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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幼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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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民国,双星攻。
梧桐公馆。
客厅里,青釉炉逸出的细烟丝丝缕缕,缠绕着半倚在沙发上的身影,将那清丽的眉眼氤氲得愈发朦胧,仿佛一幅晕染了水汽的古画。
宋幼真还在看书。
他很安静。纤长的睫羽低垂,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影,粉润的唇微微抿着,连翻动手中书页的动作都轻缓得几乎无声。
若非那烟霭随着他极细微的呼吸偶尔波动,王妈真要以为,那黄梨木沙发上摆放着的,是一尊精雕细琢、却毫无生气的白玉瓷偶。
深绿丝绒旗袍裹着他纤细的身子,老气横秋的颜色与款式,穿在宋幼真身上,却生出别样的韵致。
浓重的绿,愈发衬得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足踝,白得如凝脂,润得像新雪。旗袍妥帖地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失柔韧的腰身线条,明明包裹得严实,偏生因那料子丝滑的光泽和起伏的曲线,透出一种清纯又勾人的风情。
领口一枚盘口松开些许,露出半截瓷白的颈子,王妈擦着花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真漂亮啊。
转眼的功夫,小夫人嫁进公馆已两年了。
两年时间,足够公馆里上下下的佣人,从最初对这桩悬殊婚事的诧异、好奇,到如今被这位年轻主子愈盛的容色与性情所折服。
宋幼真生得好,是那种不带丝毫攻击性,清丽到极处,反而生出几分易碎感的纯然。更难得的是脾性,温润和煦,从未见他高声说过一句话,红过一次脸,对谁都是微微笑着,颊边那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看得人心都软了。
王妈看着那抹沉静的绿色身影,嘴角情不自禁地漾开一抹慈爱笑意。
随即,那笑意又化作无声的叹息,沉沉落下。
每日下午三点到五点,雷打不动,宋幼真总会坐在这张沙发上看书。
客厅朝北,光线算不得顶好,尤其临近黄昏,更是晦暗。王妈曾不止一次委婉地提醒过,老爷的书房朝南,宽敞明亮,书架也多,更适合看书,可宋幼真总是轻轻摇头,唇边梨涡浅浅一现,声音轻软。
“没关系,王妈,这里……沙发很软,坐着舒服。”
可王妈到底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夫人的心思呢?
坐在这里,正对着公馆气派的大门和玄关,若是老爷的车一回来,人一进门,他抬眸便能第一个瞧见。
然而傅少铮的车,总是回来得少,即便回来,也常常是深夜,带着一身外面的寒露,或者……若有似无的血腥与硝烟气。
裹着寒气的男人脚步虽轻,可上楼的步伐匆匆,偶尔撞见出来喝水的宋幼真,也客气地点点头,径直进了书房。
客气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关系疏远的亲戚。
这么好的夫人,她看了都打心眼里喜欢、怜惜,老爷怎么就好像……不怎么上心呢?
王妈心里犯着嘀咕,却又不敢多言。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满室的宁静。
宋幼真长睫猛地一颤,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雪白的足下意识地从沙发边缘滑下,轻轻点在柔软的地毯上。
圆润的脚趾因为瞬间的紧张而微微蜷起,像是镶嵌在长毛间的颗颗珍珠,但他似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那点地的足尖又缓缓收了回去,重新蜷进沙发深处。
细伶的脚踝收回时,一抹艳色在深绿布料下一闪而过,
宋幼真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片刻,他才抬起眼,望向王妈的方向,声音依旧轻和,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妈,你接吧。”
“诶,好。”王妈连忙放下手中的绒布,快步走到电话旁。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听不真切,但王妈恭敬应声的语调,以及脸上逐渐浮现的迟疑神色,却一丝不落地落入了宋幼真眼中。
他握着书脊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王妈挂了电话,搓了搓手,走到沙发边,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幼真问,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似乎并不在意。
“是老爷那边来的电话,”王妈小心翼翼地说,“老爷说……他今晚有要事,不回来吃饭了。后头……后头几日,恐怕也……也不回来了。让您别等,按时用饭,注意身子。”
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宋幼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喜,也不悲,只轻轻“嗯”了声。
十八岁的年纪,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青春正好,却真像是活成了公馆里的一尊玉佛。
深绿的旗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般滑过沙发扶手,他赤着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往楼梯走去。
一步,两步,纤瘦的背影挺得笔直,只是脚步有些沉。
宽大的旗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是碧湖的掀起的波澜。
王妈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
二楼卧室朝南,光线很好,宋幼真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梧桐小道,叶子随风而动,扑扑簌簌。最靠近窗户的那几棵许是被挡了阳光,叶子开始泛黄,再过些时日,就该落了。
宋幼真站了很久,看梧桐树,看那条小道,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向衣帽间。
最里侧的抽屉里,放着一个木盒。宋幼真蹲下身,手指抚过盒面上的纹路——这是傅少铮用来装传家玉镯的盒子,早在定亲那日,就到了宋幼真的手中。
盒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方手帕。镯子被妥帖安放在保险箱中。价值不菲,又意义珍重,宋幼真平日不敢多看,更别说带,只在为数不多的家宴和出席重大宴会时戴过两回。
深蓝的棉布方帕,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铮”字。
两年前,新婚夜那晚,傅少铮用它擦过他额上的汗。
宋幼真将手帕摊在掌心,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上面早已没了那人的气息,只有淡淡的、他自己身上的桂花香。
十六岁嫁进傅家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婚礼盛大,傅少铮一身军装,肩章闪亮,在满堂宾客面前握住他的手时,掌心滚烫。他望着男人锋利的眉眼,宽阔的肩背,心里对突然嫁给陌生男人的不安在这一刻,稍稍退去。
那晚,傅少铮喝多了,将他按在绣着鸳鸯的大红婚床上,动作粗//暴得可怕。
宋幼真细嫩的肌肤被粗糙布料磨得通红,后背也被花生桂圆硌得难受,还有陌生的酥//痒感,逼得他直掉泪。
他无所适从,咬着唇不敢出声,那人却一遍遍吻他的眼泪,声音沙哑:“幼真…真真……”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宋幼真身体一僵,抬手环住了傅少铮的脖子,闭上眼,把自己都交给了他。
他晕过去好几次,每次醒来,傅少铮都还在。
天蒙蒙亮时,绞浪那人才终于停下。
浴室水汽氤氲,傅少铮替他擦身子,动作很轻,和床上判若两人,将他放回换好的干爽被褥间时,男人还碰了碰他的眉心。
宋幼真那时想,这人或许是喜欢他的。
那他也可以试着习惯这个身份。
可第二天起,傅少铮就搬去了书房,再后来,每月只有固定的日子才会进他房间,帮他泄//完便走,从不留宿。
今天,刚好到了要履行夫妻义务的这一日。
傅少铮却说,他不回来了。
宋幼真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成了小小一团。
旗袍领口勒得有些紧,他抬手解开两颗盘扣,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
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