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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音灼耳 ...

  •   青云剑宗议事厅,晨光熹微。

      谢长宴站在白暮雪身后半步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师尊修长的脖颈上。那里原本狰狞的紫黑毒痕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浅色疤痕,像一条细小的银链,随着说话时喉结的滚动若隐若现。

      “...锁妖塔重建事宜由紫阳峰负责。”白暮雪的声音比往常低哑,却意外地更加磁性,“除此之外,各峰加强戒备,谨防魔宗余孽反扑。”

      谢长宴听得耳根发热。自从那日‘渡灵’疗伤后,师尊的嗓音就变成了这样——像是冰雪覆盖下的火山,冷冽中暗藏灼热。尤其是当他压低声音说话时,简直...

      “啪!”

      剑鞘不轻不重地敲在头顶,谢长宴“嗷”地一声捂住脑袋。

      “...听够没?”白暮雪斜睨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长宴耳尖红得要滴血:“弟子是在专心记录会议要旨...”

      “撒谎。”白暮雪轻哼,却也没再追究,转身继续布置宗务。

      议事厅角落,几名年轻弟子窃窃私语:

      “奇怪,剑尊大人今日话变少了?”

      “是啊,往常这种会议,他至少得骂哭三个长老...”

      谢长宴憋笑憋得内伤。这群人哪知道,师尊不是话变少了,而是把所有‘配额’都攒着怼他呢。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白暮雪揉了揉喉咙,眉头微蹙。谢长宴立刻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师尊,弟子熬了枇杷膏。”

      白暮雪挑眉接过,打开瓶塞嗅了嗅:“...糖放多了。”

      “加了点蜂蜜,对嗓子好。”谢长宴殷勤地递上银匙,“您尝尝?”

      白暮雪勉为其难地抿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眉头舒展了些许:“...尚可。”

      这就是极高的评价了。谢长宴笑得眉眼弯弯,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有弟子慌慌张张跑来:

      “白长老!后山...后山出事了!”

      ......

      后山禁地,原本锁妖塔的废墟上,一团紫黑色雾气正在凝聚。雾气中隐约可见藤蔓缠绕,中心处有个核桃大小的核心,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噬魂藤王残核。”白暮雪眯起眼,“果然没死透。”

      谢长宴握紧寒髓剑:“弟子去毁了它?”

      “等等。”白暮雪按住他肩膀,“有古怪。”

      话音刚落,残核突然剧烈震动!红光暴涨,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灰白长须,鹰目如刀,赫然是天命老人的模样!

      “白暮雪...”虚影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以为杀了宗主就结束了?青云剑宗的腐坏早已深入骨髓!”

      白暮雪冷笑,嗓音虽哑却字字如冰:“老东西...阴魂不散。”

      虚影不以为忤,反而转向谢长宴:“圣子殿下,你可知白暮雪为何对你‘另眼相待’?他分明早知道你的身份...”

      “闭嘴!”白暮雪厉喝,冰蓝剑气破空而出!

      虚影被斩成两半,却又迅速重组:“急了?那就让圣子看看真相吧!”

      残核红光大作,射出一道血色光柱,在空中形成一幅画面——年轻的谢云澜抱着一个婴儿,正与银发男子对峙。那男子转过身,赫然是白暮雪!

      “这是...”谢长宴呼吸一窒。

      “幻象而已。”白暮雪声音冷硬,“别上当。”

      虚影大笑:“幻象?那这个呢?”

      画面变换,现出一纸婚书。新娘名字清晰可辨——‘谢婉’,正是谢长宴已故母亲的名字!而新郎名讳处被血污遮盖,只能看出姓氏第一个字是‘白’...

      谢长宴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母亲曾与人定亲?那人姓白?难道是...

      “够了!”白暮雪突然暴起,长剑化作冰蓝闪电,直刺残核!

      谢长宴本能地跟上,寒髓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两柄剑一前一后刺入残核,剑气交织共鸣,竟在空中形成巨大的冰火太极图!

      “轰!”

      残核炸裂,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消散于天地间。爆炸冲击波将师徒二人掀飞数丈,谢长宴在空中扭身,一把抱住白暮雪,自己垫在下面重重摔在地上。

      “咳...”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却第一时间查看师尊情况,“您没事吧?”

      白暮雪撑起身子,银发垂落扫过谢长宴脸颊,带来一阵微痒。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谢长宴读不懂的情绪。

      “...多事。”最终,师尊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长宴正想反驳,余光却瞥见爆炸中心有个东西在闪光。他轻轻推开白暮雪,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是一片残破的婚书,正是幻象中那纸!

      新娘‘谢婉’两个字清晰可辨,而新郎名字处...

      “师尊...”谢长宴声音发颤,“这是...”

      白暮雪一把夺过残页,指尖燃起冰焰就要销毁,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他闭了闭眼,将残页收入袖中:“...回去再说。”

      回寒霜峰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谢长宴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婚书上的‘白’字,母亲的名字,父亲与师尊的对峙...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旋转,拼凑不出完整图案。

      寒冰洞内,白暮雪设下隔音结界,这才取出残页铺在案上。

      “不是幻象。”他开门见山,“但这婚书有诈。”

      谢长宴喉头发紧:“师尊认识我母亲?”

      白暮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谢婉...也算得上是我师妹。”

      这个答案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谢长宴头晕目眩。师尊与母亲竟是同门?那父亲呢?婚书上的‘白’又是谁?

      “您...与我母亲...”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暮雪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耳尖微红,“婚书是伪造的,为了离间我们。”

      谢长宴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更加困惑:“那天命老人为何要这样做?”

      白暮雪指尖轻叩桌面:“他背后还有人。”

      “谁?”

      “不确定。”白暮雪摇头,“但必与魔宗有关。”

      谢长宴想起幻象中父亲怀抱的婴儿,鼓起勇气问:“那个孩子...是我吗?”

      白暮雪眸光微动:“...嗯。”

      “父亲为何与您对峙?”

      “因为...”白暮雪突然咳嗽起来,嗓音更加嘶哑,“...因为...”

      谢长宴赶紧倒茶递上:“师尊别急,慢慢说。”

      白暮雪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体内天魔血脉觉醒需要特定条件。谢云澜想彻底封印,我主张...引导。”

      所以父亲临终会说“白暮雪是唯一可信之人”。谢长宴心头一热,原来师尊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那婚书...”

      “你母亲确实定过亲。”白暮雪打断他,“但不是与我。”

      谢长宴仔细观察师尊表情,发现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窘迫?

      “弟子没怀疑师尊。”他轻声说,“只是想知道真相。”

      白暮雪沉默良久,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僵硬却温柔:“...时候未到。”

      这罕见的亲昵让谢长宴心头一暖,暂时压下了疑问。他转而关心起师尊的伤势:“您嗓子又严重了,弟子再去熬些枇杷膏。”

      白暮雪微微颔首,在他转身时突然道:“...加些川贝。”

      这就是“很好喝,下次还要”的意思了。谢长宴嘴角上扬:“遵命。”

      ......

      药庐中,谢长宴小心控制着火候。枇杷膏的清香弥漫开来,他加入适量川贝,又滴了几滴灵蜜。想起师尊喝完后微微舒展的眉头,他忍不住又多放了一勺蜜。

      “谢师兄。”苏灵儿探头进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长宴头也不抬,“你去忙吧。”

      苏灵儿却没走,反而凑近小声问:“师兄,听说你和白长老在锁妖塔里...那个了?”

      谢长宴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罐:“哪个?”

      “就是...嘴对嘴渡灵气啊!”苏灵儿两眼放光,“全宗都传遍了!”

      谢长宴耳根发烫:“那是疗伤!”

      “知道知道。”苏灵儿笑嘻嘻地摆手,“不过白长老从来不让别人近身,唯独对师兄你...嘿嘿。”

      谢长宴作势要打,小姑娘一溜烟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心绪不宁。是啊,师尊那样讨厌肢体接触的人,却愿意为他...

      想到那微凉的唇瓣,谢长宴脸更热了。他赶紧收敛心神,专心熬药。

      枇杷膏熬好时,已是日暮西沉。谢长宴捧着玉瓶回到寒冰洞,却发现师尊不在。案上留了张字条:「青云天有事,勿寻」

      这没头没尾的留言让他心头一紧。青云天刚出过事,师尊独自前往会不会有危险?

      犹豫再三,谢长宴决定还是去看看。他收好枇杷膏,腰间别上寒髓剑,悄然前往青云天。

      迷雾屏障依然存在,但有了上次经验,谢长宴轻松找到入口。穿过雾气,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青云天中央,原本锁妖塔的位置上,悬浮着一座水晶棺。棺前站着白暮雪和...另一个白暮雪?

      不,仔细看会发现,那人只是轮廓相似,实则一身黑袍,银发也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两人正在交谈,气氛剑拔弩张。

      谢长宴屏息凝神,悄悄靠近。只听那黑袍人笑道:“百年不见,师兄还是这般冷漠。连自己的婚约都不认了?”

      白暮雪声音冰冷:“胡言乱语。”

      “胡言?”黑袍人亮出一物,“那这婚书也是假的?”

      正是白日里那纸残页,但此刻它已经恢复完整,新郎名讳清晰可见——白暮雪!

      谢长宴如遭雷击,脑中嗡嗡作响。师尊与母亲...真有婚约?

      “伪造的。”白暮雪冷笑,“谢师妹从未应允。”

      “但她确实与你有婚约在先,却嫁给了谢云澜。”黑袍人讥讽,“堂堂圣君,连未婚妻都守不住...”

      白暮雪突然出手,剑气如虹直取黑袍人咽喉!后者闪避不及,被削去一缕银发,却大笑出声:“恼羞成怒了?那你可知,谢婉为何宁死也不愿履行婚约?”

      “住口!”白暮雪嗓音嘶哑得可怕。

      “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黑袍人压低声音,“魔宗圣君的身份...”

      白暮雪剑势更厉,两人战作一团。谢长宴躲在暗处,心脏狂跳。师尊是魔宗圣君?母亲知道这一点才...不,不对,师尊若是圣君,为何之前还会干脆的灭了魔宗,而不是改变魔宗?

      战局突变,黑袍人寻隙一掌拍向水晶棺:“既然你不在乎这婚约,那就一起毁了吧!”

      “你敢!”白暮雪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谢长宴飞身而出,寒髓剑横挡,硬接了这一掌!

      “噗——”巨力震得他口吐鲜血,却成功护住了水晶棺。

      “谢长宴!”白暮雪声音中的惊慌前所未有,“退下!”

      黑袍人见到谢长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啊,圣子殿下...你来得正好。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闭嘴!”白暮雪剑气暴涨,将黑袍人逼退数丈。

      谢长宴强忍剧痛,持剑而立:“师尊,他是谁?”

      “...我师弟。”白暮雪咬牙,“白夜。”

      白夜,曾经魔宗二把手如今的主事人,百年前正邪大战的始作俑者。谢长宴心头一震,所以宗主体内的另一个元神是他!

      “师兄好生见外。”白夜轻笑,“怎么不告诉圣子,你不仅是魔宗圣君,还是他母亲的未婚夫?”

      谢长宴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师尊...”

      “婚约是长辈所定,我从未承认。”白暮雪直视他的眼睛,“你母亲也是。”

      这简短的澄清让谢长宴心头一松。他就知道,师尊不是那样的人...

      白夜却冷笑:“那你知道谢云澜为何收养他吗?因为...”

      “够了!”白暮雪突然捏碎一枚玉符,整个青云天剧烈震动!

      白夜脸色大变:“你竟然...引爆了灵脉?!”

      “最坏不过就是同归于尽而已。”白暮雪冷笑,“百年前就该做的事。”

      白夜不甘地嘶吼,却不得不化作黑雾遁走。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龟裂。

      “走!”白暮雪一把抓住谢长宴,向出口疾驰。

      “那水晶棺...”谢长宴回头。

      “不重要!”白暮雪罕见地提高音量,“你更重要!”

      这句话让谢长宴心头滚烫。他不再多言,紧跟师尊冲向出口。就在两人即将穿过雾墙的瞬间,一道黑光从背后袭来!

      白暮雪猛地推开谢长宴,自己却被黑光击中后心,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

      谢长宴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回去救人,却被一股柔和力道推出雾墙。最后看到的,是白暮雪决然捏碎第二枚玉符的身影...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整个青云天被耀眼白光吞没。谢长宴被冲击波掀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却见雾墙已经闭合,青云天入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尊...师尊!!”

      无人回应。只有一枚染血的玉佩从空中落下,正正掉在他掌心——是那块青鸾玉,背面刻着‘雪’字。

      谢长宴跪在地上,死死攥住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那个可怕的念头:师尊,不在了?

      不,不可能。那个强大得不可一世的白暮雪,怎么会...

      他颤抖着取出腰间的剑穗,注入灵力。剑穗末端的玉石微微发亮,却不再指向任何方向——灵力共鸣消失了。

      这一刻,谢长宴的世界轰然崩塌。

      眼前越来越模糊,一切都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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