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正确气哭魔尊》瓜田老猹

27、第 27 章 大约过了半

　　大约过了半刻，又有来人，将他们带入一间暗室审问。

　　主审的守卫队长是个刀疤脸，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在两人身上来回刮了几遍，显然对他们的说辞充满了怀疑。可没有饶仙对质，这案子就成了无头案。

　　“姓名？来历？为何出现在城门口？为何袭击你们？一五一十，给老子说清楚，敢有半句虚言……”刀疤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火苗狂跳，墙上影子也跟着张牙舞爪，“哼，黑石城地牢的滋味，保管你们终生难忘！”

　　宋玉成面上却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半真半假胡诌着，她把饶仙描绘成白水城私掠探子，而他们只是无辜路过惨遭池鱼之殃的可怜散修。

　　云照渊则配合地垂下头，时不时咳嗽几声。

　　幸运娘娘打了个盹儿后终于睁眼了。

　　宋玉成凭着那些零碎记忆胡乱拼凑的细节，比如某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巷子名，一种只在小范围流行的俚语用法，甚至是对城中某个小酒馆劣质烧刀子味道的吐槽，竟然歪打正着，有那么一两处微妙地吻合了守卫掌握的信息

　　于是在住拘留所滞留一周后，二人终于结了案子被放出来。

　　刚出门口，就有个贼老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他往这边瞧了一眼道：“二位，久等了。”

　　账房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片，镜片后的小眼滋着精光，“根据举报悬赏条例，擒获或有效举报扰乱治安者，可得三百灵石。不过嘛……”

　　“经本城治安司详细核算，二位在城门口与饶仙打斗，造成城门石雕损毁三处，地面坑洼五处，惊吓路人若干，间接导致当日入城费减少……加之羁押期间产生的伙食费、看守人力费、牢房折旧费……”

　　算盘珠子在他指尖弹跳，发出一阵阵脆响。

　　等他停下手指，一张墨迹淋漓的纸“啪”地拍在宋玉成面前，贼老头笑容可掬道：“二位还需补缴黑石城治安维护及损失赔偿金，共计三千灵石整。劳驾，签字画押吧。”

　　三百灵石悬赏没捞着，倒欠三千？她捏着罚单的手微抖，最终还是忍住了。

　　三千灵石，对她和云照渊这种有家底的来说，倒也算不上倾家荡产，顶多算是割了块不大不小的肉。但行走江湖，财不露白是铁律，谁知道这黑城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肥羊？

　　她深吸一口气，平板无波道：“知道了。怎么还。”

　　账房先生显然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笑眯眯地递过另一份清单：“本城提供多种劳务抵偿方案。清理下水道、修补城墙、矿洞巡逻……或者，二位修为尚可的话，接些城务司发布的悬赏任务也行，按劳计酬，童叟无欺。”

　　最终，宋玉成选了个听起来最体面也相对自由的——接任务抵债。

　　真是城如其名，是个黑地方。

　　另一边，无论宋玉成怎么暗示“你现在身体不好先歇着”、“我一个人效率高”，云照渊都只是用那双眼眸光破碎地看着她。

　　就差没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这种酸肉麻话了。

　　宋玉成被他瞅得头皮一阵蛄蛹，最终败下阵。

　　抽了一天时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事无巨细地交代他怎么保重她的身体。

　　“喏，这个青色瓶子，每日晨起空腹一粒，固本培元。这个红色小葫芦，感觉灵力运转不畅时含一粒在舌下……还有这些符，”宋玉成抖开一个厚厚的小皮囊，里面塞满了各种绘制着繁复纹路的黄纸，“疾风符贴腿上，神行符贴后心，金刚符拍脑门……哦对，遇到硬茬子，别犹豫，直接撕这张雷火轰鸣符，虽然贵了点，但保命要紧。”最后，她吃力地拖出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入手却沉，布满细密龟甲纹路的软甲，“别看这丑，关键时刻能顶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就是沉闷，多担待着吧。”

　　她不由分说地把那件厚重的法衣往云照渊身上套，后者顺从地抬起手臂，像个任人摆布的大号玩偶。

　　“师妹这些年受了许多苦楚。”

　　明明现在遭受身体病痛折磨，需要按医嘱吃药的人是他，云照渊却轻声安慰起宋玉成来。

　　那平日里虚浮黑沉的眼神，从另一具躯壳上表现出来时，真挚得让人不得不回应。

　　宋玉成被他这么看着，竟也有了些倒苦水的冲动。

　　她叹了口气道：“十五岁时那些刺客遮掩了身形藏在雾里，在我还未察觉的时候八人围殴我一个，我被捅了两刀才反应过来，在辨不明方位的情况下和八人拼杀，拼得最后变成了臊子才把他们送走。自那以后就改修他道了。”

　　“此法诡异，倒是从未听说。”

　　云照渊眼睫微低，与口中所言截然相反的是，他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行刺方式，相反在几次身死的结局中，他也是被这样一群人偷袭，导致在最后时刻伤势过重无法尽数诛杀敌首。

　　这些来自造化天的雾影刺客为什么要杀她，此事又是否与宋烨、宋圭有关。

　　云照渊思索不语，目光摩挲着眼前人，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内里。

　　宋玉成被他老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点红晕，随即转移话题。

　　“因为当时被切作臊子，之后就算治好了经脉也属于勉强能用的状态，不能在经脉中运行超过御剑飞行的灵力，不然经脉就会破损，经脉破损后灵气会在肺腑中乱走，极其容易造成脏器损伤，然后哇哇吐血，不太体面。”

　　宋玉成拿出一个上面写着“万能胶水”的丹药瓶，自信道：“如果一定要狠狠驭使灵气，一定要先吃这个，能增加经脉强韧度，就算不小心把经脉撑破了事后修补起来也比较方便。”

　　虽然本体如风中残烛，一咳三喘，但胜在可打的补丁多，战斗前吃一碗下去也能勉强回到巅峰状态。只是这几次都是被偷袭，打得措手不及，因此才落魄了，宋玉成想到这里气势上萎靡了一些。

　　云照渊低首浅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关于灵气运行滞涩……”洋洋洒洒交代一番，云照渊手中立时多了五六七八个小瓶，每一个上面都有宋玉成亲自做的封签，看着那极有风格的字迹，云照渊目光微柔。

　　“既是师妹好意，师兄却之不恭。”

　　云照渊此刻心情轻妙，一来是觉得这些丹药如定情信物般喜人，二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受到玉成如此明显的关怀。

　　自然喜不自胜，叫他心中甘美。

　　宋玉成听了他的话，有点呆滞地看了眼他手中的丹药，这些药不同于宋家库房的主流款，全是她定做的，一瓶少说3000起步，全给了就会一下子花出去两万多灵石。

　　她的心有些滴血，但是男主又确实助她良多。

　　俗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

　　此刻他有难处需要这些丹药，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会有点肉痛，能不能、能不能要回来那瓶最贵的啊。

　　她故作大方地拍了拍云照渊的肩膀：“师兄说哪里的话，你帮了我那么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一点糖丸子拿去吃吧，我还特意改良了口味，蜜桃牛乳的清毒丹给我留两颗就好。”

　　说完宋玉成又瞟了好几眼那个粉白色瓶子，面色似有不舍。

　　只可惜云照渊全然是个瞎子，任何一瓶他都想珍藏起来，于是假装看不见，全部笑纳。

　　宋玉成见他如此，嘴角抽了抽，极小声哔哔了句：“死抠。”

　　说完又拿出黑石城的任务公告讲给云照渊听。

　　“咳，为了防止再有人看出我们壳子不配套，现在师兄要叫我师兄，我们现在去城外采集月灵草，份额是二十株，这是所有单子里最贵的一单但是没有什么人拿，所以绝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小云你看要接吗？”

　　听到她对自己爱称，云照渊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都可以，都听师……兄的。”

　　师兄两个字被他用自己的声音说出来，显得极其低婉入耳，一下子吸引了宋玉成的注意，但这个自信的女人除了觉得自己的声线好听之外，把空气中那种昭然欲示的情意无视了干净。像块木头似的接着干巴巴地讲起了任务细节，云照渊眼中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半挽住宋玉成的手臂，视线大喇喇地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刺了回去，宣誓主权般将上半身往宋玉成怀里倾了倾，姿态亲昵。

　　打眼一看便是一对感情正浓的小情侣。

　　行到路头小商贩多了起来，其中有一家铺子的做工极为精巧，带有黑石城本地纹样特色的同时，又极符合云照渊的心意。

　　玉白色的蝴蝶停驻在银色的剑簪，随着灵力流动闪烁飞舞，但无论如何飞舞，蝴蝶总会停驻在剑簪一角。

　　铺子老板也是个人精，云照渊的目光只不过多停驻了一会儿，他便精准地抓住了顾客，热情吆喝道：“这位道友，可要为道侣买一只佩戴，这玉蝶情簪可是本店的新款，目前只出了这一支，好看不说必要时还可当做备用武器，二话不说一剑捅成串子。500灵石拿走，心动不如行动哦~”

　　说着老板比划两下，那簪子变成一手臂长的短剑，剑刃雪亮，虽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法器，但也十分美丽。

　　宋玉成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缺少强度的美，用来挖土砍人也糟蹋了外形，总结:华而不实。

　　这种推销她见了多了，掏不了她一毛。

　　华丽的包装499，剩下的1块给使用功能，普通中法剑500灵石顶天了，下品法器居然还卖500。

　　宋玉成抬步欲走，可身旁却传来了灵石划拉的声音，一小袋灵石被丢在摊子上。

　　“师，小云你要买？”

　　宋玉成打住嘴换了称呼，有些不可置信道：“太贵了，你想要这个。要不再等等，我谈下价格。”

　　摊主见了钱，一把抄起灵石袋揣入怀中，嘴皮子飞快：“银货两讫，概不退换！我说你这郎君，人模人样的怎么对道侣恁抠门？我看仙子你啊趁早还是换个好的吧，别到时候中看不中用了又后悔。”

　　这嘴真贱，宋玉成正要开口怼回去，身旁的云照渊已利落地将那玉蝶簪插入发髻，侧头对着摊主，展颜一笑：“多谢美意。我与道侣情投意合，深知他各处都很中用。”

　　只用一句话结束了战斗。

　　摊主瞠目结舌，随即爆发大笑：“哈哈哈！仙子豪爽，郎君真好福气哇！”

　　宋玉成扶额，但也懒得辩解，只觉脸上发烫，伸手轻轻捏住云照渊乱动的嘴，看着他的笑模样，恼道：“就你会说。”

　　随后牵起云照渊的手就往出城方向蛮牛冲撞，脚步匆忙至极，仿佛身后有人在追似的。

　　问她脸上怎么一直红红的，她也只说走太快被风吹的。

　　城外十五里，紫竹林。越往深处，刀劈斧凿的痕迹越重。宋玉成想起市井传闻，这里曾有一整支开采队，白水城开战后被屠戮殆尽。人手短缺，任务才挂了出来。

　　悬赏高额也少人问津，皆因白水城凶名赫赫，城外对修士压制更甚，没点真本事不敢来送死

　　可宋玉成却信心十足，她肉身契合度提升，符箓齐备，无论来的是饶仙还是白水城，她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附近藏着一份机缘。再过几月，这里就会沦为绞肉场，而她已在黑石城嗅到风声，倒不如捷足先登。

　　那件能任意传送的宝物，足以让她在大比中稳进前五，甚至前三。

　　宋玉成握紧剑柄，反手将一张影踪符拍在云照渊后背。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竹丛，眼前豁然开朗，月光如练，泼洒而下。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月灵花海，静静躺在紫竹林深处，散发着幽冷清辉。

　　宋玉成看着眼前的月灵花海，心中突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