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生物碱07 豆沙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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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会所里的监控视频果然被删掉了。
负责人给出的答复是：前几天来台风，这边持续下暴雨，导致会所里面的监控信号被大范围干扰，断断续续的，什么都录不清楚，他们找了好几次人来修都还是没能修好。
对于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廖柏清自然是一点不带信的。
一纸通告下去，勒令他们从即日起停业整顿，等什么时候把监控修好了，什么时候再开门接客。
负责人一擦虚汗，连连应好。
态度好到让他们抓不住一点把柄，很明显是已经有人提前给他通过气了，只要他咬死不松口，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滚刀肉一块，说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返回市局的路上，人烟稀少，廖柏清无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话里有话地感叹道：“十二个人，身上带刀，走廊监控还坏了，简述能毫发无伤地从里面走出来也真是上帝保佑。”
林懿有点困，脑袋一掉一掉的。
他强撑着眼皮，嗓音含糊道：“不是上帝保佑，是他心里有数。”
“听这意思，你对他很熟？”
“……”
“…没，”冷不丁的，困顿被一扫而空。林懿本能地坐直身体，斟酌几秒后，毫无破绽可言地回避道：“只是偶尔听别人谈起过他。”
道路两旁的枯枝败叶随着光晕明暗交织而飞速后退，擦出陆离模糊的残影，万家灯火之中，也有不少暗影存在。
就像林懿的眼底，就像廖柏清的眉间。
他好似信了这个回答，又好似没有，左转一拨，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动，“那些人是怎么说他的？”
“嗯？...哦，就跟网上说得差不多。说他很有钱，是个一心为民的善良企业家；说他很有手段，惯会收买人心，但凡跟过他的无一不对他死心塌地；还说他其实——”
“——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在你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沉默好半天后，林懿才从喉咙里憋出这么一句。
廖柏清被他的呆萌回答逗笑，他簌簌乐着，说：“都想听，你都跟我说说呗，行不？”
“......行吧。”
林懿右手捏紧左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让它俩互相较量着：“我觉得他很虚伪。就比如刚刚，我能感觉出他有点不高兴，但他还是在笑，想给人一种他其实并没有生气的错觉，让我觉得他这人好假，不像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个机器人，很讨厌，不喜欢。”
“说完了？”
“嗯。”
“所以这里面，哪句是假话？”
“......”
“都是真话。”
廖柏清哼笑，完全不信。
车子拐进市局，等待放行杆抬起时，他微抬下颌，挑了挑他们正对面的那个彩色标志道：“对着国徽，再说一遍。”
“......”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知道规矩的，林懿。”
“......”
“好吧，我承认，”对着国徽，林懿不敢再说违心话。他肩膀一颓，自暴自弃道：“最后两句是假话。”
他并不讨厌他。
相反，他很喜欢他。很喜欢。
“这就对了嘛。”
“虽然我跟他的交集也不算很深，但说实话，他这人从头到脚还真没有一处招人讨厌的地方，反倒是有种很独特的魅力，很吸引人，你不这么觉得吗？”
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廖柏清极为真诚的心里话。
这份没有保留的诚挚让他逐渐大胆起来。
甚至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嗯，但其实我还有另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你喜欢他。”
林懿口出狂言道。
“林懿！”如他所料，廖柏清急得快要跳起来。他一脚猛刹，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都说了，我，不，是，gay！”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这么急于反驳？”
“什么叫基于反驳！我只是在否认好不好？”
“好好好。”
他憋笑应道，开门下车。
“你好什么好！”
廖柏清紧随其后，连车都顾不上锁，追着他争论不休道：“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敷衍我！林懿！你给我站住！认认真真地再说一遍！”
“我才不要。”
身后的夜色浓沉寒凉，点滴星子镶嵌在光秃秃的柳枝间随风摇曳，忽明忽暗，静谧而活泼。警局红黄相接的国徽映在硬朗的车前盖上，反射出熠熠生辉的光芒，神圣，又庄重。
不仅庇护着这座城市，也保护着他们。
令人安心。
......
十三份口供无一例外都指向简述违背那女孩的个人意愿，强行插手干涉她的人生自由，没有对他有利的物证，全是对他不利的人证，这让廖柏清不真拘他几天都没法向外界交代了。
秉持着“做戏也做真，穿帮了对谁都不好”的理念，廖柏清装模作样地把简述送进拘留室里，给他留下两本书和一句话：
“最近我比较忙，可能顾不上你，你要是有事就让人去喊我。”
简述粗略环顾了下拘留室里的环境，把手中的书放到冷硬的座椅上，背对着他，着手脱大衣，“行，你去忙吧，到时间我会自己出去的。”
看那闲散的姿态，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
廖柏清没听他的，他走到角落里那张单人床前，弯腰搓了搓被工整折叠起来被子，皱起眉头道：“你先过来摸摸这被子薄不薄，薄的话我再去给你拿床被子来，叠在一起盖能暖和点。”
“够了，这空调打得挺足的，不冷。”
“那你先坐会儿，等等我下去给你买点新的洗漱用品，估计你也用不惯这儿的东西。”
“不用，估计再有几分钟我律师就过来了，她会送。”
“还是之前那个？”
“嗯。”
“欸，你别说，我有时候真挺好奇的，你到底一个月给你律师开多少工资啊，能让她又当律师又当秘书还兼顾你生活助理的，就差24小时都跟你形影不离了。”
“想知道啊？”简述叠好大衣，放到一旁，靠墙坐下，“你猜猜？”
廖柏清朝后一仰，顶在铁栏杆上，配合问：“3万？”
“没有，一个月税后到手整一万，剩下的用来还欠我的债了。”
“她欠你多少？”
“100多万吧好像，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这数字不小啊，她干嘛了？”
“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整容也没沾染不良嗜好，纯三好公民一个。之前她妈突然急性肾衰竭，求到我这儿来了，我帮她找了肾源，出了做手术的钱，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本来我都说不需要她还这笔钱了，她过意不去，觉得欠了我人情，就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了。”
“你倒是挺会，”廖柏清听完，唏嘘之余，亦有感叹：“只用一个人情就换到一个忠诚又卖命的身边人，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简述微勾唇角，从左手腕上摘下那串小叶紫檀，一寸寸捋顺着打结的坠绳，态度轻慢道：“怎么能说是买卖呢？这分明是叫好人有好报。”
“你可得了吧，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擅长蛊惑人心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么？就比如刚才，你不也差点被我诱导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刚洋洋洒洒跟我说那么一堆歪理，乍一听还挺冠冕堂皇的，实际根本经不起一点推敲。枉我还被你唬了一下。”
“这就对了，如果连你都被唬住的话，那这个世界才是真的没救了。”
“所以那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话？”
廖柏清攫着他，缓缓收敛起唇角的笑痕。
试图以闲谈之姿来掩盖试探的本意。
过道内明亮的灯光透过栏杆缝隙打在廖柏清身上，将他照得端正而白皙，坐在他不远处的简述一半隐在暗影之中，一半透在光晕里面，一手虚攥着拳头，一手把玩着佛珠，远远看去，像极了佛面阎罗王。
表面以温良宽容的姿态示人，背地却掌控生杀予夺的大权。
谈笑风生间，藏巧于拙，无法捉摸。
正如此刻这般——
身陷风平浪静却暗藏汹涌波涛的对峙之中，他眼底仍旧没有泛起丝毫波动，只斜靠在墙壁上，一顶眉弓，冲他笑得痞里痞气。
言语间，瞧不出刻意隐瞒，只剩望不到边际的坦然。
“Of course no，”一口地道伦敦腔，被他说得风流倜傥，混不吝，却格外迷人。他说：“我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个傻子心里这么想，还会乖乖地对警察说出来，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况且，我这人，从不说真心话。”
令廖柏清一时不知该说他什么。
怔在原地。
好半天之后，他才蓦然回过神来，顶着牙尖阴戳戳地笑：“你再阴阳我一个试试呢？”
简述爽朗大笑，笑声低沉悦耳。
回响了一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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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如鸢来的时候，廖柏清和林懿还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她把装着寿桃的餐盒挨个放到他们桌上，蹑手蹑脚地返回工位。开电脑时，赫然看见屏幕上被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来自廖柏清的手笔——
[美女，帮我查下南溪公园有没有相亲角，如果有的话，再查一下郑浩然和李招娣是不是都去过那边，以及她俩都分别跟谁接触过。]
这可真是个不小的工程，看来今天又有的忙了。宋如鸢这般腹诽着，摘下那张便签纸，压在两手的掌心间把它揉成一团，扔进脚下的垃圾桶里。
开始按照他的指令干活。
正查着，身后猝然冒出一阵优雅的钢琴曲。她回头，恰好看到廖柏清头都没抬地在桌子上乱摸着手机，还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蹙了蹙唇角，出声提醒道：“往左边摸，在你头顶上。”
那只手宛如有意识般，顺着她的指令一直往左摸，直到摸到不停震动的手机。廖柏清闭着眼睛，按照惯性点击接通键，搁到耳边，“喂？”
“廖队，我们在这边连夜突审完郑浩然了，但是吧......”
“他说他只是跟李招娣因为工作的事情有过争吵，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对面的小胖顿时傻眼了。
想夸他简直是料事如神，尽在掌握，但话说出口就又变了味道：“诶？你怎么知道？你在我们身上按窃听器了？什么时候按的？我俩都没发现。”
廖柏清慢悠悠地直起身体来，揉着僵硬的脖子笑骂道：“边儿去，有那功夫我不如跟你们一起去了都。说正事儿，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几个可以先稍微眯会儿，等差不多11点再往回走，不用带郑浩然。”
“啊？不带他回去？为啥啊？”
“我们去他家搜过了，没搜出东西来。就算把人带回来过不了几个小时也得放，干脆就甭费那事儿了，让那边的人帮忙盯紧点就是。”
小胖想了想也是，没再固执，“行，那我们几个去吃口早饭就往回走。”
廖柏清回了句“ok”，把会做人这三个字扣在脑门上，“别光你们吃。我给你转点钱，去给那边的人也都买一份，好歹为了我们的案子又出人又出力的，用完就扔不好看。”
“不用了廖队，一顿早餐我们还是——”
“——你们一个月才赚几个钱？听话，收着，要是嫌工资高给父母转点回去，让他们也享享福。”
说完，他挂掉电话，给小胖转去2000。
催他赶紧收下。
坐在他不远处的林懿也被这通电话吵醒，他双手托着下巴，双目无神地盯着办公桌某处发呆。脑袋里乱糟糟的，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对面的小胖再三推脱，最后还是乖乖收下了他的转账，廖柏清摁灭手机，展臂从电脑后面拉出一盒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挨个扣开盖子往小盒子里倒。
稀里哗啦的，令正在走神的林懿都不禁侧目。
“喏，要吃么？”倒好最后一种药，廖柏清见他在看，大方地递过来，邀请他一起，“复合维生素，鱼油，辅酶Q10，护肝片，D3K2镁，都是人体所需的元素，吃点没坏处的。”
林懿稀里糊涂接过那一堆药，心想，小胖说得还是太到位了。
他这人简直就跟炼丹炉没什么两样。
“这些怎么吃？要一个一个分开咽吗？还是？”
“不用，一起咽了就行。”
廖柏清给自己也弄了一盒，倒在手心里，头一仰，水一闷，直接全部咽下肚。估计是药够多、够补，令他一下子恢复神清气爽，有多余的心思盯进度了。
“如鸢，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他伸头问。
“没那么快，”宋如鸢头也不回地猛点鼠标，“等中午吃完饭再来问。”
廖柏清扒拉头发，“ok，我去情报那边溜一圈。”
宋如鸢提醒：“桌上给你俩放了寿桃，我妈自己包的，里面是豆沙馅，应该还热着，记得吃。”
“行。”
有现成的早饭，傻子才不吃，廖柏清打开餐盒，用手捏起寿桃啃了一口，边往出走边赞叹道：“咱妈的手艺是好哈，喷香，爱吃。”
“神经，”宋如鸢翻他白眼，不吝刻薄之词，“谁跟谁呢就又咱妈上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廖柏清朝她摆鬼脸，悠然自若地走去情报科室。
一只脚才迈进去，人还没完全露出，情报科的人已经抢先一步给出答复：“正大海捞针呢，别催，等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讲。”
廖柏清点点头，调转脚尖往拘留室走。
拘留室里的空间不大，也没有窗户，进来前手机和表还都被没收了，按道理来讲简述应该没有任何时间观念才对。可等他走过去，才发现简述早就醒了，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他换了身与昨天完全不同的衣服。
鸦黑紧身高领外搭件质感软糯而有型的米白羊毛针织开衫，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再配上他手里那本书，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拘留犯，倒像是躲在这里偷清净的教授顾问。
只要不张口，就是形而上学的艺术典范。
光是看着都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廖柏清侧靠在拘留室门上，透过栏杆缝静静盯着他瞧，简述又翻了几页，才蓦然出声道：“不是说忙？”
“他们都不待见我，说我是猫嫌狗不理，所以我就只好来骚扰一下你咯。”
“倒是没说错。”
简述轻笑，语调平和而愉悦。
“你吃早饭了么？”廖柏清才懒得听他损他，不由分说地把手里还装着两个寿桃的餐盒给他塞进去，只挑好听话讲：“不准说吃了，我特意拿过来给你的。”
简述放下书，伸手接过，瞧了瞧。
一语道破：“是专门拿给我，还是你不想吃？”
“真的好吃，只是我不爱吃豆沙。不信你咬一口试试看。这是同事她妈昨天过生日自己包的，我不给面子也不合适，但要让我全吃完也挺艰难的，想着正好你爱吃红豆，就干脆拿来给你了。”
“拿我做人情还说这么好听？”
“你快吃吧，吃完我还得把餐盒拿回去交差呢。”
简述无奈地觑他一眼，从开衫外套里掏出张独立包装的湿巾，撕开包装，反复擦手。廖柏清嫌他小题大做，说都已经在拘留室里了，再干净能干净到哪里去，差不多就得了。
简述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又擦了几遍才扔掉湿巾，从餐盒里拿出一个寿桃。
掰了一小半没沾到豆沙的馒头递还给他。
廖柏清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反复咀嚼着，“怎么样？是好吃吧？”
“还不错，”豆沙甜而不腻，一吃就知道是自己做的，而不是在外面买的现成的，跟他小时候吃的味道差不多，“挺有小时候的味道。”
“你小时候经常吃这玩意啊？”
“我妈以前给我做过几次，比这个好吃。”
“原来是这样，以前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人，我还以为你跟你家里的关系不大好呢，都没敢问。”
“不是，我们关系很好，只是他们在我还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
至亲之人的离世从来都不是一场能够轻易走出来的噩梦，而是要用或许一生的时间去强迫自己释然的现实，廖柏清虽然还没有经历过，但也能深刻共情到这种难过。他挠挠头发，犹豫几秒，最后决定坦诚地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想过是这样子，不小心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简述摇摇头，长睫微垂。
“没事，不用道歉，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他埋头咬了一口寿桃，任由那股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没什么情绪道：“只要我还记得她们，她们就会一直存在。”
在他心里，在他的脑海里，从不曾消散片刻。
廖柏清默默观察着他，见他神情自若，行为无异，好似真的没有在为他不小心提及的事情感到伤怀，这才放下心来。
转而故意岔开话题道：“知道你喜欢吃，也别光顾着自己吃，再给我掰一点，还是不要有豆沙的。”
“你不是不爱吃？”
“这不是看你吃觉得有点馋——”
“——叮叮叮。”
不等他强词夺理完，口袋里的手机猝然响起来电铃声。廖柏清停下话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备注显示：林懿，他没再接简述递来的寿桃，接起电话问：“怎么了？林懿。”
听到这个名字，简述眼神波动。
不着痕迹地看向他。
廖柏清没注意他，全部的心思都被电话对面的人勾走了。
不知道林懿说了些什么，简述看到廖柏清瞬间站直身体，朝他挥了挥手，就大阔步往外走。边走边朝电话听筒说：
“好，你等下，我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生物碱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