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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修复 ...

  •   那个吻,漫长而激烈,像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将三年来的恨意、悔恨、隔阂与思念都搅动起来,在唇齿间碰撞、撕咬、最终融化。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缺氧,任子讼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乐均礼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乐均礼的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湿漉漉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子。他微微喘息着,看着任子讼近在咫尺的、同样气息不稳的脸,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将他淹没,让他忍不住又凑上去,在那微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一只确认主人心意的小动物。

      任子讼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沉。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过乐均礼湿润的眼角,语气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别哭了。”

      乐均礼用力点头,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又想哭。他赶紧把脸埋进任子讼的肩窝,蹭了蹭,闷声说:“嗯,不哭了。”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静静相拥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仿佛要将过去三年错失的温暖都弥补回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温馨。

      直到——

      “阿嚏!”

      乐均礼猛地打了个喷嚏,打破了这片静谧。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湿透衣物带来的冰冷寒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任子讼皱起眉,松开他,低头看着他依旧在滴水的头发和湿透的衣衫。“去把湿衣服换了。”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但少了之前的冰冷。

      乐均礼这才想起自己还像个落汤鸡,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我的行李在对面……”

      任子讼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出来,塞到乐均礼怀里:“我的,先将就穿。”

      乐均礼抱着那带着任子讼身上淡淡烟草和阳光味道的衣物,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乖乖点头,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任子讼看着浴室门关上,这才弯腰,从地毯上捡起了那串镶嵌着两枚拨片的项链。冰凉的金属和拨片躺在他掌心,那枚粉色闪粉拨片依旧炫目,那枚蓝色拨片上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蓝色拨片,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一会儿,乐均礼换好衣服出来了。任子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更显得他清瘦,带着一种脆弱的少年感。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长的袖子,脸颊微红。

      任子讼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动,将手中的项链递还给他:“收好。”

      乐均礼接过项链,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抬头看向任子讼,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子讼……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任子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别扭忽然就散了。他哼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乐均礼半干的、软茸茸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亲昵:“你说呢?”

      乐均礼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让他几乎要雀跃起来。他猛地又扑上去抱住任子讼,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只终于被主人接纳的大型犬:“和好了!我们和好了!”

      任子讼被他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地接住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腻歪了一会儿,乐均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任子讼怀里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子讼,你跟我来!”

      “去哪儿?”任子讼挑眉。

      “去了你就知道了!”乐均礼卖着关子,拉起任子讼的手就往外走。他的手心还有些凉,但紧紧握着任子讼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切。

      任子讼被他拉着,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出院子,来到了街上。雨后的连港镇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海洋的气息,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乐均礼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那是镇上唯一一家还算像样的星级酒店。

      任子讼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湿漉漉的街景,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抓着自己手、嘴角一直带着压不住笑意的乐均礼,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家伙……难道……

      出租车很快在酒店门口停下。乐均礼付了钱,拉着任子讼下车,脚步轻快地走进大堂,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乐均礼似乎有些紧张,不停地用手指摩挲着掌心的项链。任子讼则靠在电梯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叮——”

      电梯到达顶层。乐均礼深吸一口气,拉着任子讼走出电梯,走到一间套房门口。他用房卡刷开了门,侧身让开,对任子讼说:“进去看看。”

      任子讼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套房很大,装修精致,客厅的落地窗外是雨后初霁的港口夜景,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静谧而美丽。

      但任子讼的目光,却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被客厅中央的景象牢牢吸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那里,没有昂贵的装饰,没有华丽的布置。

      只有吉他。

      五把吉他,静静地立在专用的吉他架上,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木质乐器特有的、温润而沉静的光泽。

      任子讼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五把吉他。

      最左边的那两把,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三年前在盛怒和绝望中亲手砸毁的,他最心爱的定制电吉他和那把陪伴他最久的木吉他!虽然被精心修复过,但仔细看去,琴身上依旧能看到细微的、无法完全抹平的拼接痕迹和补漆的色差,像两道愈合后依旧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毁灭性的过往。

      而另外三把……

      任子讼的目光缓缓扫过它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震撼交织着涌上喉咙。

      那是一把限量版的Gibson Les Paul,经典的日落色渐变漆面,在灯光下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一把纯手工打造的、琴颈镶嵌着繁复贝壳雕花的Fender Stratocaster,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还有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保养得极好的Martin D-28木吉他,木质纹理淳厚,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三把吉他,无一不是吉他手梦寐以求的珍品,每一把都价值不菲,而且……有价无市。想要收集到它们,不仅仅需要财力,更需要极大的耐心、机缘和人脉。

      乐均礼……他……

      任子讼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正紧张地注视着他反应的乐均礼。

      乐均礼对上他震惊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那两把……修复不了最初的样子了……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修复痕迹上,充满了愧疚。

      然后,他看向另外三把崭新的吉他,眼神变得复杂而深远:“另外这三把……是我这三年来……跑了很多地方,托了很多关系,才找到的……我知道……它们代替不了你失去的那些……但是……我……”

      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任子讼,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是因为激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我真的希望……希望你能重新拿起吉他……希望你能做回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亮、快乐又沙雕的任子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三年前……毁了你的音乐……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任子讼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五把承载着毁灭与新生、痛苦与救赎的吉他,听着乐均礼那带着哭腔的、发自肺腑的忏悔和期盼,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愤怒吗?好像不完全是。

      感动吗?似乎又太轻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楚、震撼、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层消融后的暖意和解脱。

      这个傻子……

      这三年,他不仅在被悔恨折磨,在疯狂地寻找他,更是在用这样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试图弥补那个无法挽回的错误,试图……替他找回那个被埋葬的梦想。

      任子讼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五把吉他。他的脚步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时光的碎片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那把修复后的定制电吉他的琴身,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修复痕迹,仿佛能触摸到三年前那个疯狂而绝望的夜晚。

      然后,他的手指滑向那把崭新的、流光溢彩的Gibson Les Paul,冰凉的漆面,完美的弧度……

      最终,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那把Martin木吉他的琴弦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乐均礼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死死地盯着任子讼的背影。

      终于,任子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乐均礼。

      他的眼眶,也有些微微的发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乐均礼,张开了双臂。

      一个无声的,却包容了一切的邀请。

      乐均礼的眼泪瞬间决堤!他再也忍不住,像一只归巢的雏鸟,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任子讼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任子讼收拢手臂,将这个人,连同他这三年来的所有痛苦、寻找、忏悔和这份沉重而笨拙的“礼物”,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乐均礼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颤抖。

      许久,他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嗯”,很轻。

      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封闭已久的心门,也像一句承诺,悄然落在了两人之间。

      他抱着乐均礼,目光再次落在那五把吉他上,眼神深处,有什么沉寂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苏醒。

      乐均礼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任子讼低头,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头一动,再次俯身,吻住了那双带着泪痕和笑意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充满暴戾和宣泄,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和确认。

      窗外的海港灯火温柔,房间里的吉他静默伫立。

      有人在废墟中试图弥补,有人在灰烬里悄然重生。

      而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狂风暴雨之后,似乎终于……拨云见日,奏响了新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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