着身子站起身来，再次举起月宵剑冲了上去。

　　这一次的攻击，没有任何的招式，只是纯粹地刺，破，挑，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带着田边月守护身后无为谷的意志，每一剑都对得起她剑身上了八个大字。

　　可即便如此，溟依旧悠闲自得，田边月的攻击甚至没能让她气息紊乱一分。

　　田边月的最后一剑刺出，却被溟抬着扇子挡在了身前，而那磅礴的黑绿色魔气，像是有吸力一般，将月宵剑定在当场，进退不得。

　　田边月咬紧牙关，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月宵剑上，霎时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与此同时，在极恶之气的加持下，无数魔兵很快突破了无为谷的第一层结界，迫使开启了第二层，靠近第二层结界的魔兵瞬间被磅礴的灵气吸进另外的空间，随后被吞噬，被净化。

　　然而，魔兵数量源源不断，仅仅依靠结界终究不是长久之际，于是无为谷的弟子们纷纷冲出结界，与魔兵厮杀。

　　一时间，死伤无数。

　　田边月的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可她强撑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她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往前推，灵力从丹田涌上来，身后的圆月虚影显现，泛着银白色的光辉，猛然照亮了无为谷的半边天空。

　　“大道不孤，除恶务尽，我终要走出我的道！”田边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下一瞬，她身后的圆月爆裂成无数碎片，那是以灵魂为契爆发出来的最后的力量。

　　溟神色微滞，她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修士的身上能爆发出如此决然的力量。

　　而就在这个瞬间，田边月的灵力倾巢而出，僵持已久的月宵剑猛然往前刺出，刺破了那绿色的绸扇后，逼得溟侧身躲开，但这一剑仍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条血痕。

　　溟看着那条血痕，轻笑了一下：“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可惜……我们是敌人。”说罢，她手中扇子一动，那刺穿扇面的月宵剑便发出最后一声剑鸣后，断做两截，随即她一掌再次拍在田边月胸口。

　　这一掌似有泰山之力，田边月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成了一团血水，仿佛动一下里面就晃荡了起来，肋骨像枯枝断桠一样从她的身体中刺破肌肤，血色瞬间染红她的整个上身。

　　嘭！

　　她撞在了身后的无为谷结界上，金色的结界只发出一丝丝灵力的波动。

　　在她坠落的瞬间，溟轻轻抬手，那断掉的月宵剑飞起，刺穿她的胸膛将她钉在了结界之上。

　　“田师姐！”

　　“师伯！”

　　“师叔！”

　　无为谷弟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原本意志模糊的她再次清醒了些。

　　她的双目充血赤红，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要去拔自己胸口的剑，看得溟都有些惊讶了起来：“还要打？”

　　田边月猛然拔出断剑，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可她完全不在乎，只是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脚步，一步又一不走向溟，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拖出长长的血渍，可她却笑着，有点不要命的疯：“除非我死……”说着她又吐出一口血，猛烈地咳嗽起来，那血渍里仿佛还能看到五脏六腑的碎片：“咳咳咳……我绝不退。”

　　她走到了溟的面前，两把断剑刺出，这一招，没有灵力，甚至于可以说是软绵绵地一招，可却是田边月最后的力气，虽然这一招被溟轻易地接住了，但她看向田边月的眼里，明显多了一丝别的情绪。

　　是尊重。

　　她飘然退开，看着摇摇欲坠的田边月：“你赢了，今日我不入谷。”

　　说罢，她化作一道黑气隐入黑暗之中，那些魔兵便像是的达到命令一般，骤然撤退。

　　直到确定溟没有回来，田边月才松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只是没走几步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看着那安然无恙的结界，这一生仿佛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放映，她想起了很多事，有初入无为谷时，师父问她要修什么，她拿起一把木剑，剑指苍穹，豪言壮语——我要以一剑荡平邪魔妖怪，惩善除恶！有沈南星递给她的那个滚烫的红薯，有谢逢生吐在她后背的那口温热的血，有昙寂说“你也是苍生”是那双澄澈的双眸，还有那个……至今不知姓名，却在她生命中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好朋友……

　　她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至少……我没再辜负这把剑……没……”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缓缓闭上了眼睛，月宵剑躺在她的两侧，银白色的剑身逐渐暗淡，最后再无光辉，

　　夜风拂过，吹起残枝断叶，可那些残枝断叶像是有灵一样，不愿意覆盖在她的身上，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眉目平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再也醒不过来。

　　玄微子赶到时，田边月已然没了气息。

　　他看着田边月，那双经历了无数生死离别的眼中，泛着泪光，半晌后他将田边月抱起来，像小时候抱她回无为谷一样，声音轻缓：“边月，师父带你回家。”

　　他抱着她回去的路上，所以的人都在为她哭泣，受伤的弟子们看着她，脸上除了悲伤，还有敬仰，流云和章越迎上来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流云，章越，将所有弟子，百姓，集中于内门，我要开启芥子空间。”玄微子一边抱着田边月往无为谷深处的墓地走，一边安排到。

　　两人只是微微愣了愣，脸上满是不忍，可最后只是恭敬地作揖：“弟子领命。”

　　安葬好田边月后，玄微子来到了静室，谢逢生还在这里沉睡，握着柳絮临走时放在他手中的手帕，白发披散，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断。

　　玄微子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然后伸出手，指尖点在了谢逢生的眉心：“逢生，你的命运就像你的名字，你也是我的徒弟中，最像我，也是唯一一个与我同修一脉的孩子。逢生啊……逢生……无为谷的重塑，便全在你了。”

　　下一瞬，谢逢生的梦里出现了关于借芥子空间的内容，他肩负着醒来之后，等时机到了，让整个无为谷回归世间的责任。

　　这是上一代交给下一代人的沉甸甸的，不得不扛的担子。

　　做完这一切，玄微子坐到了九寰归一阵的中央，随着他的施法，九寰归一阵的光芒亮起，九只金凤不再盘旋在光柱之上，而是自光柱中飞离，它们飞过的地方就像洒下了金色的光雨，沾染在所过之处的万物上。

　　随后被这光芒笼罩的一切都被传送离开，送到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魔气永远沾染不到的空间。

　　九只金凤逐渐消失，玄微子就静静地坐在那，浮尘搭在手腕上，单手立掌轻念着诀，脸上无悲无喜，更没有一丝恐惧，慢慢地身躯像冰融化，像光暗淡，透明……消散。

　　世间仍在黑暗中，战斗仍在继续。

　　在这黑暗中，一道金光飞速划过，逼近混沌之隙，而在混沌之隙中仍有一粒种子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