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偏爱放弃直男身份》格郁

13、意外 可以告诉我

　　柳斌言那天吃了桶被泡发了的红烧牛肉面，在权瑞恩休完五一假回校一周后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那你说怎么办？”

　　权瑞恩说完放开语音条，发送。

　　那边像是守在手机边，几乎是秒回，权瑞恩不太在意地点开，好悬没被柳斌言暴怒的声音吼个两窍流血。

　　“——权瑞恩你就是不爱了！离开B市后就有了新朋友，老朋友都被你忘到天南海北了，我恨你，就算过生日你在我号上充八千我也不会原谅你——”

　　权瑞恩眼都没抬：“八千有点多，八百可以吗？”

　　十秒后，柳斌言发来贺电。

　　柳斌言：“哎呀当家的，你在外面穿得暖不暖，吃的好不好啊，B市爹娘有我照顾呢，你在那边要和章醒恩恩爱爱相互扶持啊。”

　　权瑞恩冷笑一声，挂断了这厮虚假冰冷的问候，把手机直接推到了远处。

　　五月中旬，天气已非常暖和，权瑞恩昨天把厚一点的衣物都寄回了家，今天就穿上了短袖。

　　细白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明晃晃得令人侧目，他晃了晃手腕，上面银色的表链滑到了小臂处四分之一的位置，箍出一圈软肉。

　　权瑞恩突然趴上桌子，埋头只露一双清亮的眼，用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着走到咖啡杯面前。

　　食指撑在桌面，稍长的中指则是够到了碟子边点点点，自说自话：“恩恩爱爱，我倒是想恩恩爱爱，可是回学校都一周了，也没再见章醒一次。”

　　失落，特别失落。

　　尤其是他这几天耐不住心中急切的渴望去图书馆找人，也没找到章醒的行踪。

　　上一次跟章醒联系还是在上周刚回学校时两人一同从高铁站打车回家后互道平安。

　　银色手机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权瑞恩觑着眼看，看了半响眼睛都有些不舒服，叹息一口，还是把手机捞了过来。

　　眼睛乍然摆脱强烈光线，看东西有些模糊，缓了一会儿他才在通讯录里找到章醒，点进去就看见两人的聊天时间前已经自动添上了冰冷的日期。

　　权瑞恩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打出了两个字。

　　嗯呐嗯呐：【在吗？】

　　他难以掌控自己的感情，总是一时情绪上头就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做完又会发散思维从各种角度审判行动的动机。

　　朋友之间一周不联系，慰问一下也是正常的吧。

　　权瑞恩不自觉咬住下唇，手机恰在这时一震，让他霎时打起了精神，猛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

　　但很可惜，他和章醒的聊天记录没有被刷新，嘀他的人是苟荧。

　　权瑞恩没精打采地问他怎么了。

　　苟荧那边回复倒是快。

　　going：【你最近和章醒联系了吗？】

　　权瑞恩看见这话立时打起了精神，在他和章醒的关系上苟荧近来是持不过问的态度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铺垫开口就是章醒。

　　嗯呐嗯呐：【我都一周没和他联系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苟荧那边断断续续地输入，看得权瑞恩很是焦灼，忙又问他是不是章醒出什么情况了。

　　going：【你和他是朋友，还是在微信上问问他吧。】

　　权瑞恩感觉大脑皮层的褶皱都在领略到这句话后被抚平了，章醒到底怎么了？他也不是没联系对方，但是章醒没有回他。

　　可能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熟?

　　权瑞恩长这么大就没有如此心焦过，他没再追问苟荧，只是心气翻腾，调出来章醒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的电话连接声每一声都是那样漫长，室内的温度和气氛都过于窒息，权瑞恩拎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大步往出走。

　　推开玻璃门时电话接通，权瑞恩手里握着冰凉的把手，听着那边冻人的声音。

　　“喂？我是章醒。”

　　声音很稳定，也中气十足，不像是遭受过什么难以想象的变故或意外的声音，这个认知让权瑞恩松了一口气，步子也缩回了正常的范围。

　　“章醒，我是权瑞恩，好多天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我有些担心。”

　　呼吸声顺着电话连通彼此，章醒再开口时声音就不是很平稳了，带着慌乱。

　　“啊，是瑞恩啊，抱歉，我忘记加备注了。”

　　权瑞恩摇摇头：“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和你打电话，我还以为除了加微信都不会用上你手机号呢。”

　　权瑞恩佯装轻松地笑笑，紧接着又不加掩饰地问：“你最近没有来图书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章醒那边传来了长长的沉默，长到权瑞恩的呼吸愈加深重，他才守不住口了一般，声音有些低：“嗯……我最近出了一些事。”

　　权瑞恩眸光有些摇晃，抓紧了手机：“可以告诉我吗？”

　　*

　　“哎，你这孩子怎么又下床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快回房间好好休息，要拿什么东西叫你爸。”

　　“不用，一会儿我朋友要来，我去给他开门。”

　　“开门你爸也能做啊，你这么大费周章地蹦过去干嘛，天呐，老公，老公快过来扶你儿子一把！”

　　章醒被爸妈一左一右搀进客厅的时候脸上都有些红，顶着章母一副诶呦喂放心不下的表情，把单拐立着沙发边放下，又把自己的一条伤腿搬到了小凳子上。

　　床下都下了，章母看他这副折腾样也没心思再数落了，问：“是小润来吗，那孩子喜欢吃芒果是不是，正好早上你刘叔送了一箱，我去切个果盘。”

　　章父听着也不看儿子了，忙上前搂老婆：“你去陪醒醒，我去切，你不是碰不了凉吗？”

　　“去去去，芒果能有多凉啊。”

　　“总归得用水啊。”

　　“水也是热的啊。”

　　远处两口子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切芒果，章醒已经拿过了茶几上的镜子，照着镜子把自己收拾得特体面，等远处两人确定好谁进厨房后才开口。

　　“妈，爸，不是陈哥，是我另一个好朋友，我们上次从B市回来就是好朋友了。”

　　章醒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只靠自己和权瑞恩成功交上朋友后就恨不能昭告天下了，章父章母还是第一波知道这事的。

　　听见章醒开口，两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地呆站片刻后，章母突然把胳膊从章父手里抽出来，抹了抹服帖的鬓角。

　　“老公你看我发型怎么样？”

　　章父虎目一凝：“好看。”

　　“穿着呢，得不得体？”

　　“得体。”

　　“那我这身行头见未来儿媳……儿子，还算周全吧。”

　　“周全。”

　　“噗——咳咳咳周全什么？”

　　沙发边章醒本因为马上就要见到权瑞恩不停喝水放松，留着耳朵轻飘飘地听进他妈说的话险些呛死，尽管声音还是一板一眼的，但是尾音因为过于惊异不自觉地上翘，一张脸更是半咳半憋噎了个通红。

　　章醒看着远处纷纷对他投以问候目光的父母，声音都嘶哑起来：“你们要认瑞恩当干儿子？”

　　他问得很认真，远处的父母也很认真地思考一阵，最后一对视，说：“这还是得看你们两个的意愿啊，只要你们幸福，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我们都能接受。”

　　章醒看向父母的目光中掺杂进了一丝玄幻——他有些搞不懂父母的想法，为什么自己现在只是交了个朋友，就被扯到了亲情和爱情上。

　　他并不想让事情变得过于复杂，喜欢一个人就和他在一起，讨厌一个人就和他分开，背道而驰，不相往来。

　　他一手捂在胸口上，一手掩住嘴巴，声音倒是清明：“我和瑞恩是好朋友，我们的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你们不用担心。”

　　孩子都这么说了，父母尊重他的意愿，互相对视一眼，彼此欲言又止。

　　他们的儿子自小就是个冷性子，不喜和外界交流，小时候也带他看过各种医生，但结果无外乎是天生如此，不必担忧。

　　章醒小时候章母常常因为他独来独往的小生活彻夜难眠，采用大人的智慧去帮助小章醒交朋友，但随着小章醒身边来来往往的小朋友增多，她却发现小章醒本就不多的笑脸更少了。

　　那个时候她以为儿子是患上了什么世界首例的罕见疾病，但随着孩子越长越大，她也不得不承认章醒就是一个这样的小孩。

　　他可以和外界交流，却疲于应对。他不像大多数人一般需要很多朋友，他只是一个不钟情于沟通交流，对自己喜欢的事物却可以投入百分百热情的小众男孩而已。

　　大人们自以为的好强加在他身上是负担，大人们所以为的不好反而让他更加轻松。

　　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性格，更有自己的活法。

　　作为他的父母，只要看着孩子茁壮成长，可以理解社会，可以正常生活就好。

　　门铃骤然被敲响，章母恍然回神，摸了把发热的眼皮，叫章父去开门。

　　章醒却已经把腿搬到了地上，撑起了单柺：“我去开门！”

　　语调因为不加掩饰的喜悦而上扬。

　　这样情绪外露的章醒平日实在少见，章母暗暗想着，或许现在的男孩子交朋友就是这样?见到朋友就双颊发红，眼眸水亮，就是拖着伤腿挪着走也得给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