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他钓而不自知[无限]》九都月

26、傀儡戏班（十五）

　　日头缓缓升起，小阁楼一楼又恢复了静谧安然的模样，仿佛昨夜殷辞在此看到的那些魑魅魍魉都是假象。

　　殷辞看了眼房屋一侧的楼梯，眼中光芒微动。

　　这间小阁楼是李峤的起居之处，肯定还有更多的信息，昨日他在二楼拿到了记录傀儡制作办法的《傀记》，那三楼呢？

　　殷辞直觉三楼的信息才是最关键的。

　　不过他倒并没有急着上三楼。

　　殷辞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损的外套，走到角落的衣柜处，打开后只见里头一排全是和他身上一模一样衣服。

　　这倒省去很多麻烦。

　　殷辞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清洗了下，然后看着上面流转盘旋的黑气，知道是没办法的事，便只简单包扎了两下，随后很快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到窗边，翻开桌上的《傀记》，将里面第二日制傀的图画过程和文字誊抄到空白的纸张上，同时为了方便玩家理解，他还加入了自己的一些备注说明。

　　毕竟今天他还有其他事要做，没时间待在那儿全程指导。

　　“第二日，人油润骨节。”

　　“以铜锅熬煮人尸，大火煅烧，加以天魁、七术、河濡三种材料，炖煮炼制人油。”

　　傀园，殷辞将今日的制作傀儡办法告诉给了大家。

　　众人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人油……那些杂役傀儡的身体能炼制出人油吗？”林薇喃喃，“还有班主说的三个材料，我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正常，毕竟殷辞也没听过。

　　墟轴中的副本世界平行于主世界，有时世界观和大背景基本相似，有时却可能会出现天壤之别。

　　所以在游戏副本中听到没听过的名词很正常。

　　殷辞将自己手中誊抄好的步骤放到桌上，“这个你们不必担心，只是三种常见的草药，你们拿着我画出来的图在戏班院子里找齐就好了。”

　　居然有图？那确实简单很多。

　　只是众人的神情并没有因此松快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项材料没解决呢。

　　人尸。

　　“杂役傀儡……”张隅沉思片刻，“那些只是披着人皮的骷髅，不知道都死了多久，想要炼出人油，我估摸着不行。”

　　众人沉默下来，各自思量。

　　今日的陆亭笙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懒散模样，他靠在门框上，手中捏着个东西垂眸思索着什么，似乎对屋内的情形一点都不感兴趣。

　　一片寂静中，黄麻子发出两声嗤笑，“都不说话，那就我来说呗。”

　　“都是在副本里踩着鲜血爬出来的，也没必要装什么善良好心了，如果是昨天这事还有点为难，但今天多简单啊。”他抱着胳膊，“尸体都是现成的。 ”

　　“可是……”林薇讷讷出声，随后便也没有说下去了。

　　是啊，都在这样的游戏里了，别说了利用同伴的尸体，就算是为了目的直接将同行者杀了，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或许，他们还应该庆幸。

　　若是今日没人死亡，他们这个本来就不算队伍的队伍，怕是要更加分崩离析。

　　殷辞则是露出些疑惑的神情。

　　什么现成的？

　　随即他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在场的人一圈，目光在陆亭笙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息，然后很快移开。

　　少了一个女玩家。

　　看来是在昨晚死的，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是NPC，这些玩家对他没有信任，也不会将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有些被动了，还是得尽快找个合作对象才行。

　　他将目光放在门口的陆亭笙身上，对方手里拿着他想要的凤冠，而且实力不俗，也足够敏锐大胆，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殷辞思索期间，其余人也放下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开始思考起炼制人油的材料去哪儿找了。

　　商量得差不多后，林薇转向殷辞，和张隅、黄麻子对视一眼后开口，“班主，昨日我们刚来戏班，对制傀一事敬畏之下不敢上手，所以耽搁了第一日的步骤，不知今日能不能麻烦您再指导一遍？”

　　炼制人油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在此过程中他们正好可以将昨日没做的傀儡做好。

　　殷辞不清楚他们三人为何又忽然改口，难道和死亡的那个玩家有关？

　　他眼皮一动，转头去书房将昨日画好的图册拿了出来，“我今日有事，步骤都写在上面了，你们跟着做就行。”

　　他也不知道第一日和第二日的工序和在一起会不会有问题，但这既然是对方的选择，那他便尊重。

　　更何况，傀儡演出是他的任务，他当然希望更多的玩家参与。

　　“如果有不懂的，就问他们。”

　　他指了指乐舒和俞明言的位置，然后抬脚便要离开。

　　林薇还想说什么，一直没开口的陆亭笙此时站直了身体，似乎有些不耐地打断，“行了，你们还是没长成的巨婴不成？步骤图都放在眼前了，还有昨天的成功经验，做就得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众人于是住了嘴，便只好看着殷辞一步步往门口走去。

　　“对了。”殷辞忽然停下转身，“等人油炼制完成，你们派人来小阁楼叫我，我带着你们做今天的工作。”

　　“小阁楼？”张隅有些疑惑。

　　这个地方也是昨日他们没敢去探查的，作为戏班主人的居所，可想而知内里定然不一般，里头有可能藏着关键信息，但也有可能……是致命的危险。

　　殷辞点头，说话的声音在雨幕中变得轻飘飘的，“对，小阁楼三楼。”

　　这话说完，他就转过头了，目光不自觉地和近在咫尺的陆亭笙对视了一眼。

　　殷辞收回视线，抬脚往前走去。

　　擦肩而过时，门口的人忽而低眸，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了他的小臂上。

　　这次殷辞再没有停下脚步了，跨过门槛后，便从廊下拿起九幽化成的青伞径直离开。

　　现在，他要在玩家炼制人油的时间里，去探一探小阁楼三楼。

　　而刚刚那句留下的话，是他因为不自信的武力值给自己上的一道保险，同时，也是一次筛选。

　　危机四伏同时又至关重要的小阁楼，是谁有胆量，或是谁有实力能压下心思各异的众人，来找他呢？

　　殷辞离开之后，众人先是沉默，然后张隅咳了一声，“先不想那么多了，我们先收集需要的材料把锅架起来，等炼好……人油了再说吧。”

　　这件事众人自然是没有意见。

　　陆亭笙也随大流地领了一个找材料的任务，像是没有任何想法地出去了。

　　乐舒和俞明言走在最后。

　　“小阁楼啊，小鱼，你说去不去？”乐舒问着这样的问题，可实际上却对同伴的回答再清楚不过。

　　“当然。”

　　*

　　殷辞来到小阁楼之后，从一楼拿了个烛台点燃，然后就不再犹豫地上了楼梯。

　　说是要去三楼，可殷辞并没有那么着急，反而在二楼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这次索性直接将九幽收到了掌心，什么都没防备似地踏入了二楼的阴暗空间。

　　身着彩衣的厉鬼几乎是在出现的一瞬间就扑了过来。

　　“我不是李峤。”

　　殷辞的话让厉鬼尖利的指甲停在了他眼珠前的一寸。

　　“你说什么？”

　　“我不是李峤。”殷辞又重复了一遍，“你恨的人，或者说害你的人是真正的戏班班主李峤，我帮你报仇，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厉鬼忽而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你现在当然不是李峤！”

　　它的魂体化作一缕又一缕的黑雾，盘旋在殷辞身边，发出的声音的带着浓浓的恶意。

　　“但马上就会是了，嘻嘻，所以现在就得杀了你，嘻嘻。”它的气息掠过殷辞的耳畔，笑意愈发尖锐，“昨天白天失手，晚上又被你拿破伞挡住，我还有点失望呢，没想到你居然自投罗网了，嘻嘻。”

　　果然，昨晚那满屋的黑雾中就有眼前的厉鬼。

　　也就是说二楼困住这厉鬼的封印晚上会失效，为什么呢？

　　大概是觉得殷辞已是它的囊中之物，所以厉鬼并未急着杀人，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面部。

　　它最喜欢看这些人类脸上出现慌张、畏惧、害怕但又无力回天的表情了。

　　可惜这个家伙过于平静了，让它有些失望。

　　殷辞被一团团的黑雾箍住，身体像是浸泡在千年不化的寒冰中一般，冷到了骨子里，但他的思维却在此时高速转动，一个接一个的信息连接，一条接一条的线索被串起来……

　　他忽而眼眸微动，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于是殷辞面上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可我死了之后，还会有下一个，你杀了我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而已。”

　　盘旋流转的黑雾有一瞬间的凝滞。

　　殷辞不顾周身的黑气，抬起脚有些艰难地向前，勉力走了两三步后指着骷髅架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里的所有的骷髅，包括你，曾经都是李峤，不是吗？”

　　方才再一次看到这些立在人台上的骷髅时，他福至心灵般想通了一些东西。

　　这些穿着戏服的骷髅架子有着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骨架，根据之前的摸骨之术，可以推测出这些骷髅身前的体型。

　　清瘦，颀长，和殷辞基本一样。

　　也和他昨晚遇到的“李峤”一样。

　　“只不过他们的意识和怨气随着时间已经消散了，只有你，或许是因为变成骷髅的日子不久，所以意识才能存活下来，但即便如此，你依旧被困在这儿无法离开。”

　　他的目光难得锐利，“白天无法离开二楼，夜晚不知什么原因封印的力量减弱，可以让你去到一楼，可这整座小阁楼都被特殊的力量禁锢着，所以你和一楼的那些鬼魂还是被束缚在这里，无法得到解脱。”

　　“而随着时间的消磨，你仍然会一点一点消失。”

　　“所以，”殷辞忽而转身，“你真的不同我合作吗？”

　　空气凝滞了片刻，然后厉鬼重新化作人形漂浮在殷辞面前。

　　它七窍流血的面孔和殷辞只剩一毫米的距离，面对面地说道，“你比我之前杀的那些家伙要聪明，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他选一个我杀一个，只要我一直杀下去，他就永远活不过来，这可比你的提议保险多了。”

　　厉鬼的回应肯定殷辞心中刚刚出现的猜测，他缓缓吐了口气，“那你消失了以后呢？”

　　厉鬼的话音戛然而止，不知过了多久，它忽然嘻嘻笑了一声，“好啊，合作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

　　殷辞抬眸，“什么？”

　　“只要你从三楼活着下来，我就答应你。”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