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百里文宏二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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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隐蔽府邸外，几道身影厮杀成一团，百里文宏腾跃挥剑，眨眼已至眼前，奈何沈衢尘动作更加迅捷，手握独步春直直撞向对方剑锋，双剑相击，嗡嗡作响。
百里宣衡追出来大叫：“阿珠，刚刚是什么情况！我和沈宗主被关进了一片混沌结界中，好不容易出来，一转头你就晕了，怎么都叫不醒！”
弥枝抓着沈衢尘的手臂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视线的焦距重新对准。
他们已经从密室转到了外面，戚白雾螓首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沈衢尘一手揽着她一手架住百里文宏的炼金剑，两股灵力在极近的距离内轰然相撞。
空中剑光霍霍，连拆数招，沈衢尘一手抱着弥枝，一手握剑，不紧不慢，和百里文宏打的有来有回，似乎并不着急。
百里文宏手握炼金剑，虽身体衰老得异常，但修为明显比回溯中增进不少，竟然能和沈宗主打得来回。
弥枝不知道沈衢尘现在是什么境界，但她死之前，两人就已至炼虚，中间十八年过去，纵观沈衢尘如今灵息浩瀚，至少应该是个合体中期。
人一旦开始求仙问道，灵气入五脏六腑，这具身体便再不问岁月，容貌会固定在成年后的样子，凡人的生老病死亦会随即远去，基本不会变得特别病重或者特别衰老。
可看百里文宏这样子，明显是使用了某种禁术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
会和戚白雾有关吗？
沈衢尘就在此时，将炼金剑猛地格开，又正好漏过身后偷袭的白雾剑。
戚白雾从身后跃来，胸口黑袍破开一道裂缝，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裂缝中溢出。
那双眸子看似凝视前方，眼中却朦胧一片，不见瞳孔，已是木偶的僵直状态。
弥枝的脑子还在处理回溯中涌入的大量信息，她按住沈衢尘的手腕：“仙尊，过了多久。”
沈衢尘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问话并不意外：“不足一炷香。”
不足一炷香，三天期限还剩大半。
弥枝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所有东西都还在，百里文宏还没来得及销毁任何东西。
百里文宏瞥了百里宣横与毋玉缠斗的方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再变换，却依旧是什么也没说。
弥枝却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我竟然被两个黄口小儿给骗了，真是笑话，也罢，是我太心急了。”百里文宏突兀地笑了一下。
弥枝警觉，下一瞬，百里文宏向后滑去，左手一勾，正在和百里宣衡对招的毋玉陡然朝前飞去，和百里文宏立在一处。
突然，毋玉捂住喉咙，猛地呛出一大口血沫！
百里宣衡下意识上前一步：“你......”
戚白雾被傀儡丝缠绕十多年，这邪物深入骨髓，血肉早已被它吞吃干净，能撑到现在还没爆体而亡，或许和百里文宏如此异常的衰老有直接关联。
但就算他再有办法，看戚白雾如今的样子，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庭院外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们的动静太大，是铜雀楼的人正在往这边赶。
弥枝转向姜云溪，压低声音：“师姐，这座庭院往北，底下有一座密室。你现在带两个人过去，把入口炸开，我们给他们布一出好戏。”
姜云溪看了她一眼，点头。
姜云溪等人从战团边缘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百里宣衡刚从门外杀回来，脸上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阿珠，我们走不走？！”
“你先走。”弥枝道，“等会铜雀楼的阁老都会过来，你躲远点，别多事。”
“为什么？”
“因为百里文宏待会要说你不是他儿子，你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百里文宏是冒充的吗？”
百里宣衡哑然。
弥枝没有时间再给他解释——庭院外围的脚步声已经到了。
陈元修踏入废墟时，铜雀楼修士已封死了四面出口。
他停步，扫视了一眼场内局势，最后目光冷冷落在百里文宏身上。
陈元修对沈衢尘道：“沈宗主，又见面了。”
两人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对峙，陈元修的目光越过沈衢尘，直直钉在了他身后的弥枝身上。
“老夫前日才看在沈宗主的面子上暂时放过这妖孽，谁知沈宗主不赶紧收集证据好撇清北溟和千靥勾结的嫌疑，反而带着此人大闹我铜雀楼，是否太不把我们几个老骨头放在眼里了呢？”
“陈阁老。”
弥枝自觉从沈衢尘身后走出，笑盈盈指向百里文宏：“沈仙尊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助陈阁老一臂之力的。”
陈元修的眼神又沉又冷：“孽障！此话是何意？！”
“铜雀楼自己出了叛徒不知道，沈仙尊先知道了，可不就是在帮你们？”弥枝道，“如此已经查明，羽山女子横死一案，全是百里文宏所为！”
百里文宏面色骤变。
“你说什么？！”
陈元修却是面色不变：“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诬告一宗之主，在铜雀楼是什么下场？”
弥枝：“阁老，我只是个连金丹都没有的人，诬告的下场我当然担不起。”
“证据。”
“证据不在我身上。”弥枝退后半步，“但若陈阁老再不出手，三天后，证据自然会出现在仙盟特使面前。”
陈元修眉峰微动，目光在弥枝身上迅速上下一扫。
“老夫用不着你做心理准备。”陈元修冷冷道，“说。”
弥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下百里文宏：“百里家主，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一派胡言！”
百里文宏喉咙里喀嚓一动，嘶声面对陈元修道：“陈阁老，这妖孽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依我看，不如立刻下令关押，在羽山，就算是仙盟长老来了也要忌惮一二，更何况是——”
“住嘴！”
“阁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元修目光再次转向弥枝。
弥枝：“不知陈阁老可还记得羽山第三任女帝，戚白雾的名字？”
陈元修的眉头猝然一抽。
“百里文宏谎称戚白雾走火入魔，助她假死脱身，只可惜戚白雾已死，这具身体灵脉耗尽，被你用傀儡丝强行支撑。这邪物寻不到东西可食，便开始汲取血肉，眼下就快要支撑不住，百里文宏，你竟然还敢操纵她杀人，不怕她就此灰飞烟灭吗！”
“你不是耗尽心血想要复活她吗！”
百里文宏脸色霎时一变。
百里宣衡猛然回头：“傀儡丝？！”
“不错，羽山螓首一案的秘密，就是傀儡丝，一种在云霄元年就该消失在争仙台上的邪物。”
弥枝抬手把不知什么时候藏在袖中的丝线举到面前：“大家请看！”
“若我所猜没错，百里文宏正是用这种东西控制了戚白雾，让她扮作螓首在羽山活动，至于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尚且还不清楚。傀儡丝入活体这么久，戚白雾现在的身体恐怕切一刀都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傀儡丝，她早就活不了多久了。”
“支撑着她活动的一切源头，都是她体内转化灵力和魔息的那枚铜钱，而那枚铜钱链接的，正是你和戚白雾！”
“我说的对吗？百里文宏。”
霎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弥枝毫不犹豫：“你现在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给谁看？她的死，归根结底都是你造成的！”
“你踩着她的仙骨成就了自己的大业，回头又想得到她的垂怜，百里文宏，你当真异想天开，恶心至极！”
百里文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突然发疯一般冲了过来。
沈衢尘终于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将弥枝挡回身后。
百里文宏冲到一半，被几个北溟弟子拦下。他心知弥枝是在出言激怒他，好让他自乱阵脚，可还是忍不住狠声道：“......谁要她的垂怜？！”
弥枝等他说下去。
百里文宏喘着粗气：“死了也好，死了更听话，死了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是吗？”弥枝道：“若真是如此，你又为何要取心头血，日夜为她续命？”
这一声出，除了沈衢尘面色依旧淡漠，在场其他人都被震愣在场。
“......”百里文宏吼了起来，“胡言乱语！”
弥枝露出嘲讽的笑容，她赌对了。
以百里文宏的境界，若不是正常衰老，那必然用了某种禁术抽出了体内的血肉或者是灵息和灵脉，看他出招迅猛刀刀致命，不像是灵脉有所损伤，这么排除下来，便只有换血一种可能。
戚白雾的身躯如今已和木偶无异，若是木偶人即将殒命，主人的心头血是最好的良药。
“你用心头血日夜喂养，有想过人家看得上你肮脏的血吗！”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百里文宏破口大骂，声嘶力竭，“她敢死，我下至十八重地府，也会将她灵魂绑回来，永远囚禁在我身边。谁让她当初在花海救下我，这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她命中注定要和我生生世世纠缠，到死也不能解脱！”
弥枝道：“戚白雾救你一命，你倒是恬不知耻恩将仇报。”
百里文宏哈哈大笑。
“这是她的命。”他低声道：“谁让她......谁让她......”
“够了！”陈元修厉喝道。
百里文宏猛地回过神，转向陈元修，声音里夹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急迫，“陈阁老，此妖孽与千靥勾结，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陈阁老！”
弥枝也喊他：“百里家主府邸底下有一座密室，铜雀楼最大的丑闻，就在你脚下。”
陈元修没回答，眼梢略过弥枝，和她身侧的沈衢尘无形中一对视，已经看出了北溟宗主的意思。
“裘凌师。”陈元修不悦的声音响起，“带两个人下去。”
“阁老！”
陈元修面色怫然：“住嘴！”
炼金剑在百里文宏手中咯咯作响，从四面刮来的阴风渐渐森寒，府邸外气氛剑拔弩张。沈衢尘不动声色立在弥枝面前，凭空镇住了四方蠢蠢欲动的杀意。
没有人看清百里文宏是什么时候拔的剑，只听他怒喝一声道：“你们以为我就束手无策了吗？！”
弥枝心下骤紧，眨眼只见炼金剑光已至面门，她还未做出反应，那剑芒“铛”一声巨响被另一道凌寒剑意隔开了去。
百里文宏被沈衢尘一剑逼退，就在这时陈元修出声道：“够了。”
百里文宏猛地抬头：“陈阁老！你宁可相信一个......”
“她口中所说是否属实，铜雀楼自会查明，若是没有，老夫亦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铜雀楼修士上前架住了百里文宏的肩膀，戚白雾黑袍着身，没了指令，她立在原地不动。
铜雀楼阁老低声商议着什么，去而复返的姜云溪和弥枝对视一眼，弥枝借助姜云溪突然出声的掩护，闪电般冲向戚白雾，靥星刃在手心割开一道口子，她口中默念，双指沾血，在眼下一抹！
百里宣衡匆匆跟在她身后，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如此时刻，你画什么脸？”
弥枝来不及回答，双目泛出金光，一闭一睁之间，视线如同泛金水墨荡开，一缕缕极细的丝线如画卷一般呈现出来。
与此同时，戚白雾动了。
远处的百里文宏命令道：“杀了他们！”
戚白雾眨眼间已经抽身后退，弥枝轻轻啧了声，道：“戚白雾四肢绑着的傀儡丝链接着百里文宏，宣衡，砍断它！”
灵剑陡然削过，戚白雾黑袍散开一个角，露出了袍下密密麻麻的傀儡丝。
所有人只见虚空中无数细长光线一闪而逝，数不清的傀儡丝从戚白雾身躯蜿蜒而出，又链接向百里文宏的体内，清亮灵力顺着傀儡丝游走，汇入丹田处一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铜钱，而后转化为黢黑的魔息，这才勉强支撑住了戚白雾摇摇欲坠的身躯。
那个农户之女先前所说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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