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鬼在身边》淡则钟

11、见面 什么样的人

　　如果这张脸本来就是女鬼的脸，某些细节又相似到让人误会，好像除了过分不符的性格之外，这女鬼就是边明春。

　　反复求证反复比较，拉扯下倒是让这只女鬼和边明春的关系更扑朔迷离了，久恩不再像先前那么坚定拒绝这个猜测，也不会立刻毫无芥蒂地相信。

　　除非……

　　久恩想到一种可能。

　　边明春其实不是她回忆中表现的那种性格，或是做鬼做疯了。

　　面前的人仰脸认真地看自己，飘在半空中的女鬼仍旧弯眼微微笑着，很平常的样子，只是有些意动。

　　久恩也默许她亲过，所以现在她可以吗……可以再次感受柔软的唇瓣、紊乱的呼吸、抱着时传递到自己身上的温热触感。

　　边明春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比拥抱还要紧密的欲望。

　　她声音重了一些，慢慢问：“为什么不回我呢？久恩。”

　　久恩回神，她看到面前女鬼笑眯眯的面容，就像是边明春站在了她面前。似乎下定决心，久恩说：“不会失望，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久恩觉得有必要跟对方报备一声，毕竟女鬼对方叶有敌意。而边明春活着时……不太经常提起方叶，久恩得再去找聊天记录佐证。

　　“就是我和方叶明天约好了见个面。”

　　“……”边明春失去了笑意。

　　哪怕知道女鬼不笑时漆黑的双眼会全然露出来，夺走久恩注意力，可久恩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仅仅只有那一秒，久恩都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女鬼的形态。

　　但她还是退后了一步。

　　退后一步的久恩离远观察女鬼除了眼睛之外的其余五官，仔细研究时听见女鬼问：“为什么要见她呢久恩？”

　　久恩完全练出来了，她现在可以从女鬼的语气听出来女鬼的情绪，这是之前完全做不到的，也许有女鬼不会隐藏的原因。

　　“我有事要跟她说清楚，明天你可以呆在家里吗？”久恩提出自己的诉求，又小心问，“你会答应的对吧？我很快回来。”

　　明天是周六，平常久恩都会待在家里，可惜约了方叶。为了不让女鬼干扰和跟踪，久恩选择直接问。

　　她露出一点希冀的神色，边明春本想拒绝的话堵在嘴边，但她又确切清楚欺骗自己答应会很困难。

　　“你喜欢她吗？久恩。”边明春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不不。”当久恩看到面前女鬼的身影有在缓慢变暗，就像暴雨前来临的乌云时，久恩脑里警铃作响，她连忙否认了。

　　“我不喜欢她，但她也不一定喜欢我，如果她喜欢我，我会拒绝她的，如果我喜……”久恩张嘴反驳，说到最后一句她敏锐地把嘴闭上。

　　哪怕久恩否认了，但边明春也被久恩的可能情况气得身影稍稍扭曲，她说：“如果什么？久恩，我一点也不高兴。”

　　边明春慢慢地飘过去，她有倾向性地将久恩逼到后退，久恩只能保证：“我只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

　　强牵起笑意，可以边明春已经不是那个能用皮囊遮盖自己真实情绪的自己，她的笑容带着一点恼意。

　　“真的吗？我会等你的。”声音也是，尽管她尽力让自己变得平静。

　　“……”望着面前身形开始扭曲的女鬼，久恩沉默了几秒忽然拉住对方的手，拉在自己的心口，真诚道，“真的，一小时就够了，我要是不回来你就来找我。”

　　“好，我会去找你的。”边明春盯着久恩握住她的手，心情由阴转晴，原本变形的头发也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算是完整看了一场女鬼的情绪变化，久恩感叹自己好像在开关一个透明宝箱，不用密码就能看见宝箱里面的东西。

　　女鬼的情绪是她见过最直白的。

　　如果边明春也是这样的话……

　　*

　　周六依旧风和日丽，像是想到那一个小时的承诺，久恩约见方叶的地点在上次的小众咖啡馆。

　　离小区近，和方叶聊完天正好回去。

　　怀有其它目的的人变成了久恩，久恩急切从方叶这里了解关于边明春的事进行校对，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只差迈出一步。

　　相似的场面难免让久恩想到上次对方慌不择路逃跑的画面，恰巧另外一个人也回想起来，带着狐疑再问久恩：“你家里真的没事吗久恩？”

　　久恩顿了下，想起之前的女鬼，摇头。

　　“我没事。”久恩说，“学姐，我这次主要想问问……边明春。”

　　毫无预兆的提问，在此前，久恩从不会主动提及边明春，两人之间反倒是方叶打感情牌时提得比较多。

　　“她？”长久浸在情场被漂洗得绚丽的方叶察觉到不对劲，她沉默了一会儿，反而问，“你问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久恩。”

　　“你对我的感觉怎么样？”

　　一种熟悉的前奏，久恩之前不敢相信，在方叶并不明朗的玩笑态度下选择了自己愿意相信的结果，现在相似的场景重复出现，她不可能再像之前。

　　久恩：“学姐，这次你没有在开玩笑。对吧？”

　　方叶顿了下，她擅长给自己留下余地，因此话总是半真半假，现在久恩直白要一个态度，方叶没有不给的理由，毕竟她耐心快要枯竭。

　　“没有。”

　　“我们不可能，学姐。”久恩呼出一口气，说出话那刻竟然轻松起来，“我不喜欢你，对不起。但我们还……”

　　“还可以是朋友？”方叶接话，她笑了下觉得久恩很天真，“当然，久恩你想问我边明春什么？”

　　“不过我先说一句，我其实和她不太熟。”

　　久恩：“嗯？”

　　“应该说，她和你在一起后我和她关系才好起来的。”方叶解释了下，看着久恩那张略显天真的脸，她带了一点遥远的追忆，“边明春好像很喜欢你。”

　　久恩微愣。

　　“是吗？”久恩很意外能从别人那里得知边明春很喜欢自己，毕竟那时候边明春很冷淡，经常拒绝自己的亲密。久而久之，久恩就不好意思了。

　　但太喜欢对方，哪怕是拥抱也能满足久恩的肢体接触需求，久恩也就不在意。

　　只是有时会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一定程度的怀疑，或是边明春不喜欢自己，自己根本就没在谈恋爱。

　　这句话是边明春跟方叶学姐说的吗。

　　久恩怀着揣测，问：“学姐，她经常提起我吗？”

　　方叶看了一眼面前奇怪的，忽然对死去前任很好奇的久恩，回答：“那倒没有。”

　　久恩：“……”。

　　“不过好像是暗示，她不会主动说。”没等几秒，方叶又补充，“她总是忍不住炫耀。”

　　也只有方叶这种感情史丰富的人才能察觉到。

　　边明春那种人炫耀起来很让人牙痒痒，毕竟冷着张脸说什么都像真的，尤其是不咸不淡偶尔随口透露一下，让人觉得她被爱理所当然到自己也察觉不到。

　　事业爱情双丰收，很容易成为别人的心中刺。

　　又让方叶有些后悔当时做了牵线搭桥的人，久恩也是她理想型。不过自己撬墙角的经验也有，不成问题。

　　但边明春敏锐得惊人，方叶还没做什么就被狠狠敲打了一番。

　　想到当时边明春的眼神，方叶开玩笑般地说：“她要是知道我现在想和你在一起，说不定想掐死我。”

　　方叶几句话又让久恩构想出区别于回忆中固定印象的边明春一角，还没从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便听到方叶冷不丁开的这句玩笑。

　　“……”久恩凝重道，“学姐，我觉得你还是别说这种话了。”

　　久恩眉头蹙着，眼下淤青还没消，告诫方叶的表情就像遇到天大的事，加之方叶总觉久恩天真，于是现在更是好笑。

　　方叶没把久恩话当回事。她看着久恩，再次问：“久恩，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而且你现在单身，我也单身。”

　　久恩：“……”

　　“试一下也不会……亏。”方叶忽然卡了一下，她深深呼吸之后将最后一个字说完。

　　“你也应该……”

　　久恩疑惑地看着方叶面颊上渐渐浮出的红色，又看她皱着的眉头，听到方叶只说了四个字就打住，手摸上脖颈面色怪异。

　　久恩担心问：“怎么了学姐。”

　　“我刚才有点呼吸不上来。”方叶说。她手顺带抚上自己衬衣领口，离自己喉咙远得很。

　　“感觉有人掐我。”平白无故，方叶顿生出这种感受。

　　“掐？”久恩先是皱眉，但伴随着方叶开始咳嗽，她恍然悟出是谁在作孽。

　　脸上布满慌乱之色，久恩也没想到女鬼真的想掐死方叶。而久恩也不能让方叶死在自己面前。

　　她没现身，久恩刚才都没有看出端倪。

　　呼吸因为焦急急促了起来，久恩突然站起，脑子里面安抚女鬼和拯救方叶两个想法互相比较优先级，最后实在来不及多想，说：

　　“对不起学姐，我们不可能了。”

　　久恩说完，上前伸手去抓方叶身后，所幸她就算没看见也没猜错，抓住女鬼一片衣角后，久恩生拉硬拽地将女鬼拖走。

　　这只第一面说着自己是边明春接着又否认，最后又是边明春的女鬼想杀人！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边明春醋劲这么大。

　　“不走你就别回去了！”

　　久恩这句话落下，方叶顿时轻松起来，她缓缓坐在位置上顺气，十几秒后才扭头看向久恩离开的方向。

　　同时她心里纳闷。

　　刚才自己怎么了，难道是心脏出了问题？久恩为什么突然离开……对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

　　“久恩……”

　　边明春飘在久恩身边，念她名字，身体冰凉的阴影快要将久恩包裹住，久恩忍着阴阴窜上的凉气，忍了一路最后在电梯里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久恩说，“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久恩，我不高兴。我听到她对你说喜欢。”边明春想起那副画面就觉得恐慌，她没办法接受久恩才回到她身边又被人骗走。

　　“她不是好人。”边明春说，“你离她远点。”

　　久恩脸上表情更奇怪了，此时电梯门开，她走出去，愈发回忆起来方叶几句话透露出来的，关于边明春的新一角。

　　“你就是了吗？”想到刚才方叶咳嗽的样子，久恩忍不住小声说，“而且我会回家找你的。”

　　甚至连人都不是，变成了鬼。

　　之前是自己因为爱变得盲目吗？为什么没看出来边明春其实有另一副模样，那样至少不会以为边明春不喜欢她过。

　　想到之前自己否认女鬼身份的话，而后这几天让自己熟悉的细节又在久恩面前来回闪烁，一种难以掩藏的怔然席卷了心脏。

　　是自己太想边明春了吗还是因为先接受有鬼的存在再察觉到女鬼身份，才让她对边明春变成鬼回来这件事没有任何异样感觉。

　　这边久恩还在头脑风暴，她怔怔站在玄关，垂下眼，搭在柜边的手指不自觉扣着。

　　而她身后，黑长头发的女鬼身影有些散，一只冰凉的手盖到久恩手背上，有些执拗地问久恩：“久恩，你觉得她比我好吗？”

　　声音响起来，这是久恩第一次正视女鬼的醋味，她看向自己手背上那只略显苍白的手，连青色血管的脉络也有，修长且骨节微微凸起的，属于边明春的手。

　　久恩忽然意识到：边明春从来都没有掩藏伪装过自己，认出边明春和她相认也是早晚的事，或是……现在。

　　久恩转身，说：“没有，没有人比你好。”

　　面前的女鬼因为怨气身形闪烁，她甚至有些看不清对方了。

　　手仍然被攥着，冰凉触感从胳膊上攀升，女鬼的手从臂外侧抚向肩侧，可能因为情绪的原因，她身上很冷。

　　冷得久恩缩瑟了下，看起来像害怕地退后了一步。

　　边明春沉沉看向久恩。

　　“久恩，你在骗我吗？”

　　久恩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让面前的鬼误会了，有些低沉的音调让久恩感觉到不妙，不过自己没有第一次见到对方生气时那么害怕了。

　　“不是……先不提这个了，我有话跟你说。”久恩主动拉上了面前女鬼的手，她急着跟边明春坦白，一时间连边明春的情绪也注意不到。

　　温暖的手塞到自己掌心，边明春看着面前的久恩，尽管还在气，但却飘上前，也握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