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阿蓝，你的海债还清了 染坊蓝布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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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靛花坞
清晨总是浸在湿润的海风中，带着咸腥的海盐味和淡淡的鱼腥气。
"听潮染坊"的晾布架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数十匹新染的湖蓝绸缎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片凝固的海浪。
柳轻烟站在布架下，指尖刚触到一匹绸缎便蓦地停住——布料的触感不对。
本该光滑如水的绸面，摸起来却有些发涩，像是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礁石。
"这批布又出问题了。"染坊主阿蓝急匆匆跑来，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双手粗糙发皱，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靛蓝色。她扯过那匹布，指着上面深浅不一的斑块："您看，明明是同缸染的，这块却褪得厉害。"
萧景桓的钥匙指划过布面，金属与绸缎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只有绣着海浪纹的部分褪色。"
确实如此。布匹上精美的海浪刺绣明显比其他部分褪色严重，而且——柳轻烟俯身细看——那些褪色处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指印，像是有人曾用力抓握过这些地方。
苏斩月抱刀靠在染缸旁，突然用刀鞘敲了敲地面："这缸染料有问题。"
众人围过去，只见巨大的青瓷染缸底部沉着些奇怪的絮状物，像是某种水草的残骸，又像是......
阿蓝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不可能......这缸染料是三天前新调的......"
傍晚收工时，柳轻烟注意到染坊角落有个上了锁的小屋。
"那是......"阿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声音突然哽住，"是我妹妹生前住的地方。"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晾布架吱呀作响。一匹褪色的蓝布被风掀起，像只挣扎的蓝蝴蝶，啪地贴在那间小屋的窗棂上。布面上，那些模糊的指印在夕阳下突然变得清晰——
分明是个孩童的手掌轮廓。
子时的靛花坞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苏斩月蹲在染坊的屋脊上，刀柄上的青铜花苞微微发烫。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院角那口青瓷大缸——月光下，缸中的染料无风自动，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搅动。
突然，"哗啦"一声。
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从染缸里探出，扒住了缸沿。
萧景桓的钥匙指在黑暗中泛起金光。
他悄无声息地跃下屋檐，指尖刚触到染缸，缸中的蓝液突然沸腾！数不清的蓝色泡沫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穿着褪色的蓝布裙，赤脚站在缸沿上。
她的手腕上，系着条褪色的红绳。
"阿......阿妹？"
阿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踉跄着扑向染缸，却被柳轻烟一把拉住。
"别过去！"柳轻烟素袖翻飞，袖中药纹亮如萤火，"那不是你妹妹——是'水魂引'！"
缸中的小女孩歪了歪头，突然咧嘴一笑。她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靛蓝色的尖牙。
苏斩月的刀已出鞘三寸。
就在此时，染坊角落那间上锁的小屋，"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小屋的木门在月光下缓缓洞开，涌出一股潮湿的海腥味。
柳轻烟素袖中的药纹突然剧烈闪烁，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画面：五年前的暴雨夜，阿蓝背着发高烧的妹妹跪在海边，向传说中的"海娘子"祈求救命良方。海浪中浮出一枚靛蓝色的珍珠，妹妹吞下后痊愈，却在三日后自己走入了涨潮的海水中......
"原来如此。"萧景桓的钥匙指刺入染缸，缸中蓝液瞬间凝固，"海娘子的药，从来都要用命来还。"
染缸爆裂的刹那，数百匹蓝布同时飞向半空！
褪色的布料在空中拼凑成当年的场景：阿蓝妹妹腕系红绳站在礁石上，海水中伸出无数透明的手臂。最可怕的是，每只手臂的掌心都嵌着枚靛蓝色的珍珠——和现在染缸底沉积的絮状物一模一样。
"我用染坊留住她的影子......"阿蓝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缝，"每匹布都浸着那夜的月光......"
苏斩月的刀终于完全出鞘。
刀锋斩向空中的幻象时，青铜花苞突然绽放，花蕊里滚出颗晶莹的盐粒。盐粒坠地的瞬间，所有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只剩那间小屋的门框上，不知何时挂了串贝壳风铃。
铃舌是枚褪色的蓝纽扣。
次日清晨，听潮染坊的晾布架上挂满新染的绸缎。
阿蓝将最后一匹布浸入清水，水中的倒影不再是那个蓝牙小女孩，而是姐妹俩手捧贝壳的笑脸。柳轻烟临行前，听见那串贝壳风铃在阳光下叮当作响。
像是海娘子终于收回了她的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阿蓝，你的海债还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