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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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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便把林姵芷可能味觉失灵的事说了,尹嬷嬷不当一回事,“这不算什么。”
但是她却以为柳枝这事办得很好,“这丫头什么都跟你说,这就很好,有些事一时用不上未必以后都用不上。”
尹嬷嬷有时跟她们说闲话,也会教她们做事。
“平时在娘娘身边时,不要只顾着听吩咐,也要留心观察。”
桃枝和柳枝认真听着。
“比如林良娣,先前娘娘给她东西时,三回有两回她都是先伸的左手,这不是惯用右手之人的习惯,最近她一直用右手拢着汤婆子,时不时的用汤婆子滚左手腕,我猜她左手有旧伤,一受寒就会疼,所以最近接东西才都用的右手,左手抬也不见抬。”
柳枝和桃枝把这话在心里过一遍,有了主意,“谢嬷嬷提点。”
尹嬷嬷语气不变,“皇后身边的曾姑姑眼明心亮,有些事若她在场,反倒不好做了。”
桃枝和柳枝一人一天跟着尹容去了一趟承庆殿,在第二天晚上,尹容又在一人对弈时,两人借着给她换茶水的功夫,跟她把林良娣也许左手有伤一事说了。
尹容扔了棋子,狠吐一口浊气,“且等我明天试试她。”
承庆殿。
练了五天的寿字,林姵芷和尹容的寿字勉强入了皇后的眼。
女子会写字便是好的,其他字迹如何,风骨如何都不重要,只是皇后想借着这个机会调教一下两人,未免林姵芷最近得太子宠爱昏头,也防着尹容受冷落吃醋生事。
皇上端详两人写的字,微笑点头,“不错,就照这样去写。”
两人就开始认真写寿字。
尹容一气写了二十个寿字,揉着手腕直起身,见点翠正端着茶进来,便搁下笔,走到林姵芷身边,说要看她写的寿字。
念心从点翠手里接过茶盏正要送到林姵芷手边,尹容却从容接过去递给林姵芷,林姵芷没有多想,拿了右手去接。
尹容避开:“姐姐,你右手拿着笔还能再端茶盏?”
林姵芷就放下笔再去接茶盏。
尹容用左手拿了杯茶:“姐姐何不用左手端茶?”
林姵芷道:“都一样。”
皇后那头写好了几副字,自觉满意,叫两人来看,她们就凑过去一起品鉴。
诗画尹容是行家,字字说在皇后心坎上,直说得她心花怒放。
“你这张嘴真是巧,说了好半天也不闲口渴,曾姑姑上茶来。”
苍竹端着三盏茶过来了,曾姑姑正帮着皇后整理字帖,于是尹容就亲自端了茶盏递给皇后。
给了皇后还不算,她又给林姵芷递茶。
林姵芷在她的左手边,她就顺势将茶盏递到林姵芷左手边。
她见林姵芷果真用左手去接,勾唇一笑。
林姵芷端起茶盏,手腕一抖,溅出茶水来,下面就是长书案,案上都是皇后写的寿字,她赶忙用右手去挡,一杯热茶尽数泼在了她的右手背和右手臂上。
尹容也受到波及,不过她只是手背上被溅了点儿茶水,不多严重。
眼看着林良娣遭热茶水泼了,苍竹吓坏了,赶忙跪下。
皇后起身抓着林姵芷的手看,见手背已经红了一片,厉声让人打冷水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皇后责怪着,把林姵芷带去东边的罗汉榻。
冷水送来,皇后让林姵芷把手放进去。
念心摸着林姵芷的衣袖都是湿的,于是撩开了衣袖,见手臂上也是一片红。
皇后一看就拧了眉,叫蒋全去叫女医来。
“往常不见你这般毛躁。”皇后觉得是不是茶盏太烫了,没端稳,转头见苍竹还跪在地上,顿时升起一股火,“拖出去打板子。”
女医来得很快。
承庆殿有自己的女医,平时皇后有个头疼腰疼的,都是自己宫里的女医来看,轻易不会叫太医。
女医见林姵芷小手臂红得厉害,轻触有痛感,道:“烫得有些厉害,怕是要起水泡。”
不过一刻钟,林姵芷的手臂上果然起了一串的水泡,手背倒是还好,但看着也烫得厉害。
水泡要用针挑了再敷药,之后需每天换药,还要注意着不碰水,最要紧的是不要大动,免得拉扯过度,再把皮肤扯坏了。
也就是说这手不能再干活了,得好好养着。
尹容担心道:“我方才递给姐姐时,注意到姐姐的左手似乎不能承重,怕是有旧伤。”
女医再看林姵芷的左手腕,又问林姵芷是否受过伤。
念心本来以为一切都是意外,可尹良娣的话让她起了疑心,她以为尹良娣是知道林良娣左手有旧伤故意为之,好在只是伤了皮肉,没有波及到皇后写好的寿字,不然,还不定皇后要怎么发火。
只是林良娣有旧伤却未告知皇后,便有欺瞒的嫌疑,一旦皇后要追究,少不得也要被发作,她急得脸都白了。
林姵芷轻蹙眉头,声音柔和,“不是什么大伤,昨天太子殿下赏了一盆兰草,那花瓶精致,我端起来本想瞧个仔细,不知怎的滑了一下,左手去接却把手腕扭着了,现在还有些疼。当时太子殿下还骂我粗心,又让人拿了药酒揉捏,本来今日也是要用的,只是那药酒味道有些重,不敢在母后跟前用。”
皇后责怪道:“本宫平素待人宽仁,你既受了伤,早早告知,也不至于伤得这般重。”
这寿字是写不成了,皇后实在无奈,认为林姵芷运气太差,拿了些药,让她回东宫去歇息。转头交代尹容,让她多写寿字,多替太子尽孝。
尹容本是为试探,听林姵芷说太子赐了兰草给她,心里酸得很,可看见她手臂上的烫伤,酸气登时消了一半。
东宫西偏殿。
林姵芷的右手臂火辣辣的疼,左手腕的骨头似乎钻进了寒冰,刺得她疼,险些叫出声。
晌午后,她被两只手臂的疼痛折磨得够呛。
念心打了热水来,给她敷在两只手腕处,又不停的换热水,疼痛才减缓了些,小厨房熬了止痛安神的药,她喝了以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傍晚时林姵芷起了高热,凌珵闻信赶来时,人已经烧得糊涂了。
凌珵记着林姵芷之前梦魇一事,不让叫太医,叫人去熬了退烧的汤药来,听她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把人都遣了出去,然后俯身静静听了半晌,待听清她一直念着的是落日坡三个字后顿时一惊。
落日坡是已故夷林王长子韩若水自戕的地方,宫廷内外、朝堂上下,无人敢提及。
十八年前,韩若水向朝廷献上了从西洋习得的牛痘之术,可防范天花,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不想却引得天花爆发,死了数千人。
不等朝廷问责,韩若水便自戕而亡,可随行的夷林人却认为他是清白的,之后大理寺彻查,真相得以浮现,韩若水也得到平反。
又过了几年,京城半年内数十名夷林女接连被杀,大理寺始终未能查得真相,成了悬案。
夷林人耿耿于怀,后来他们甚至几乎全从中原离开了,与之相关的人和事也渐渐没了声音。
如今的落日坡早被改名为扶柳亭,林姵芷从何得知?
丘山虽与夷林挨得近,可有群山阻挡,要想去夷林只能走官道,便是官道也只有使团、朝廷官员方可通行,寻常百姓断不可通过。
凌珵沉思片刻,见林姵芷拧眉难受,将她半抱在怀里,喂她吃药,好在她虽然烧得厉害,但还有些意识,喂药不算困难。
林良娣的高热第二天就退了,她既病着本不宜伺候太子,太子却仍宿在西偏殿,张本心劝不动,只得委婉道:“太子殿下大病初愈,未防被林良娣过了病气,不如暂且歇在外面的榻上。”
这话太子听进去了,张本心这才略放松了些。
一直到林姵芷痊愈,凌珵才回承华殿歇息。
凌珵疑心林姵芷的身份,他叫张本心把先前收集的丘山林宝元一家的卷宗拿给他看。
二十多年前,林宝元常常前往夷林,主要是为了采买香料。
后来夷林人退出中原,商路封闭,他的香料生意也一落千丈,几年后他儿子林崇开始经营布匹生意,花了不少家私,近两年生意才略有起色。
从卷宗来看,林宝元一家在夷林交好的只几个香料商人,在与夷林切断联系后,也未有可疑行为。
这些卷宗都是暗卫所得,只是暗卫也只在丘山探访,并未深入夷林,若其中真有猫腻,经年过去,怕是也难得真相。
这些年朝中很少说起夷林,韩若水更是无人提起,或者说不敢提,就连皇上也讳莫如深。
如若他要调查这些事,根本无从下手,可他也没有必要去探查,这些前尘往事本来就与他无关。
只是林姵芷这个说胡话的毛病很有弊端,若被有心人听了去,难保不是一场风波,搞不好于林家也是一桩祸端。
过了两日,凌珵去承庆殿给皇后请安,顺便问了林姵芷当日受伤一事。
苍竹是奉茶的,曾姑姑在收拾桌子,林姵芷和尹容两人是如何打翻的茶盏却没人看到,而姵芷左手手腕扭伤一事,也没有说谎,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他所得到的答案跟念心说的并无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