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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浪的孤岛1》 被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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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孤岛
晋江文学城/江水木
2025.4.25
01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
“那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偶尔会意识到自己有在生病。”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周逆垂下了头,不咸不淡的开口:“我记不清了。”
“总之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差,别给自己那么多的精神压力,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好好放松一下,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
一个癌症晚期病人要怎么样平静的认识到自己的死亡。
周逆很想告诉对面的医生。
然而这件事时无疑和自揭伤疤一样,他不想把自己血淋淋的撕开摆在外面供人展示。
但是说这些话没什么意义。
毕竟他都要死了。
于是他从善如流的结束话题,礼貌地向对方道谢,干脆利落的拉开房门。
他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戴着一只白色的口罩,头发松松垮垮的堆在肩膀上,看起来有种文艺小说家的感觉。
事实上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在他真正的成为一个医生之前,他曾写下过很多诗文,或者被用来歌唱,或者被记录在一整张素白的纸上。
只是后来他们永远的被藏进箱子的最底部,再也等不到得清天日的那一日。
真正的艺术家总是悲哀的。
拥有被爱的人生,痛苦的人生,于是他才能创造出流水一般的文字。
“我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也曾经想过试着和这个世界好好道别,但是最终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在往糟糕的方向走去。”
“所以你打算干什么!”
对面的那个女人焦急的站起来,周逆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他能够感受到咖啡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的大脑,鼻腔中充满的是咖啡的醇香。
周逆的身材瘦削,弓起来的时候隐约能够看到皮肤下的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外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预告死亡,于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死神在宣判死刑:“所以我辞职了,打算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世界。”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看一看世界,你还没有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你需要存钱,你需要待在医院……”
对面的女人依旧喋喋不休。
她的耳朵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耳环,不过只有一只,周逆能够看到她耳垂上的红色,撕扯着血肉,然后就是那抹鲜艳的红挂在她的唇上,以一种合理但是冲击着大脑的形式,一开一合:“如果你辞职了,你就不能够拥有现在的资源去拯救你自己,你有很多医生朋友,他们会帮助你渡过难关。”
“然后我还是会死去。”
周逆平静的说道。
他这个人的性格向来很淡,寡淡的像是素白的开水。
没有人会在一众临安满目的商品饮料之中,发现无趣的他,没有人也会在活生生的血肉之中,看到犹如僵尸的他。
他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如果结局一定就是死亡,过程又注定平淡无波,那我为什么还要挣扎?”
平静的反问声,却好像犹如杂入深潭的一块石子,会有水花,但是又在刹那间淡下去。
无人在意。
对面的女人皮肤松垮苍老,却穿着艳红的裙子,涂着夸张的口红,她的眼皮慢慢的垂了下去。
在外人的眼中,这或许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女人。
虽然年龄已经很大,但总是尽全力的过好自己的人生,每一天都要换上漂亮的衣服,画上自己喜欢的妆容,抱着对未来的希望,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周逆说:“对不起,妈妈。”
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劝告的。
女人的手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来任何的话。
往事犹如汹涌的潮水,在她的瞳孔中打着转,忽然的反潮。
她看着他的孩子,却只能够哽咽。
她很早之前便和自己的丈夫离婚了,周逆的爸爸是个可恶的同性恋,在他还怀着周逆的时候,对方就婚内出轨,并且试图报复,想要给自己的亲儿子起一个周腻的名字。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肮脏,油腻。
但是很幸运,工作人员听错,错把油腻的腻当成了忤逆的逆。
这个女人勇敢而又伟大。在事情发生之后,她几乎没有多做停留,立马就准备起了离婚的手续。
然后那个男人从此消失在他们母子之间的生活中。
没有付过一分的生活费,抚养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是尽管那样,周逆还是健康长大了。
他安静,听话,乖巧,可是又复杂矛盾,这位女士想看他长成一朵玫瑰,却绝望的发现,它的根茎上并没有刺。
周逆从小学上初中开始,就清醒而又痛苦的认识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站在对立面的原因是什么。
试着挣扎,也试着抗拒过,但是结果并不如人所愿。
于是在预测估计自己即将死亡的时间后,他的怀抱着疲惫的心,安静的躺在小木床上,打算去做死亡前的最后一个梦。
“如果足够痛苦的灵魂,才能写出痛彻心扉的文字,那我宁愿你永远开心快乐。”
她如是说道。
“你可以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不要丢失生的希望,妈妈永远在这儿。”
这是他和他的妈妈对话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是生离死别前的前夕,他的内心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动容。
但是麻木的痛苦已经完全的吞噬了他的大脑。
渴望自由,追求放空,完完全全的逃离这个喧闹的世界。
于是他背起行囊,在里面装上一个诗人所需要的工具。
一个沉重的像块砖头一样的笔记本,一只看起来能用很久很久的笔。
等到这个笔记本用完,或者这支笔再也写不出墨水,他就能真正放心的将这两样东西带进自己的坟墓,然后在墓志铭上写上:“这里沉睡着一个伟大的诗人,他永远会为了自己的人生拥有不屈服的灵魂。”
不过这些东西完全不够。
因为他的目的不只是简单的风景名胜区。
他想要穿过黄色沙暴的沙漠,走过一望无际的青稞色草原,去看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和黄昏时笔直的公路纪念碑合影,拿上胶片相机,带着氧气瓶。
与其说是旅游去看一看世界,倒不如说是流浪。
流浪的朝圣者没有家。
他只能随身携带尼龙帐篷冲锋衣,要知道何处会出现狗熊,一旦身上出现伤口,该如何使用止痛药让自己能够有一个安定的睡眠……
钱很好解决。
他当了这么久的医生,物欲又比较低,倒是存下了一些钱,他将自己的房子交给母亲,甚至没有思考最终的目的地,便已经踏上了旅途,和自己的母亲告别,买了当天晚上北京飞拉萨的机票。
对于他而言,真正的目的地已经不再重要,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逃离。
到了拉萨,可以先试着租了一辆越野车。
这里会有很多和他一样背着旅行背包的游客。
他先是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
铝制的行李箱拐进小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稀碎的滚动声。
他在一家挂着褪色的藏青木匾的旅馆门口停下,依稀能够辨认出汉藏双语刻着的字——“扎西梅朵”,大约翻译成为雪域的花,门帘撩起的那瞬间,酥油灯混着檀香扑面而来,深夜的凉气将他整个人包裹,手指拨动间撞到了门前挂着的铃铛上。
“叮铃——”
门口的铃铛响起,坐在柜台前后会睡的妇女抬起头,望着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长长的呼了口气,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藏语。
周逆努力的去辨认,这才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要住吗?住的话就快点,这个点儿快要关门了……”
老板娘话还没说完,抬起头的时候就见到那个瘦高的男人摘下宽大的帽子,露出一张白净恬淡的脸。
他低下头站在柜台边,低低的嗯了一声:“先住一晚吧。”
由于对方说的是普通话,那老板娘还多看了他两眼。
这是一个长相很标致的男人,精致白净,似乎就和他本人说话的语气一样,寡淡的像白开水。
“你来自北京?”
那老板娘换成生硬的普通话,拿过他的身份证,粗略的时候一眼:“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后续两个人就没再说什么话了,周逆拿着钥匙,拎着行李箱就去了二楼。
这大概是一个十四平米的单间,他把灯打开,蓝红色的灯光照在床上,铺着朱红的毯子,窗户外,隐约能够看到夜风将经幡吹起,再翻卷。
他有些后悔没带上自己的围巾,发梢还沾着水,似乎还有从北京国际机场出来时的现代味,但是现如今已经完全的被牦牛绒毯的暖腥气覆盖。
他迫切的想要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于是问了已经打算睡觉的老板娘,踩着吱呀的木板走到淋浴间,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唔……”
周逆一个没站稳,扑进那人的怀中。
水气滑落在肌肉上,他直勾勾的盯着那滴水。
在古铜色的肌肤上蜿蜒,一直往下陷入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对方的腰腹肌肉呈现出一种粗糙的紧实,精壮有力,让周逆能够一眼分辨得出那并不是健身房里特训出来的精致块垒。
他但是先用挪到对方的胳膊上。
湿哒哒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似乎还能看得见水气。
袖口挽起,粗壮的小臂晃了晃,似乎想要引起周逆的注意。
可是周逆的注意力完全的落在这样的手臂揍起人来一定很爽。
用力充血的时候青筋暴起,看起来像是会扯着人的头发往死里揍的那种混痞。
“嗯?”
对方见他发愣这么久,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