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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傀儡戏班(十二) 美人做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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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亭笙的身体倒在面前的时候,殷辞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尸体倒在地上,却没有鲜血流出。
好一会儿,殷辞似乎才反应过来,抱着九幽靠墙缓缓坐下,脸上的表情因为第一次杀人而有些怔愣。
“又不是真的人,你怕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殷辞木木地仰头望去。
方才被他杀死的“陆亭笙”正站在不远处的楼梯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他,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殷辞刚刚杀死的那具尸体依然还在原地,倒下来的时候一张俊帅面孔正怒目圆睁,死死地看着殷辞的方向。
这样一上一下,一生一死的两张相同面孔同时出现在面前,给人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反应力不错,能这么快发现前头的不是人,倒是我小看你了。”陆亭笙的目光落在被殷辞一击后倒在地上的“自己”,又缓缓抬起,“只是我有点好奇,班主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将一个诡怪瞬间杀死?”
楼梯间的这个诡不算厉害,加上殷辞拿着九幽出手干脆利落,所以才能这么快解决。
可这些话殷辞都没说。
“刚刚前边的人走路姿势突然变得僵硬许多,而且脚落在地上的声音也不对,轻飘飘的,所以我才发现了不对。”他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一把匕首,看着陆亭笙道,“然后我想起了你送给我的匕首,用它果然能对付那些脏东西,多谢。”
楼梯间的灯光如此昏暗,九幽的飞刃造成的伤口非常细窄,尸体身上又没有血,殷辞觉得对方应该发现不了不对。
陆亭笙嘴角笑意不变,目光斜斜略过楼梯间的尸身,不知是信了没信。
“是吗?班主不必客气,能帮上您的忙这东西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上走。
“走吧,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到上头看看。”
殷辞抱着九幽站起身来,跨上台阶,走到了陆亭笙的身边,“你呢,你在前面遇到了什么?”
“和你一样。”陆亭笙说道,“一个想爬到我身上让我背他的‘小班主’,你不如猜猜他最后怎么样了?”
他说着忽然转头,目光幽幽地盯着殷辞,叫后者一瞬间提起了心。
殷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转身去看方才自己杀死的那具尸体,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们来时的台阶上空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殷辞转回头来,“这有什么好猜的,不就是你也杀了他。”
陆亭笙轻笑一声,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他踩完这层的最后一道阶梯,然后停下脚步,视线看向前方的甬道,“班主,你们这戏台构造挺复杂的啊,一二楼中间居然还藏着个这么大的空间。”
殷辞的目光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思考了片刻,“这应该是准备演出的后台。”
“那现在呢?是继续上去看看那位傀儡师何许人也,还是停在这儿先研究一下?”
听完对方的话,殷辞直接反问,“你说呢?”
“我觉得,”
陆亭笙手指向上指了指,“上面比较危险,继续走就不止是刚刚的楼梯鬼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我可就不一定能保证班主的安危了。”
殷辞看他,“所以?”
“所以我建议就此打住,先去看看这个后台有什么玄机再说。”
殷辞抱着九幽,抬头望了望楼梯间上方撒下来的灯光,没有反驳陆亭笙的建议。
“好。”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后,便一起往甬道里头走去,很快走到了摆满服装头饰的后台。
并不是很大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堆得全是东西,几乎没有给人落脚的地。
陆亭笙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地方,皱起眉来,“分开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人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下手。
但这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了,人埋进去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殷辞将九幽放在一边,抬起手表看时间。
23:50。
还有10分钟就能用天赋了。
殷辞继续和陆亭笙一起翻看东西寻找线索。
最后两人同时站在一个上锁的柜子前面。
“班主,这是你的戏班,你不会没有这个柜子的钥匙吧?”陆亭笙话语带着调侃。
殷辞微微抿唇,“如果你不会开锁的话,我可以明天去找别人来帮忙。”
毕竟那个张隅今天说过,他手里有开锁的道具。
其实要不然陆亭笙在这儿,殷辞觉得九幽的飞刃也可以通过暴力把这把锁破坏掉。
陆亭笙“啧”了一声,然后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胳膊一抬就往那锁上砍去。
那铜锁瞬间变成了两截,落在地上的衣物堆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发出。
陆亭笙打开柜子,然后在场的两人同时被里头的东西惊艳到了。
里头只有一件东西。
是一顶令人瞩目的赤羽凤冠。
精致繁复,华贵无比,红色的宝石和耀目的金玉彼此映衬,在昏暗的空间中散发着莹莹光芒。
如此珍宝,任凭是谁看到都会忍不住被吸引驻足。
“班主认识这顶风冠吗?”
“我没见过。”殷辞犹豫了下,半真半假地道,“但是这么美丽的凤冠,我作为戏班班主不免见猎心喜,如果它能戴在我做出的傀儡头上,那一定非常好看。”
这顶凤冠确实华丽精美,如此宝物束之高阁未免叫人可惜,殷辞想拥有它也是人之常情。
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于是陆亭笙便看向殷辞,笑道,“班主想要它?”
殷辞直截了当地点头,“对。”
其实不是真的因为这凤冠有多美丽,而是它存放位置的特殊,殷辞有种感觉,这东西并不简单。
所以他想拿回去研究一下。
不过碍于这东西是他和陆亭笙一起发现的,所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道,“今晚陆先生帮我找到了这件被尘封许久的宝物,我代表整个戏班向你表示感谢。”
陆亭笙轻笑一声。
“啊,这样吗?”他直接伸手从柜中取出那顶凤冠,单手随意地托着,说道,“我却觉得不然,无主之物谁拿到就是谁的,这锁是我打开的,所以这顶凤冠理应属于我。”
殷辞抿紧唇角。
眼前这人明显也察觉到凤冠的不一般了。
他想了想,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是戏班的东西,我是班主,所以它也是属于我的。”
“可很显然班主对后台并不熟悉,连这个柜子的钥匙都没有,那又怎么能证明是您的呢?”
殷辞被他堵得哑然。
这人若要铁了心耍无赖的话,殷辞还真拿他没办法。
陆亭笙此时却又忽然转了话风,“不过想要我把这顶风冠送给班主,倒也不是不可以。”
殷辞考虑了下双方的武力值,很识趣地没有去反驳对方反客为主的言辞,只道,“你想我怎么做?”
“班主姿容绝色,比起那些死物傀儡,却更与这凤冠相宜。”陆亭笙眉眼微弯,身体微微后靠,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视着殷辞的眉眼,有种难以言说的侵略性。
“这样吧,我的要求也不难,班主带上这凤冠,给我唱一出戏来听听,我就将它送给你,如何?”
殷辞觉得不如何。
他根本不会唱戏。
可是陆亭笙没给殷辞拒绝的机会,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不错,拿着凤冠上前两步,单手抬起微微掐住殷辞的下巴。
“别动。”
对方的动作简单,可用的力道却不小,殷辞想要拒绝闪躲的动作就这样被他制住了。
他微微蹙眉。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外头的词他已经记住了,随便唱两句敷衍一下这家伙就好。
陆亭笙看着他不反抗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双手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戴了殷辞的头上。
殷辞只感到头上一沉,毕竟是好几斤的东西,直接压在头上不舒服极了。
“好了吗?”他问道。
陆亭笙调整好位置,“好了。”
殷辞微微抬眸,凤冠垂落的红色宝石映衬着他的眉眼无比美丽。
陆亭笙垂眼看着他,目光微动。
殷辞见对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陆亭笙没说话,而是伸手微微抬起殷辞的下巴,将那张清冷姝丽的面容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中。
然后似乎是忍不住一般地,抬手在那张和宝石相衬亦毫不逊色的面庞上轻轻摩挲了起来。
这一霎,外头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似乎都悠远了起来。
陆亭笙一眼也不错地观察着手下这幅造物主伟大的作品。
金冠玉肤,黑眸黑发,这张脸上没有哪一处的色泽是不适宜的,也没有哪一处是不完美的。
他看着殷辞的目光并不像曾经的李强等人那般贪婪和下流,表面上似乎只是一种纯粹的对美的事物的欣赏和喜爱,暗处却又藏着不可言说的更加阴暗的心思。
他在想,把这个完美的NPC做成标本带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或者只把头颅砍下来收藏也可以。
这么美的东西,他想放在床头天天欣赏,最好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样的话他肯定连起床气都不会有了。
陆亭笙如是想。
殷辞被他握着下巴细细打量,感觉就像是作为一个美丽的物品被人拿在手里赏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自己是被物化成了一个玩意儿似的。
于是他的双眸微冷,说话的声音也疏离了很多,“看够了吗?”
陆亭笙的目光和殷辞相对,眼底的情绪隐藏在黑暗中,叫人琢磨不透。
然后他终于收回了手,轻笑一声道,“班主放心,言而有信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良品质了。您好好唱首曲儿给我听,我就让您带走这顶凤冠。”
他说完后退半步,身体向后微微靠着柜子,姿态闲适而懒散,仿佛方才看人看得出神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一般。
殷辞也懒得探究他的心理活动,只想随便应付两句,他回忆了下方才外头木偶的模样,然后捻起兰花指比在脸侧,头微微一偏,就要启唇唱词。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却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殷辞一惊,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捂着嘴一拉,然后整个人转了半圈,脊背就撞在对方坚硬无比的胸膛上。
此时他半张脸都被一只大手牢牢箍着,整个人更是被死死按在对方的怀里无法动弹。
陆亭笙此时就像是浑身都由铁皮金属制成的怪物,力气之大,禁锢力之强,让殷辞感觉自己将要浑身被捏碎在对方怀里。
“嘘。”
陆亭笙的嘴唇贴着殷辞的耳廓,发出声音时嘴唇微动,唇瓣碰在殷辞的耳朵上,就像是含着他耳朵上的软肉舔吻一般。
殷辞瞬间从耳朵到脖子到整张脸全部都变得通红。
有气的,也有憋的。
该死,这家伙连他的鼻子都捂住了,他要呼吸不上来了。
殷辞伸出两只手一起去掰对方的铁掌,可却如蚍蜉撼树般毫无用处。
陆亭笙对怀里人小猫抓挠似的力气毫不在意,他此时双眸带着凌厉无比的锋芒,正抬头死死盯着后台的天花板。
不知何时起,外面的唱戏声和喧闹声全都停了下来,于是他们所在的整个空间都变得安静无比,只能听见两道频率不同的心跳声。
除此之外……
哒,哒,哒。
殷辞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愕然地抬眼想上看去。
上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