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江水木

13、《疯子病2》 小时候

　　小时候读过一本文学著作，书中的内容大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明黄色的典藏封面书皮是白小昌买过最硬的一本。
　　他想起夜晚趁着月光翻开书，知道了那像极了帽子的插图，其实是蛇被吞进肚子里的大象那刻的震撼。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奇妙。
　　会有想法稀奇古怪的人类，用最为令人吃惊的语言，创作出脱离人类现实和完美艺术的蓝本。

　　白小昌一直觉得他很孤独，就像小王子星球上仅有的红玫瑰一样。
　　不，或许比那更甚之。
　　他是苍凉荒芜月球上的白小昌瑰，甚至没有小公主能出现在他的身边。
　　就像他从小就感受不带所谓的爱情一般。

　　他试过很多东西。
　　在最缺钱的时候外出打工，刷车，洗盘子，这些薪水微薄，只能承担得起他的学费，仅此而已。
　　刚上大学那年，他以为自己的幸福快要开始了，他那凄惨而又悲苦的人生终于十八岁这年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可他不知道的是，句号不是月亮，也不是太阳。
　　句号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圆，他总是缺斤少两，像是开了皮就发现里面没有任何黑芝麻的汤圆。
　　至少在中国人的书写习惯中，句号通常会变成一个大敞着肚皮，永远合不上嘴的怪物。

　　白小昌看着凌乱的酒店房间，回忆起自己歪七扭八的人生，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偏离正轨的。
　　哦对了。
　　他是为了钱。

　　那次，他遇见了个又高又帅的富二代。富二代并不好看，甚至是白小昌路上走过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丑八怪。
　　但是奇怪的是，丑八怪爱养白小昌瑰。
　　他总是在白小昌的寝室楼下等他，有时会带一束白小昌瑰，有时是一份价格高昂的外卖，有时又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白小昌被他缠了很久，好几次想要警告他保持安静，至少不要顶着那张臃肿肥胖的脸在自己的眼前瞎晃悠。
　　但是那天晚上，他看着自己被顶替掉的贫困生补助名额，双手颤抖着，眼泪婆娑落满整张屏幕第一次给富二代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是：【你会给我钱的，对吧？】
　　手机那头问：【问这个做什么？你想要多少钱？】

　　白小昌没有回答，只是眼泪不停地掉，他想不出更丰富的话来形容自己的眼泪，就像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文学天赋和幸福技能一样。
　　他渴望他能给自己发很多很多的钱，一千，两千？或许更多。这样他就能够远离学校的勤工俭学食堂，五元一份的福利餐。
　　他要的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手机那头弹出转账提醒，白小昌看见那个光秃秃的数字一后面，挂着四个零。
　　那人问：【一万够吗？】

　　白小昌说：怎么会不够呢？够了，够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像条狗一样感激涕零，就看到酒店的定位再次出现。
　　还有一束放在床上的白小昌瑰，用漂亮的银色流沙质感的纱线包裹着，露出娇嫩沾染露珠的白色花瓣，颤颤巍巍的抖着。
　　那人说：【白小昌，我给你买了玫瑰，你要来拿吗？】

　　白小昌想，这一切大概都是顺理成章。
　　他爱上富二代，是他的命运，他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其实长相只是爱情中最不起眼的一点。
　　你要看对方的内心，和他聊深层的人生哲理，向他讲述牛逼的苦难。

　　一般这个时候，富二代会捧着他的脸，亲吻过后掏出手机，转账两万元，嘴里还在说：“好了宝贝，不要为过去的事情哭泣，那样的穷日子已经过去了。给你转了两万，先花着，不够再跟老公要。”
　　白小昌听着那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好半会都没能再坐起来。

　　他看着富二代那张带笑的脸，又看着手机聊天框中橙黄色的转账记录，却突然觉得那是他的《小王子》
　　他是一座星球上，被人细心呵护照料的白小昌瑰。

　　星球可以是大部分地方。
　　或许是床上，或许是落地窗前，或许是富二代的别墅，或许是卫生间冰凉的墙壁上。

　　白小昌点下收款。
　　他搂着富二代的脖子亲吻他，告诉他：“喜欢我吧，像小王子喜欢他的玫瑰一样。”
　　富二代不知道他突然的煽情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情到深处，他只觉得有意思，伸出手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拂过，小声道：“乖，听话。”

　　白小昌那晚哭的很厉害。
　　他感觉自己真的如同一束绽放的玫瑰，玫瑰叶片上洒满清晨的露水，开得娇艳，又毫不掩饰的肆意。
　　一场酣畅结束后，他还醒着，富二代也醒着。
　　白小昌情不自禁的吻他的唇，一遍又一遍的问：“爱我吧，爱我吧张明瑞。”
　　是的，那是他的第一个男朋友。
　　张明瑞。

　　张明瑞笑着回吻：“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白小昌重复这句相同的话，手里却窝着他的手机。
　　手机上下流的内容不堪入目，他的男朋友，像救世主一样的男朋友，在没有他的日日夜夜，有无数多白小昌瑰。
　　都开得那么娇艳。

　　白小昌手颤抖着，看见自己的裸照出现在群聊里，看见他们欢爱的视频出现在他完全不可能料想的地方。
　　他痛苦的大叫着，撕扯着流满了泪水的玫瑰，让张明瑞去死。
　　张明瑞满身的水，小心翼翼地踢开脚下的碎玻璃，眼神死死盯着白小昌，骂他：“疯子。”
　　然后他便走了，就好像丢掉一块用脏的抹布似的。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白小昌都会受到好友申请。
　　有些很含蓄，用着最文艺的语言表达对他的喜欢。
　　有的很粗野，问他多少钱可以睡一夜，接不接受多人行。
　　白小昌让他们滚。

　　文艺的那群人觉得他情绪不稳定，就像不理智也不接受爱的疯子一样。
　　粗野直白的那群人觉得他假清高，卖屁股的事干过一次，怎么就干不了第二次？

　　白小昌学习成绩不差，接了个家教。
　　家教的小同学高二，英语一塌糊涂，除此之外还是个体育生，大块的肌肉总让白小昌觉得臭气熏天。
　　他有个哥哥，高层精英长相帅气，在付费的时候总是财大气粗，一口气给他一小时一百的家教费。
　　这是白小昌挣过最大的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