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玛瑙河

7、第 7 章

　　对方好像是感觉到有人注意，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是程湜后，把半长的烟扔掉了，旁边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根烟蒂又多了一根。
　　程湜想，他这是做什么，他这个样子躲在自己楼下是做什么？

　　刘天行靠近过来，说，“一时没认出你，我还以为是个学生呢。”
　　程湜每次见刘天行的头发都是向后拢着，这次也许是风吹得太久，已经完全垂下来，虽然凌乱，但不算难看。
　　程湜问“你怎么在我家楼下。”
　　刘天行微笑起来，白玉般的皮肤有点红说，“车就停在那边，顺便就走过来瞧瞧。”
　　程湜听见后，没有再理，转身想走。
　　没想到手竟然被人一把牵住。
　　程湜回过头，把两只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看向刘天行，他当然明白，这个时间，刘天行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过来瞧瞧那么简单。
　　刘天行尴尬的松开手，又扯唇笑笑说“我是真的过来瞧瞧，给你打电话，你挂断了，本来想约你也泡汤了，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时间你还会下楼，对不起。”
　　程湜躲了这个人半个月，没料到竟然在自己家楼下遇见，而且在刘天行口里，又好像是巧遇的样子。刘天行那天也没说过一句抱歉，今天为了这样的小事说对不起，程湜一时不明白，刘天行究竟是为哪件事说对不起。
　　他莫名其妙的望向刘天行，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刘天行眼睛漆黑，却光芒闪闪，看不出波动起伏般墨色深潭。他说“对不起就是对不起，没有为什么。”又说，“既然遇见了，去喝杯暖咖啡吧。”
　　程湜冷笑一声，“又是这样，总想牵着别人的鼻子走，算了吧，你自己去喝吧，我马上回家。”
　　刘天行从后面追上来，“那不喝咖啡了，我也道歉好么。”
　　程湜是真的气的火冒三丈，原来真的是有这种人，聪明睿智，总想掌控人，一旦被识破后，又死皮赖脸。因为聪明，你伤害不了他，因为牛皮糖般扯甩不掉，只能让自己生气又无可奈何。你打不过他，又好像躲不过他。
　　程湜眼见被接近，于是跑起来，死命的朝门口跑去。没跑几步，竟然又被抓到，回头的一瞬，刘天行急急忙忙的说，“我们交个朋友不行么？”恬不知耻不过如此，不仅好意思追上来，还好意思说交朋友，程湜怒气冲冲，握紧拳头，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狠狠地打在刘天行左脸上。
　　刘天行没躲，猛击下只能把脸侧过一边。
　　其实要躲是能躲开的，他们这些孩子因为怕被绑架，所以自小都练了一些武功防身，但是，他刘天行不过是不想躲而已。
　　其他还好，只不过是眼镜不能再用了。
　　眼镜碎开，不算深的划在脸上，一道血痕。
　　刘天行抹了抹脸上的血，回过头来问程湜，“消气了么。”竟然是带笑的神色。
　　程湜忍不住，也没有时间思考，用上所有力气，眉毛都狠狠地皱在一起，又打上一拳。
　　这回应该是重了，刘天行吃痛的小声磨牙。
　　程湜见他没有出声，不知怎的，越来越气，挥起拳头，又狠狠打在刘天行的脸上。这种人好像打不醒，却不知道比打他更解气的方法。
　　刘天行是真的忍不住了，直直的“嘶——”了很长时间。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又好像怕程湜看见似的，抬起右手，用整个手掌遮在额前。玉莹莹的手指有些用力的样子。
　　刘天行见程湜不打了，又问“消气了么？”
　　程湜蹙着眉毛，“吭？”
　　刘天行没有放下手，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不那么生气了吧，这种事果然打一架才会消点气。你是不是觉得好点了呢？”
　　程湜本来一肚子火气，好像看见刘天行吃痛后，真的下去了不少。这样一来，竟然释怀了许多。
　　刘天行看见程湜的表情，扑哧一乐，说“男人都这样。”

　　程湜戚戚然，刘家公子原来是这种个性。
　　手指隐隐作痛，倒是不觉得胃痛了。
　　头脑发烧下打了刘天行，他虽不觉得后悔，但是也没觉得这种行为是对的。现在头脑冷静下来，倒不禁责怪起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看到刘天行痛的翻天的模样，更觉得不应该。
　　也许是天生个性使然，他竟然越看越可怜。
　　程湜悠悠说，“也是，男人打完架，就算过去了吧，只要你以后不招惹我，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刘天行还是低着头，看不真切，也不回答，程湜有点了无心愿似的打算往回走。刘天行身躯猛的一颤，问，“你去哪？”
　　程湜说“回家啊。”
　　刘天行惶恐又问“那我怎么办？”
　　程湜睁大眼睛，心想你该去哪就去哪啊，但是仍旧好脾气的回答“天也晚了，你也回家吧。”这人的脑袋是被他打糊涂了么。
　　刘天行笑的尴尬，这么冷的天气，竟然从额头里渗出了几滴细密的汗珠，他说，“可是，我什么都看不清。”
　　“为什么？”
　　“眼镜坏了。”
　　程湜这才发觉当时手一狠，直接把对方的眼镜打碎了。
　　刘天行开车来的，没有眼镜几乎属于半瞎，虽然出不出车祸都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终归还是有点关系，他还没有坏到直接让人开车回去，天气这么冷，小区里面也根本没有Taxi，要走过小区，又太远了，何况天气冷，这面路过的Taxi就更少了。
　　程湜说，“那，那我陪你走到你停车的地方，你到了可以打电话让别人来接你。”
　　刘天行摇摇头，一脸苦笑，“我没带手机。”
　　程湜难得聪明一回，他突然想到，7点多的时候，刘天行还给自己打过电话。“你不是还给我打过电话么。”语气有些质疑。
　　刘天行刚刚拿下脸庞的手又缓缓遮了上去，挑了挑眉毛回答，有点羞答答“你挂断电话后，我一不小心给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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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一不小心还是一气之下。程湜看着刘天行想，这个人也许真的有一个面具吧，在你眼前，可以任你狠命打三拳，忍痛的一声不吭，只问你你好受了点没有，你消气了点没有，在你背后，会因为你挂断他的电话，气冲冲得把电话摔坏乱发脾气。他看似温柔，但是有时暴戾，你认为他彬彬有礼，温文儒雅，其实他不在乎君子道义，不拘世俗。别人用面具保护自己，用真心伪装自己，他用面具伪装自己，用真心保护自己。
　　程湜叹口气，老头子一般，“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刘天行点点头说好。

　　本以为他会住在哪个山间别墅里，没想到也是一栋公寓楼而已。

　　程湜发现每到暗处时，刘天行总会隐隐的不安，握紧拳头，睁大眼睛，看向车里有光亮的方向。程湜渐渐好奇又有点担心问，“你眼睛很严重吗？”
　　刘天行一愣，说“嗯，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睡觉，因为我怕我醒来的一瞬间，周围都是漆黑的。”
　　“怎么会呢，戴上眼镜就好了。”
　　刘天行摇摇头说“不一样，我的眼睛是被刺伤的，总有一天是要失明的吧。所以我讨厌黑暗，也害怕黑暗，在自己没瞎之前就赶紧看看光亮。”
　　一个霓虹灯的光线在车窗前划过，刘天行随着望过去，那么大的一个人转过脑袋，侧过身子，直至灯光消失不见，才会重新回过头，虽然这个人程湜怨了很久甚至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这一瞬间程湜竟然还是觉得不可抑制的心疼与难过。

　　车停后，程湜说，“我做TAXI回去就好。”
　　刘天行把钥匙递给程湜，“你开回去。”
　　程湜摇头。
　　最后，刘天行语气诚恳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普通的那种。”
　　有些人靠近不得，他擅长掌握人情，擅长油嘴滑舌却貌似真诚，有天你会发现也许他对每个人都足够真诚，也终究是几个角度而言，他引人沦陷，怕只怕你却甘之如饴。他们智商满分，情商更是惊人。
　　逃离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没有沦陷之前就离开。
　　但是这种事情，等到了解的时候，往往已经太晚了。
　　程湜看着刘天行的脸，说，“好吧，普通的那种。”

　　那晚，程湜做了一个梦，留少摇晃着他的肩膀，微长的头发挡着眼睛，那一缕金黄的头发晃眼到然人心疼，留少一遍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他却好像无法回答似的，任留少摇晃着肩膀，只能渐渐的别过头。
　　“会疼的啊，会疼的啊。”留少声音越来越远。程湜醒来。
　　其实一切都有预兆，有些人不信，有些人不愿意相信。
　　程湜突然想念起留少来。
　　他不知道梦里的留少是说谁会疼，也许是留少，也许是自己，又或许都是。
　　他只能卑微的祈祷，他的留少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