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倒流》言峰

18、第 18 章 日向创

　　日向创随手扔掉那根捡来的武器，呼唤道：“黑白熊。”
　　“啊嘞嘞？这个时间，优秀学生有什么事找校长我吗？还是说有不得不求助校长隐瞒的坏事？”黑白熊从表演厅的门口探出头，“震惊！还是处男的神座前辈竟然一个人偷偷在表演厅做出这种事！难道说是欲求不满吗？好可惜，如果盾子酱知道的话会提早对神座前辈下手吧，太可惜了！太令人伤心了！现在的□□女高中生已经连可以露出来的底裤都没有了！……因为盾子酱已经死了嘛，啊哈哈哈！”
　　日向创扯了扯领带，他喉咙有些发紧，肯定是狛枝凪斗把口水流到自己衣服上，以至于布料紧紧贴着皮肤，所以才会感到不适。并不是因为自己现在不得不装作神座出流而感到紧张。
　　“找我有什么事？如果不是什么好事就太好了！”
　　“我想问你，你现在对程序的掌控进展如何。”这还是日向创在拆表演厅的过程中意识到的，更加有效率地结束这场不应开始的自相残杀的方式。“换句话说——如果苗木诚现在非法登录程序，你有能力留下他吗？”
　　“诶、诶——？”黑白熊可爱地歪了歪头，“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行啦！倒计时还没走到一半呢，就算神座前辈想帮我想到尿出来都不行！低落……神座前辈甚至为小盾子着想到这个地步，但是小盾子却完——全派不上用场，真是绝望呢！”
　　总觉得头很痛，思考却出乎意料的清明。日向创忍住揉额头的冲动，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记忆中发生的一切。尸体。血迹。暗红色的天空。尸体。对才能的期待。粉色。自己踏入希望之峰学园。冷漠的他人。子弹。电锯。尸体。
　　“那为了让神座前辈会觉得有趣，校长我来添加一条规则吧！”黑白熊贴心地提议。“神座前辈不觉得现在这个游戏很无聊吗？自相残杀，还是绝望残党之间的，更何况还是不一定真的死去的程序世界，压迫感一下就少了很多呢！和扔骰子的大富翁游戏完全没有区别！”
　　“更何况神座前辈还在这里，如果神座前辈真的不想，能阻止所有的自相残杀吧。不过为什么要做这么没有效率的事？神座前辈忘记带左脑了吗？既然已经预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了，干脆一鼓作气地从根本上解决嘛！”
　　“……”日向创不知道这里自己该做出什么回应。神座出流并不是会沉默着一言不发的人。作为“诞生”还不到三年的人，他其实话并不少，不然也不会在船上和狛枝凪斗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普通的东西很难满足他的好奇心罢了。
　　可日向创的头实在很痛，没有多余精力扮演神座出流，好在黑白熊似乎习惯了神座出流这副沉默的背景板的样子，自顾自地将对话进行下去。
　　“只是你和我之间的规则，只有我们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会逐渐将大家的□□替换成现实里的□□数据。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就有趣多了？唔噗噗噗，不用担心校长我，大家不会发现异常的，唔噗噗噗，那么，尽情享受吧！”
　　黑白熊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
　　“……□□？”
　　日向创知道，现在的大家的身体数据是刚入学时的数据，没什么伤痕。九头龙冬彦的眼睛没有被他自己换上江之岛盾子的眼睛，狛枝凪斗的左手不是一只涂着红色指甲的女人的手，罪木蜜柑身上更没有因为试图怀上江之岛盾子的孩子而留下的疤痕……
　　伤疤确实会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行动，却没法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这么思考下去，日向创只能想到，会对杀人与否产生决定性影响的因素，是大家铭刻在□□上的本能。
　　并不是被从背后拍肩膀就会下意识地扭断对方的脖子这么简单的事，比这个还要糟。就像蝴蝶效应，仅仅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就足以种下绝望的种子，每个人都有不想展露的一面。如果是故意为之，日向创还能有一套话疗方式，可若是埋藏在潜意识里的东西，没人意识到它的存在，就没法真正地消除它的影响。
　　像苗木诚那样，完全没有称得上“动机”的家伙只是极少数。至少在这座岛上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绝望。
　　头还是很痛，日向创按照原定计划去汽车旅馆冲了个澡，只草草洗了一下沾到口水的部分。如果可以，日向君实际上并不想和谁一起行动，又由于信息差的存在，很多事他不能直接说出来。明明现在并没有打着领带，衬衫连扣子都没系上，日向创却莫名有种被掐住脖子的错觉。
　　犹豫片刻，日向创还是没把领带戴上，而是随手把它扔在房间里。身上的些许水汽很快就在太阳的照射下消散，日向创去超市拿了些速食和可能用得上的毛巾和酒精，一边想事情一边回到医院。
　　“罪木。”
　　“咿呀！啊、是，是日向君啊……”专注于病人的罪木蜜柑并未注意到日向创，突然被吓到之后差点又要以那种姿势摔倒，日向创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透过绷带，罪木蜜柑的皮肤微微有些温热。
　　“已经累了吧？别逞强，接下来交给我就好。”觉得罪木蜜柑用这种话哄不好，日向创换了种说法，“我们三个照顾狛枝、澪田和终里就已经足够了，罪木的才能应该发挥到更有用处的地方。黑白熊也说绝望病只是一种传染病，要让剩下的大家不被传染、治好已经生病的同伴，就只能靠你了，罪木。而且晚上你得一个人照顾他们三个，所以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自己也被绝望病传染了吗？发挥才能什么的，真不像自己会说的话。日向创试图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嘴角却无法顺利扬起，面部肌肉也僵硬地躺在那里。
　　“啊、嗯！那个……日向君，也不要太自责了，绝望病和日向君毫无关系，所以……对、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居然想插手日向君的事！”
　　自责吗？“不，谢谢你，罪木。”就连罪木都发觉了，自己的不安有这么明显吗？或许因为罪木本身就是个敏感的人吧？
　　罪木蜜柑偷偷瞄了日向创几眼，确定日向创没有生气，才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二大君在照顾终里，十神君在照顾澪田，狛枝君就拜托日向君了。那个，我去找找治疗方法，就在三楼。”
　　罪木蜜柑传授了一番护理方法，实际上和发高烧的应对措施一模一样。日向创把带来的速食和毛巾分给另外两人，自己打了盆水到狛枝凪斗的病房，方便给他换毛巾。
　　狛枝凪斗还在昏迷，就这么沉沉睡着倒是比平时的他顺眼很多。日向创一直都知道狛枝凪斗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会模糊性别的漂亮，只是平时他的嘴和身高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只是比起这种毫无生气的漂亮，日向创更愿意他突然站起来用语言攻击所有人。
　　日向创摸了摸狛枝凪斗的额头，还是很烫，原本盖在他头上的冰毛巾就像假的一样，甚至微微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日向创给他换了毛巾，蘸着温水的毛巾不断擦拭着他裸露的皮肤。
　　毫无效率的降温方法。
　　待在这个算得上安静的地方，日向创终于能够静下心来理顺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也许一直以来，他所坚持的所谓“拯救大家的方法”全部都是错的。江之岛盾子不会在自相残杀上让步，而得到了能“保存死去的大家的灵魂”的道具的自己，最应该做的并不是阻止自相残杀。
　　而是尽快把这一局游戏推向最终的审判。
　　只有最终审判是有意义的，其他只是——对，只是在无聊中的些许乐趣，和小孩子把虫子捉来看它们打架并无区别。所以日向创自己最应该做的并不是保全大家的性命，反正在程序中死去不代表在现实中死去。他应该保证人数在半数以下，江之岛盾子有信心将苗木诚永远困在程序里，这两个才是最终审判开启的条件。
　　而毋庸置疑，日向创会在最后的学级裁判上结束这一切，就像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做到的一样。无论是谁活下来都无所谓，只要会按照日向创的意志选择强制关机就好。为此，会挑拨大家情绪的人，会提出异议的人，会强烈反对的人——应该在那之前就被清理。
　　日向创似乎又看到了曾经看到过的尸体。被捅死的欺诈师，被炸成食物的花村辉辉，被棒球棍打死的小泉真昼，被武士们杀死的边谷山佩子。澪田唯吹，西园寺日寄子，罪木蜜柑，二大猫丸，田中眼蛇梦，狛枝凪斗，七海千秋，每个人的死状都依次出现在眼前。
　　……无聊。
　　过去的记忆不断流转，不时溅出碎片被日向创的大脑捕捉到。但不等这一段记忆被回想完，下一段就闪烁着浮现。日向创的脑子很乱，甚至有些想苦笑，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记录。
　　本以为被遗忘的，本以为被抹去的，这些东西全部都在剧烈地滚动着，日向创一时无法从记忆的牢笼里逃出，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无法掌握。
　　“……日向君？”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日向创才惊觉，自己的双手竟不知不觉地环住了狛枝凪斗的脖子，并在不断收紧。狛枝凪斗似乎并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只是眼睛睁开了，灰绿的颜色倒映着日向创的身影。
　　他没有对自己脖子上的手发表任何评价，呼吸轻得像下一秒就会断开，整个人只是躺在那里，完全是个大号的人形娃娃。狛枝凪斗还不具备说话的理性，即使发出声音也该是被烧干似的嘶哑。
　　那句呼唤自己的声音是谁发出的呢，是狛枝凪斗吗？还是自己的理性？日向创已经想不起听到的声音的音色，他只是看到了自己在狛枝凪斗眼睛里的倒影，有着红色眼睛的倒影。
　　日向创冲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