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远山长》薛知酒

1、第 1 章 7月3日

　　　　7月3日晴
　　我们在开往K城的国道行驶途中，突遇沙尘暴，手机导航虽然还在为我们指明方向，但由于沙尘暴太大，我们不得不选择偏离原有路线行驶，去往另一个方向。
　　两个小时后，我们的车子即将耗尽油量，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加油的地方。
　　于是我们改变了导航终点，导航显示最近的加油站，就在附近五公里内的黄沙村。
　　黄沙漫天。
　　一望无际地沙漠地带，居然有着一个村子。
　　缓慢行驶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在油量彻底耗尽前成功抵达到黄沙村加油站，目前沙尘暴已经过去，只是不理解这个加油站没有人在看管。

　　同行的小周下车试图去加油站那观察是否有人。
　　一阵风吹过来，吹起沙尘，小周不得不闭上眼睛用胳膊挡在双眼前。
　　等他再次睁开眼，一个女孩一身红衣，规规矩矩的，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者说在盯着我们的方向。
　　一时间，我们和红衣女孩都没有动。

　　几分钟过去，我与小虞也下了车，见那红衣小女孩依旧保持站立一动不动，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沉默，充斥在我们身上。

　　红衣小女孩，就像在沙漠中开出的玫瑰。鲜艳夺目。
　　她或许本不该出现。
　　而现在，她毫无预兆地出现。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是那个红衣小女孩。
　　她开口的第一句，我至今记忆犹新。
　　因为她说：“姐姐，欢迎来到魏家村。我等姐姐很久了。”

　　我瞬间警惕，看向小虞，小虞抓着我的袖子直往我身后躲，“季川哥，这也太吓人了，我害怕，不行我们加完油赶紧跑吧。”
　　小周则犹如壮汉般嗓门大的不行：“喂！你谁啊，没看见还有俩大活人呢！”
　　小女孩却依旧直勾勾盯着小虞，面无表情，她说她叫魏枝。

　　小周骂了一声，问我：“川儿，说句话。”
　　我说，先去看看有没有油，能加油，加满我们就走。
　　小周又问，如果，加不了油，怎么办。
　　我说，打电话，求救，我会打，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呆在原地不动。
　　小周点点头，他绕了一圈，很可惜，周遭杂乱，尽管所有的加油枪都完好无损，都昭示着徒有其表，是座空的加油站。
　　我拿起手机，手机的信号，无。

　　我尝试拨打救援电话，起初，一直拨打不出去，系统机械女声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小虞强压心底害怕的情绪，拿出手机，也开始拨打救援电话，同样的不在服务区。
　　小周亦然。

　　对面的红衣小女孩没有想离开的迹象，像尊雕像，安静的站在那里。
　　我内心也有些慌神，但必须镇定，越是慌乱，越会不安。
　　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我赶紧继续拨打救援电话，这次接通了，但信号断断续续，很多声音听不清楚，我简要概述我们一行三人在沙漠无人区迷路，被困在一座废弃的黄沙村加油站，车没有油了，只能熄火，希望能尽快被救出去。
　　对方回复，他们会尽快到达，还请呆在原地保持不动，通讯设备保持畅通，如若发生不可抗力等天气因素，请就近找到建筑物躲避。

　　时间越来越晚了。
　　沙漠里，昼夜温差很大。
　　小虞睡在后座，我和小周在驾驶座睡。

　　红衣小女孩依然没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导致她不回家，不过，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救援。
　　在睡觉前，我们都曾与家里通过短暂的电话，没说上几句就自动挂断了，发送文字，信号让我们一直在对话框里转圈圈。

　　晚上九点。
　　吵闹声将我们吵醒。
　　外面很多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围着转，没人敢靠的太近。
　　我起身。
　　小周压低声音问我，川儿，咋办。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出去看看，你和小虞留在车里，发现不对咱们立马跑路。

　　我打开车门，快速下车，避免车门被那群人摸到，以防他们趁机控制车身。
　　我冷着脸询问对方是来干什么的，找到人就赶紧离开。

　　我顺势观察周围，那群人都是男人，看不清具体人数，但人绝对够多。
　　常年生活在这种地方的村民，绝对，力气大不好惹。

　　有个中年男人，一身上个世纪的中山装，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从人群后走出来，恰到好处的站在我几步远的距离。
　　这既能保证我能看清他，也能让他观察我。

　　他嘴角上扬，扬起微笑，像关怀自家的长辈那样，说：“你好。我们都是魏家村的村民，村里的小娃娃不懂事，私自乱跑，没吓到你们吧，吓到你们，我代大家给你，们道个歉。”

　　你们。
　　他用了停顿。
　　这心眼子，到底要干什么？抢粮？抢车？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话直说吧。”

　　我没想到，他居然说：“你们车上有个女人吧，她是我们村子里大孙家的媳妇，去年跟大孙家的闹了点不愉快，自己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了，这好不容易被你们看见带回来，我先代大孙家的谢谢你们。”
　　此言一出，让人完全无法接受。

　　小虞一个激灵，在车里骂出声。
　　我不想跟他们废话，转身直接要上车。
　　手刚碰到车门。
　　那个男的又开始讲话了，他说，我们的车胎，早在天黑下来的时候就被扎破了，就算开车跑，也跑不了几分钟，被追上迟早的事。

　　我咬了咬牙，质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已经报过警。
　　报警显然没有吓到他们，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面临未知的危险，慌张、恐惧，出卖了此刻强装镇静的我。

　　对面的男人笑出声，太晚了，要不然跟我们去村子里住几天，等警察来。
　　这件事，当然不能同意。
　　我当即拒绝。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会被拒绝，转头看向身旁的大高个壮汉，壮汉一身腱子肉，手里拿着木棍。
　　然后又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那就等到明天早上，魏家村，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他再次强调了魏家村。
　　可地图上明明没有标明魏家村的位置，只有一个黄沙村。
　　除非地图没更新或者他们改了名字。
　　我不再搭理他们，上了车。
　　那群人离开了，又没完全离开，他们关闭手电筒在废弃的加油站内休息。

　　我打开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刻。
　　我说，他们盯上小虞了，现在必须跟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报警，并且想办法扩大舆论，我们要想办法和父母串通语句，想办法在我们所在的各个群里转发我们失踪且凶多吉少的消息。
　　小虞拿出手机，颤抖着打给自己的父母，电话打通的那一刻，她哭出声来，颤抖着说出自己的遭遇，父母当时慌了神，不停安慰女儿。
　　但第二天早上女儿就要被那群人带进村子，连鞋都没穿，开车去最近的公安局报案。

　　小周也是，在小虞打通电话的那一瞬间，立刻拨了自家父母的电话，他努力克制自己想哭的情绪，声音是压制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我也打通了电话，不过我先打给了在警队的大哥，那是一个加密专线。
　　他说过，有急事，又不在放假时间，可以打这个专属号码。
　　电话在打过去的三秒内接通。
　　对面很沉稳的声音传来，谁。
　　我简要说了自己是谁，且我们被困的局面，第二天就要被那群村民带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局面，凶多吉少，需要帮助。
　　对方应该认出了我，他说让我等待几分钟，去叫我大哥。
　　三分钟……
　　五分种……
　　八分钟……
　　安静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烦躁不安，我很怕，怕那群村民不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大哥焦急的声音传来时，我知道，事情终于要迎来转机，我一股脑说了我们的情况，以及我们现在的局面，甚至连会死亡的结局都跟大哥说了，这是最坏的结局。
　　未知的一切，充满看不到头的绝望。

　　小虞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哭泣着。
　　小周抿着唇，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一切讲完，我才长舒口气。
　　好在，有了希望。

　　7月4日大风
　　在后半夜，我和小周哄睡了小虞，让她能短暂的睡会。
　　我和小周虽然闭着眼睛，但谁也没真正的睡着。
　　天亮的时候，三轮车的巨大轰鸣声将我们吵醒。
　　昨晚的那个中年男人礼貌的敲了敲我们的车门，示意我们下车跟他们走。

　　我们带好东西，下车。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我们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说，我们三个人必须在一起，少了谁都会跟他们拼命。
　　中年男人依旧笑了笑，说着先不会让我们分开。

　　今早和昨晚不同的态度，让人费解。
　　中年男人让我们三个上了三轮车，红衣小女孩也紧跟着上来，大热的天，男人们都穿着短袖或者背心，而她穿着很厚的衣服。

　　魏家村比我想象的远。
　　看着手表的时间，得走了一个小时。
　　小虞拽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她饿了，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压缩饼干递给她。
　　小女孩的视线也被饼干吸引，虽然她仍然面无表情，但小虞出于本能，还是问了小女孩吃不吃。
　　小女孩没说话。
　　小虞把饼干掰了一小半递给小女孩，说吃吧。

　　小女孩接过，用沙哑的嗓子说了声谢谢。
　　她还想说什么，可惜她不能说。

　　我早在我的衬衫夹层里放了录音器，我的手表也有录像功能，只要保证手表安全，就可以将遭遇的一切全部录下来。
　　当然，我也留了后手，手表和手机是连着的，即使手表坏了，手机上也能看见手表的录像。

　　魏家村。
　　在沙漠深处，而这里有一小片绿洲。
　　周围还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他们的房子像上个世纪的土房子。
　　村子，很大。
　　至少有三四十户人家。

　　进了村，下车。
　　男人们全部在村口等待，看见车停，一窝蜂全涌上来，眼里全是对小虞的渴望。
　　这种眼神，像是在一只待宰的羔羊，令人作呕。
　　我无比懊恼，这个在暑假期间出来自驾游的决定。

　　人群闹哄哄的，我和小周把小虞护在中间。
　　此刻，在车上，俯视着那群讨厌的村民把我们团团围住宛如神明的仰视着。
　　小女孩率先跳下了车，推开那群男人的胳膊，径直往村子深处跑去。

　　中年男人咳嗽几声，人群不再吵闹，他自我介绍，说是魏家村的村长，村子里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方圆百里，荒无人烟。
　　只有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
　　村长还警告我们，不要试图逃跑。

　　我拧着眉，露出不耐烦。
　　突然，村长跟中风了一样，对着男人们说，大孙家的媳妇找回来了，三天后的晚上八点，举行祭祀！这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典礼！

　　祭祀？
　　大孙家的媳妇？
　　这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