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百里文宏四 “我先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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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宣衡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良久，伸手捋了捋额发，懊恼地啧了一声。
戚白雾失去了支撑她身体的铜钱，弥枝收起铜钱，正要再画一道符箓。然而下一瞬，戚白雾躯壳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阵‘咯咯’的骨骼错位声。
四周被傀儡丝拔除的魔息陡然一滞，开始疯狂倒灌而回，霎那间阴风怒号，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压以戚白雾为中心轰然炸开！
弥枝心道不好，正要飞身撤退，下一刻，冰凉的手已然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弥枝猛地僵在半空。
她骇然回头，正对上戚白雾的视线。
那不再是木偶般空洞的瞳仁，而是一双沉寂，漆黑如深渊的魔瞳。
弥枝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这五帝钱竟然是牵制戚白雾不入魔的关键！
五帝钱链接着百里文宏和戚白霜，这铜钱在戚白雾体内，她就会被百里文宏一直牵制，但若是取出，戚白雾便会立刻入魔。
她中计了。可这是谁布下的局？
弥枝心中凌然，她隐隐察觉迷雾后藏着某个若隐若现的阴谋，但不论如何伸手都触碰不及。
“铮！”
剑鸣清越，一道残影闪过，沈衢尘已经闪身而至：“放开她。”
远处，百里文宏如一滩烂泥般抽搐不止，缩回体内的傀儡丝将他反噬得痛不欲生。
戚白雾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百里文宏身上：“太吵了。”
正痛苦哀嚎的百里文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扼住咽喉缓缓拖起，随即双脚离地，吊在了半空。
戚白雾终于再次看向弥枝。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她说道：“所以，我现在暂时有耐心回答你的问题。”
弥枝沉声道：“你现在算魔还是算人？螓首又是什么东西？”
戚白雾的视线重新投向在空中挣扎的百里文宏，黑沉沉的瞳仁中没有情绪：“我是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
“或许连魔都不算，我也不清楚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既然唤我‘螓首’，那便是螓首吧。”
“可羽山又传言你被螓首所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白雾回头看她，笑了一下：“我只是，还有未尽之事。”
弥枝问：“是什么？”
“被男人欺辱的女子想远离拳脚，被践踏的女子想遗忘过去，被拐卖的女子想重获自由，被汲取骨血的女子拼尽全力想活下去......”
“她们已经没有力气反抗，所以，‘螓首’出现了。”
“让这世间所有被男人所不容、所践踏、所折磨的女人，都从这无边炼狱中解脱——这就是‘螓首’出现的原因。”
“解脱？”弥枝盯着戚白雾：“你所谓的解脱，就是杀死她们，让她们变成和你一样的螓首，好去复仇？”
戚白雾轻声道：“一报还一报罢了。”
“一派胡言！”弥枝厉声打断她：“百里文宏毁你仙骨，杀你恩师，囚你自由，你就该让他受尽烈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戚白雾回头，眼底倒映出弥枝的脸。
“你跟他谈什么一报还一报？你就该把你的痛苦十倍百倍奉还！”
戚白雾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罪该万死，这一点绝无二话！”弥枝道：“可是那些莫名其妙死去的女子呢，你有力量堕魔，可有些人仙骨不行，她们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魔，只会变成你手中杀戮的道具。”
戚白雾厉声道：“活着对她们而言才是最残酷的刑罚！”
“那是你以为的！”弥枝道：“你的自以为是让她们成为了你的垫脚石！”
“戚白雾，你在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
戚白雾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等我找齐了五帝钱，我会想办法救你。”弥枝死死盯着戚白雾的眼睛：“我会找到办法将你从魔变回人，你信我。”
远处百里文宏的哀嚎声显得格外清晰，戚白雾被痛呼声唤醒，眼底闪过幽红光芒，半晌，她摇摇头：“......不。”
“我的仇，我要亲手报。”
一直沉默的沈衢尘此刻终于开口：“你若是那样做，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仙盟律令中有一条：凡仙盟中人，刀尖永不向内。
戚白雾现在入魔原因未明，如果只是被魔族诱导走火入魔，带回空桑，再加上有弥枝相助，或许能够救得回来，但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作为修士的百里文宏，仙盟一定会先定戚白雾的罪名。
因为她是魔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就是如今世局动荡之下的云霄大陆，无论真相如何，人修利益高于一切。
“没错。”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宣衡急忙附和，“空桑还在等你回去，戚白霜她数十年都未曾放下过你，事成之后整个空桑随你调遣，何必急于这一时？”
无论今天戚白雾做什么决定，等戚白霜来到这里，她一定会将戚白雾带回空桑。
但窝藏魔族的罪名不是现在的空桑能承担得起的。
听到“戚白霜”这个名字，戚白雾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停下走向百里文宏的脚步，缓缓回头，两行血泪蜿蜒而下，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戚白霜？”她轻声重复。
片刻，她摇头道：“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她越过宣衡，一步步朝百里文宏方向走去。
一瞬间，宣衡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缓缓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弥枝的心也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戚白雾入魔后已经完全变了，不止是恨意，连记忆和人性都在被一同吞噬。等到驱动她复仇的恨意燃尽之后，她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也就是魔族。
到那时，就真的回不来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弥枝猛地转向沈衢尘：“仙尊，宣衡曾说，神器五帝钱能对魔族造成实质伤害，我想拿到它，这神器既然由她们的痛苦中诞生，那或许也有应对她们痛苦的办法！”
沈衢尘黑沉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她，不动声色。
弥枝语速更快：“戚白雾尚未泯灭所有神智，我们必须在她彻底失控前找到五帝钱，这是唯一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打破对峙，半只血淋淋的手臂旋转着飞了过来。
沈衢尘下意识扬袖一挡，那断手撞在灵力光幕上，爆成一团血肉。
三人循声望去，百里文宏一只手被硬生生砍掉了，他原本是双手捂住眼睛，此刻失去了一只手，手底下两个硕大的血窟窿就露了出来。
那痕迹......竟是人一剑一剑挖出来的。
白雾剑正缓缓从百里文宏空荡荡的右肩抽离。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余年了。”戚白雾叹息道。
戚白雾终于露出了数十年来唯一一个笑容，阴郁苍白，笑脸上满是森寒。
白雾剑猛地从手腕中穿过，将百里文宏另一只手也牢牢钉在地上。
百里文宏一个大男人，此时被折磨得涕泪横流，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团浓厚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头顶，百里文宏睁大两个血淋漓的窟窿，仿佛还能看见什么东西，神经质道：“不要，不要！”
“不要？”戚白雾胸中滔天恨意，咬牙笑道：“女人受得了的苦，男人也受得了吧？”
不知百里文宏又看见了什么，尖叫一声，黑雾猛地从耳中灌入，七窍缓缓流出鲜血，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中，百里文宏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大叫道：“......陈元修，陈元修！！！”
陈元修自戚白雾有自主意识之后，就缄默不语，冷漠俯视着底下一团闹剧。
戚白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回溯中的少女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明艳，嘴角尽是笑意。可眼前这个人，脸色森寒苍白，虽然也是笑着的，可却让人不寒而栗。
密室外风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戚白雾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心沉浸在复仇的快慰里。
百里文宏浑身抽搐，躺在地上嘶声嚎叫起来。
阴影中，几只魔物争先爬出，开始啃食他被钉住的手臂。
一只通体漆黑的兔子舔舐着白骨上的血丝，察觉到几人目光，抬起猩红兔眼，朝众人露出森森白牙。
宣衡惊骇：“这......”
“戚白雾根本就不是走火入魔。”沈衢尘灵剑在手，沉声道：“她早就是魔了。”
弥枝怕他要动手，急道：“她的过去太痛苦了，成魔本就会模糊人的心智，你不能要求她太多。”
沈衢尘顿住，问道：“你若要留下她，打算用什么方法？”
弥枝一愣。
她现在这一团乱的能有什么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让我拿到五帝钱，仙尊。”弥枝沉声道：“我会找到办法。”
“百里文宏自作孽不可活，说到底铜雀楼会如何不关我们什么事，让戚白雾去杀，正好能将羽山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
“仙尊，你我都知道，一旦出手阻止了，铜雀楼只会更加猖狂。”弥枝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我先前一直想不明白戚白雾身上这场棋局是谁布下的，但我现在反应过来了，戚白雾身后，恐怕有魔族插手。”
沈衢尘看着她。
弥枝语速飞快：“魔族在借螓首的手布一场大局，而我们正好可以借魔族的手去对付铜雀楼，先除内患，再抵御外敌。”
北溟仙宗虽然现在因‘协同调查’这个理由入了羽山，但仙盟律令悬在头顶，若要拿下百里文宏或是其他人，一层层关卡走上去再走下来，能找到的线索早就被铜雀楼销毁了。
这种时候，让魔族去做他们不能做之事，他们躲在暗处收网才是最好的手段。
沈衢尘必然也知道这点。
但沈衢尘有自己的道义和看待事情的原则，弥枝如今有求于人，也只能耐着性子细细劝解。
“这一定不仅仅是五位女帝的事。”弥枝道：“羽山女子总数不占男子的百分之一，铜雀楼让她们独自承担魔息入体之苦，甚至还哄抬出了什么‘女帝’，不向仙盟求助，这其中一定有更深的原因，只是我们现在还未找到答案。”
“而且，仙尊，羽山的魔族入侵当真严重至此吗？”弥枝问，“其他辖境内也有遭受魔族侵犯的城池，他们是如何对抗的仙盟都有记载，为何偏偏就羽山不知魔族为何而来，仙盟也不插手此事？”
沈衢尘的目光落在弥枝脸上，良久，语气不容置喙：“如今羽山局势变幻莫测，已非你能掌控，我随后将你和姜云溪送回北溟仙宗，你可先跟着其他长老学习心法，待我回宗，再引你入门。”
弥枝急了：“仙尊，我已经拿到了第一枚铜钱，这说明神器跟我有缘，不能半途而废啊！”
沈衢尘不喜不怒道：“你很需要神器？”
弥枝看了戚白雾的方向一眼：“我只是觉得，若能找到救她的办法却不行动，就太可惜了。”
沈衢尘道：“她说不用你救。”
“她不用是她的事情。”弥枝回头看向沈衢尘：“但我要做，是我的事情。”
沈衢尘袖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捏紧，又缓缓松开，最终道：“可以，但你需得答应我三件事。”
弥枝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百里文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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