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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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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押金和租金的转账之后,温白榆还有些歉意,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其实,最初,她只是想大半夜敲张檬的门哭一场,吓死她,烦死她,并激发一下她所剩不多的善心,求她把钱还给自己。
很快,她发现自己挤不出眼泪,便在冰箱里偷拿了张檬两口子两个红葱头。
然而,众所周知,红葱头的皮非常难剥,她努力了一分钟,放弃生扒,转移阵地,到厨房剁吧两下,又发现刀太慢了,切葱头很滑,于是就拿磨刀石划拉了两下。
好巧不巧,就让他们赶上了。他俩表情还挺有意思,温白榆便顺势演上了,没想到效果能这么好。
她犹豫半晌,准备发消息道歉时,看见张檬回复的信息。
张檬:对不起,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是嫉妒你,你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成绩也好,又有很多朋友。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你。
……
张檬:唉,不知道怎么说了,人生这么长,一点小小的挫折,不要看得那么重,加油。
温白榆:……
还有双重人格。
别的不说,这个朋友多,到底是从哪得出的结论?从小到大,除了何郁桐,她其实没有玩得特别好的朋友。
难道何郁桐一个人能抵千军万马?
而且,温白榆才不觉得,做错了事还对她恶语相向的人,能有什么善良可言。只能是大半夜的,发现有人过得比自己更惨,善良人格这才突然发作。
她冷笑一声,手上却回复:谢谢你[双手合十]
解决完这桩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落脚。
大半夜的,如果回她和温以然在榕大附近的房子,势必会惊动温以然。而温白榆不想让她担心。
她踌躇片刻,还是选择斥资打的,去温以然和江之鸣给她买的专供上班的房子——简称班房看看。
她心里清楚,买房的流程没有那么快能办下来,这套房子,应当是他们俩在她搬家之前就买下的。
即使榨干她的钱包,大约也只能在更远点的地段付个首付。嘴上说着要独立,实际还不是要靠父母?
温白榆感到深深的歉疚。
她拖着行李箱上车,然而到达小区,看到大门后,又不免兴奋起来——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想要怎么布置都可以。
小区名叫汀兰小筑,环境清幽,温白榆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摸到屋门外,用钥匙打开房门,不出意外,家徒四壁,和裸房似的。只有一张大沙发,还算体面地摆放在客厅。
好在还有一张沙发,温白榆把防尘罩掀开,从行李箱里翻出被子,在沙发上挺尸糊弄了一晚。
第二天,她□□地起床上班。周四,一个充满希望的日子——周四来了,周五还会远吗?周五来了,周六还会远吗?
昨夜,为了凌晨能爬起来实行计划,温白榆强逼自己早早入睡,是以,即使中途搬了个家,她也没有特别困乏。
倒不如说,由于住的地方离公司更近,她不必那么早起床,反而精神更好一些。
正想着要给家里添置些家居,温白榆一个没留神,和侧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她歪斜了两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以稳定身形。
头顶立刻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声,也确实是她没看路,温白榆松开手,后退一步,歉然道:“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在个位数温度的室外,他只穿着薄薄一层冲锋衣,赫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温白榆腹诽:真是年轻耐造……穿成这样外出,换做是她,今天晚上就能躺那儿不动了。
抱着好奇心,她边道歉,边抬起头来。
男人是漂亮到有点锋利的长相,皮肉紧贴着骨骼,线条流畅,鼻背旁、眼窝都有轻微凹陷形成的阴影,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削弱了五官的攻击性。
温白榆缩了下脖子,垂头往外走,程应青扯住这缩头乌龟的兜帽,十分不爽地说:“喂,道歉道一半就算了,见我就跑,几个意思啊?”
温白榆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愿意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往单元楼里进。
她慢吞吞地背过身,面对程应青,双手合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挚:“真的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上班要迟到了,您大人有大量,收手吧。”
程应青是个倔驴脾气,要是非和他对着干,恐怕战争要持续到海枯石烂。但如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条狗也会偶尔散发出人性的光辉。
果然,程应青立刻面露恍然大悟之色,通融地说:“去吧。”
语气和跟宠物玩抛接球似的。
温白榆忍辱负重:“你的手,倒是松开啊。”
出乎意料,程应青很乖觉地松了手,甚至顺手为她整理了一遍帽子。
温白榆像见了鬼一样地瞪大眼睛,心想程应青终于疯了,这么温情的动作,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吧?
她掐准时机,赶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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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温白榆组里拿到的,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项目。客户来头很大,但这是他们在新领域的第一步,步子便要放小。
味秧,一家久负盛名的老牌餐饮公司,旗下同名餐厅味秧馆开业二十余年,消费者画像基本固定在三四十岁的高收入人群。随着时代发展,味秧愈发迫切地希望扩大市场,于是决定创办新的子品牌,把年轻的消费群体收入囊中。
味秧准备将这一步首先落脚在高收入、高消费的一线城市,榕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在餐馆装修方面,他们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往常合作还算愉快的八秒。
味秧为这个子品牌命名为“禾央小院”,主打更年轻、更活泼、更融合的菜系,组里给了几种风格参考,味秧那边舍弃了往常的中古风装修,选择了新中式风格的装修。
今天,温白榆和柳林一起去实地考察。禾央小院位于榕城的大溪商业文化街,占地约五百平,上下两层,实际建筑面积为八百平方米,面积不算小,但经费却有限。
起码相比从前和味秧合作的项目,这次的经费不算特别充裕——显然,味秧在这一次的扩张上,格外谨慎。
味秧向来是公司的重要客户——给钱多、事儿少,打钱也快。那么,这就是维系客户的关键时机,一步走歪,可能就会损失这个大客户。
如何在有限的经费内尽可能地做到最好,不让味秧感觉被敷衍?
公司把这个问题交给了柳林,柳林心知这是对她的一道考验,做得好,升职近在眼前,她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连带着她的组员也会在公司内拥有更广阔的上升空间。
所以,柳林对这个项目抓得很紧,连平时没个正形儿的lulu都显得尤为紧张,办公室里的气氛宛如大学期末考突击时的宿舍,人人都如临大敌。
现场的拆迁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经过量房、测绘之后,柳林心中大概有数,便问他们:“你们的想法,都说说看吧。”
lulu皱着眉头思考:“味秧既然想要办这么一个年轻化的餐厅,那么新中式,是不是该突出一个‘新’字?如果太老气横秋,只会四不像,用点跳脱的颜色会不会更好?”
麦加说:“但那样就和味秧本身的理念切割开了,他的味秧馆本来就主打传统的菜系,如果一次性步子迈太大,新潮风格太强烈,不仅品牌的统一度大打折扣,顾客认可度也会流失。”
“都有道理。”柳林颔首,“白榆,你怎么想?”
“为了吸引年轻消费者,风格太老肯定不行。虽然禾央小院目标群体和味秧馆并不一致,但品牌调性不能随意转变,太新潮当然也不行。”
温白榆边思考边说,“既然味秧选择了保守的新中式风格,那就说明,他们还是有两头抓的想法,不想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群体的消费者。”
“来之前,我在地图上看过,大溪附近企业不多,反而中高端住宅、私立中小学校更多,年轻的有消费能力的家庭、个人,这些才是味秧想要的客户。”
温白榆慢慢地说,“所以,我认为,硬装方面,我们可以按照新中式风格走,沉稳一点,至于味秧的年轻化的要求,我们可以通过一些装饰来达成。”
柳林挑眉:“比如?”
温白榆低头在平板上涂出潦草的效果:“既然地面和墙面都不能有大动作,那么我们可以把想要的效果放在头顶上实现,这是客户很难第一眼注意到、也很容易不经意间注意到的地方。吊顶上天幕灯的颜色、形状,我们都可以做不同程度的变化,像花窗一样,色调够浅,就不会太惹眼,这里层高足够,也不会觉得压抑。”
四个人挤在一个屏幕前,柳林若有所思:“还有呢?”
温白榆继续说:“既然是新中式风格,装置艺术方面就得省力,不能太张扬。为免场景显得太无聊,偏离禾央小院的主题,我们可以让装饰画来完成这个空间的色彩。参考画廊餐厅。至于风格……做一些大胆的尝试会不会更好?我个人还没有想法。”
柳林思考一会儿,拍板道:“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这几天我们就把效果赶出来,好讨论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lulu,麦加,你们也找找有没有适合的风格,列个清单,等确定下来,就和味秧的人沟通清楚。”
……
晚上十点,温白榆回到汀兰小筑,从没这么想辞职过:吾日三省吾身,想辞职,想辞职,还是想辞职。
但想到这是关键时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番,勉强打起了精神。
然而,拖着疲惫的躯体迈入家门,面对犹如遭贼窃洗一空的素颜房子,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毁灭世界的悲怆冲动。
毛坯的房子,毛坯的人生。好在这房子起码走了水电,铺了瓷砖刷了墙。
温白榆在外卖软件上紧急下单了基本的生活用品,洗了个澡,手脚发软地走出来,感觉自己即将在这个连口热水都烧不了的房子里归西。
一天没看手机,消息有丝分裂,瀑布一样堆在屏幕上。温白榆一个一个点开,忽略一些没有营养的消息,一目十行地回复消息。
乐天派地回复温以然的消息。温以然发来南国小岛的优美风景,温白榆立刻像虫一样在沙发上蛄蛹起来。
——啊!她也好想退休!
或许lulu说得对,人生中除了工作,还应该有别的东西。等这个项目忙完,她也该休息一番了,否则赚再多的钱也是假的。
漫无边际地回复何郁桐的消息。何郁桐拍下一张学生的手工作业照片,是学生的竹编花作品,色彩鲜艳,温白榆了个点赞。
何郁桐秒回:加班到这个点?
温白榆龇牙:不提这个我们还能愉快地交流。
电话响了,原是外卖到了。小区的外卖由特定的管家拿上来,温白榆坐了一会儿,但奇怪的是,没有收到物业的电话。
反而,手机上突然弹出新的消息,温白榆瞄了一眼,居然是程应青发的——离谱,早知道搬来之前,就该好好侦查一番——怎么会那么巧?
到底是什么孽缘,能在偌大的榕城偶遇,还住同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