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审判》妙辞

14、第 14 章 是…是

　　是…是她？！

　　一瞬间记忆回笼，贺允好似又回到了那个迷茫的夏天。

　　贺允注意到这个女孩很久了。

　　这是一个留着厚重且长到遮眼的齐刘海的女孩，皮肤白皙，脸上未施粉黛，还架着一副几乎占据半张脸的黑框眼镜。

　　其实贺允并不记得她的长相，每次都能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她那阴郁独特的气质与千篇一律的穿搭。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有着与自己一样小众的爱好。

　　自从上个月高考结束后，贺允就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小城。

　　至于原因，无他，只是对于人生未来的规划有些空虚迷茫，想来散散心罢了。

　　这座城并不繁华，有着独属于小城镇的静谧与安宁，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每天下午，他都会来这座市中心的图书馆坐上几个小时，看看自己喜欢的作家的小说。

　　而那名女孩，也会经常出现在这里看上一两小时的书再离开。

　　她所看的，是贺允所喜欢的作家写的。

　　这名作家的作品冷门且小众，因其内容的怪诞不经与天马行空而不被常人所理解欣赏，是个受众极为有限的作家。

　　贺允却莫名地喜欢。

　　但也因此，他几乎在身边人中找不到有同好的知音。每次向他人推荐这个作家的书，最终都会获得一堆不理解的评价。

　　为此他很是忧郁。

　　可没想到，竟然在这座小城遇见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结识这个女孩。

　　某天贺允看见女孩因身高不够而够不到书架上的书，便走过去替她拿了下来：

　　“你也喜欢这个作家的书？”

　　女孩闻言如受惊的小鸟一般瑟缩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接过书。她看了贺允一眼，又飞速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几不可察：“谢谢，是，是的。”

　　“真巧，我也喜欢。”贺允笑笑，“这个作家的作品很冷门呢。但我非常喜欢他的文风，即使那不被大多数人所理解。你也是这样的吗？”

　　女孩似乎没料到贺允会继续向她搭话，她明显慌乱了一瞬，却还是点点头回答他。

　　“你喜欢哪一本？”贺允顺着话题聊下去。

　　“……《鸣旅人》。”少女讷讷回道。

　　“我也很喜欢那本哎，不过我还是觉得《幻域》写的最好。”

　　“没有……明明《鸣旅人》才是最好的。”她反驳道，声音却逐渐弱了下去。

　　贺允也不服气了：“可《幻域》在业内的评价可是最好的哦？”

　　“《鸣旅人》最受读者欢迎……”

　　“受欢迎也不能说明写的最好吧？”

　　“……”

　　于是那天的对话持续了很久，直到日落西山女孩匆忙离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结束。

　　真是个有趣的人呢，贺允心想，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木讷呆板，内心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呢。

　　一连几天，他们都会在这个时间段里在图书馆遇见对方。

　　少女一开始并不怎么愿意与贺允交谈，可贺允搭话的次数多了，再加上有着共同话题，他们也开始慢慢熟络起来。

　　贺允心中对于未来的迷茫也在与她的交流中被慢慢驱散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鸣旅人》？”一天，贺允这么问她。

　　“因为…我非常喜欢书里的配角里多。”

　　“里多？那个警察？为什么？明明主角瓦加的戏份才更多吧？论人物塑造来说，瓦加赢了里多太多了。”

　　“这与戏份多少无关，”她看着窗外，眼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我喜欢里多那份坚守正义的决心，他的嫉恶如仇，在看到他人的…弱小时的包容与保护，遇到不公之事的见义勇为……都是我所向往的。”

　　她轻轻垂下眼睫，阴郁沉闷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整个人缠得喘不过气。

　　这一刻，贺允忽然觉得，她好像变得如泡沫一般脆弱，只需一戳，便会顷刻间支离破碎。

　　“这么看来你对警察这个职业评价很高啊？”

　　“嗯…算是吧。我很憧憬，那种强大自信又能保护弱小的模样。”她看向窗外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贺允突然说不出话了，他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警服的样子。

　　警察吗？似乎…也不错。

　　这天下午，贺允如往常一般坐在图书馆的桌椅上等待女孩。

　　他们虽然相谈甚欢，可这么多天下来，居然也一直没有交换彼此的姓名。

　　等会她来了一定要问问，贺允打定主意。

　　可左等右等，女孩也一直没来。

　　难道是今天有其它事？

　　贺允又等了一会，她仍是没来。

　　他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桌椅，一股烦闷无趣从他心底升腾起来。

　　还是走吧。贺允起身出了图书馆，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走着。

　　她好像每天都是从这条街来的吧？

　　前方有一条小巷贺允径直走过却在经过巷口时听到了什么声响。

　　“……宁姐叫你出来……还敢不听话？”粗鄙话语夹杂着些碰撞的声响从巷子深处传来。

　　贺允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巷子深处的拐角处，似乎有人在遭受着什么。

　　斥骂和侮辱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贺允皱了皱眉。

　　要管吗？可他并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若是当地不良少年斗殴，卷入其中会非常麻烦。而且对面人一点声响都没有，怕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抬脚欲走，脑中却浮现出那个下午与她的对话。

　　那种自信强大又能保护弱小的模样。

　　贺允转身走入巷中，步伐不曾停歇，一步步靠近声音的来源。

　　“你们在干什么？”

　　巷口拐角处的混混们猛地转头，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不远处。

　　“你算老几？敢管我们闲事？”混混们呲牙咧嘴，凹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贺允笑了一下，说：“我劝你们赶紧停手，我刚刚已经报警了。如果不想进局子的话就赶紧离开。”

　　混混头目被激怒了，他嘴里骂着脏话，一个拳头便朝贺允招呼过来：“爹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贺允闪身一躲，抬脚便是一踹，将那混混撂倒在地。

　　几个混混见状也一起围攻过来。几分钟后，贺允将他们全部打趴在地。

　　“你，你给我等着！”混混头目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小弟飞快地跑了。

　　贺允拍拍身上的灰，走到墙边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前停下：“你没事吧？”

　　那人闻言浑身一颤，却并没有动作。

　　贺允耐心地蹲下身，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在看到她的脸时，贺允的心猛地一缩，久久不能言语。

　　是她……

　　女孩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面，咬着嘴唇不说话。

　　贺允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现在需要沉默。

　　他也真真正正地明白了，她的憧憬的来源。

　　那天以后，女孩再也没来过图书馆。

　　贺允终是没能知道她的姓名，可她留给他的记忆是无法磨灭的。

　　在多日的等待无果后，贺允决定回到自己的城市。

　　就去做一名警察吧，像她希望的那样。

　　也许有一天，能再次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