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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租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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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盛搬进了外婆生前住过的出租屋里。
离到期时间还有五天。
在华淑梅死了之后,房东看着因为丧葬而一团乱的屋内骂骂咧咧了半天。一方面是房子里的肮脏,另一方面是人死在里面的房子一般没有人会租。
从山头坟地下来,何盛刚好拐回了这里,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在碰见房东后,何盛沉默了半响,才红着脖子:“那你先租给我吧。”
房东很高兴的将钥匙给了他,还允许他继承他外婆的最后五天房租。
何盛就这样找到了住处。
从凌晨到下午,何盛都是关门在房间里一步都没踏出来过。
屋里开着一个电丝已经奄奄一息地小灯,熄灭的烟头随意的散落在屋内的各处,老年人长期住的霉味儿和烟味儿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鼻子不通气。
何盛缩在沙发上发呆。
坐了会,他又感觉坐着像堵着呼吸道了,呼吸怎么都不舒服,侧着身子往沙发上一倒,侧躺的蜷缩着。
他好困。
屋里的一切都好像只有身下的沙发是真实的。
他好像很不开心。
可是他又不明白不开心在哪。
眼皮上像抹了催眠的药剂,眼睛一眨一眨地频率越来越缓慢。
不开心可能是想睡觉吧。
睡一小会就好了。
一小会就好。
李乘夏坐在前台,过时的鼠标被他摁的咔咔作响。
他一手撑着脸,眼睛瞟着电脑屏幕。
在这里开宾馆除了不赚钱,时间倒是一抓一大把。姜芬在屋里做饭,空气里都是油烟的气味。
李乘夏曲着腿,脚踩在椅子上。这个姿势累了他将腿放下不小心踢到了桌下的东西———一个行李箱。
李乘夏没好气的又踹了一脚,一脸不想挨着这个东西的表情。
上面的紫色猪嬉皮笑脸的,他看了心里就堵火。
对人也是。
刚刚和姜芬的行李箱拉扯战犹如就在上一秒。
李乘夏堵在门口:“不行,这东西不能进屋!”
姜芬拖着箱子站在门口:“不进屋放外面等人偷啊?”
“酒店守则第一条,不是本店住户不得存放物品。”李乘夏说。
“谁说的?”
“我说的。”
“谁理你?”姜芬直接将行李箱从他腿间滑了过去。
李乘夏:“……”
他换了只手撑下巴,眼前的电脑也瞬间没了兴致。
扔了鼠标,手机刚好来了信息。
“姜芬!我不在店里吃了!”李乘夏看完信息就出了前台往大门走。
“你去哪?饭都做了,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姜芬今天饭做了俩人份。
“明天早上我回来当早餐吃吧。”说完,李乘夏已经开门走出了宾馆。
当天晚上六点多,他打车来到了一个餐馆。
一进门,里面雾气缭绕,缭绕地是烟雾。
李乘夏不由地揉了把鼻子。他有鼻炎,闻不了烟味。
餐馆没有包厢,全是大圆桌。有一桌全都坐满了人,李乘夏瞅了一眼走了过去。
一大桌只剩下菜饭残骸,几个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吸着饭后烟热情地招呼着李乘夏来坐。
其中离他最近的那个捞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来,夹着手的烟放在桌上,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乘夏,你来啦。”
李乘夏微笑着回拍了拍蒋志的大腿。
“吃过饭了吗?”
李乘夏微笑:“还没,志哥。”
“哎!”话一出,蒋志握拳用力一锤桌子。引得桌子晃了晃,人也稍稍安静了点。
蒋志接着说:“我说了乘夏的店离这远儿,你们几个早点喊他!”
那些人笑着打圆场,连连说是。
“志哥,没事。都是兄弟。”李乘夏望着桌上的剩菜说着。
“还是乘夏脾气好,以后干什么人缘都好。”蒋志笑着抖了抖烟灰:“乘夏,还搓一顿么?还搓就喊服务员上菜。”
“志哥不用了,等会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了。”李乘夏又对上蒋志的眼睛:“兄弟几个吃好了就行。”
“哎,你还是那么放不开。”蒋志说:“乘夏,最近广告的工作怎么样?”
“还行。”李乘夏揉了揉鼻子。
“行,乘夏啊。”蒋志不知道干了什么一身汗味夹着烟味朝李乘夏凑来:“你没来之前我和这些兄弟打了个赌。”
“我喊我手机号第一个是我最亲最亲的兄弟,这顿饭我亲兄弟会替我买账的。”
“他们不信,乘夏怎么办?你想哥在他们面前出丑吗?”蒋志咧嘴笑着说。
“在学校我护着你,替你挨了一下,哥从心里是很愿意的。”
“现在没读了,你也有自己事,想约你出来一次也不容易,但你有事喊志哥我也绝不说不。”
“哥就你这么一个亲兄弟。”
亲兄弟。
李乘夏眼帘低垂。他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蒋志在学校替他挨了一下是事实,那天蒋志用满胳膊是血的手扯起了地上的李乘夏说要一辈子照他。那句话对李乘夏的影响有多深?李乘夏自己也不知道,但那之后李乘夏觉得朋友就是蒋志这样的。朋友花他钱怎么了?朋友要他捧他怎么了?他要和蒋志当一辈子好朋友。蒋志是他好兄弟他怎么能让好兄弟丢脸?而且还只是一次饭钱,如果这可以让李乘夏他和蒋志做长一点好兄弟好朋友的话,他很想也很乐意……
“服务员,买单。”李乘夏毫不犹豫地招手。
蒋志用手做了个电话的手势,好像很开心:“乘夏我就知道上次学校那会和你交朋友是最正确的事了。下次咱俩单独约个,哥跟你好好叙叙。”
李乘夏收好小票:“我也想跟志哥好好叙叙。”
我身边没有朋友。
蒋志,我想当你最重要,你最需要的那个朋友。
李乘夏没回宾馆,在送走蒋志那伙人的之后,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是他租了一年多的房子,有事没事还能回去一下。
天渐渐黑下来,楼道里的灯忽闪忽闪的,楼道里还有陈年老垃圾躲在楼道里的各个角落也无人管理。
李乘夏上了一楼向左,打开了房门。
在关门的一瞬间,他撇了眼面前紧闭的门。
夜晚一切安好,除了时不时的狗吠声此起彼伏。
何盛穿着因为热而变得黏糊糊的衣服醒了。
他望着狭小的客厅,半响下了沙发开始干活。
他其实更想洗澡,但是洗完澡之后打扫卫生又会有一身汗。
三个小时才结束工作,汗液在他身上已经连成了一片,浅蓝色的T恤秒变深蓝色。
他昨天还一团浆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他要洗澡,他要拿衣服洗澡。
但是站在客厅他又懵了。我行李箱去哪了?
我没带回来吗?放坟地了?他想到这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摇了摇头。
不会被偷了吧?他心凉了半截。
何盛扣着头皮一边稳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努力回想。
还能去哪?它一个行李箱能去哪?
何盛一边原地转圈观察着客厅他是不是忘记找哪了,一边想……
他动作一顿,他想起来了。
在那个晕倒的前天晚上,行李箱遗留在了宾馆外面。
他心更凉了。何盛甚至觉得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么久没拿行李箱肯定已经不见了。
何盛想砸东西但又无力。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穿着有汗的衣服沉默的出了门找行李箱去了。
手机昨天忘记充电了,来宾馆的路十分坎坷还是徒步,何盛觉得好累。
等好不容易快到宾馆了,何盛远远看见芬芬俩个字他觉得更累了。
他一点都不想遇到之前那个人。
虽说欠了他的钱,但他会还的。
见了就是很尴尬。何盛觉得。
在远处踌躇了半天,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朝门里面看去。
前台……好像没人啊。
何盛大了几分胆子,先看了宾馆周围,完蛋,没有行李箱。
他又看了看店里,正想着要不走了算了,反正算起来也就几件衣服和一点吃的,身份证这些他都是撺在裤子兜里的。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唉?小伙子你站我们店门口干什么?”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
何盛一愣,他没想到店里还有别人,立在原地有点无措:“呃……我……呃。”
他扣着衣角,一句完整的话在脑子里还没形成,那女人就先很大声哦了一声:“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晕倒的小伙?眼睛好点了没?”
何盛干笑,红着耳朵:“很、很好……”
“来这里找行李箱吧?”姜芬一下点明:“我去给你拿,我给它放前台了,你等会。”
“好的,谢谢你了。”
不一会,行李箱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他面前,何盛又道谢了一次。
“别客气,”姜芬看着面前瘦的好像只有硬骨头的何盛,又说了一句:“小孩多吃点正,长个子的时候。”
何盛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提着行李箱回了出租屋内。
他终于可以洗澡了。
洗掉一身的黏腻和灰尘,何盛清爽了不少。
换了新衣服,看着行李箱他又想起了宾馆的那个关心他的女人。
何盛擦着头发感觉她好热情,人好好。
还让他多吃饭,但他现在没钱吃饭。
何盛抽出塞在行李箱里带过来的面包坐在沙发上吹着嘎吱嘎吱响地电风扇吃了起来。
明天要去找工作了。
同时,李乘夏在家给狗洗澡。
是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狗,灰白色,很黏人。
李乘夏给它洗完,擦了擦,狗甩了甩,水都甩到了他身上:“毛你自己等着干,就不给你吹了。”
乖乖猛地冲过去蹭他裤腿。
李乘夏连连后退:“stop!乖乖stop!”
小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吐着舌头望着他。
“……”李乘夏也望着它。
“丑狗。”他摸了摸乖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