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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李拂珏 天才也是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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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拂珏其实是个非常低调温和的人。
在同门的印象里,他总是刻苦修炼,待人亲切有礼。
李拂珏天资奇高,天生剑灵之体,被蓬莱山第一剑修三长老一眼看中,收为弟子。
在宗门大比之前,没有人怀疑过李拂珏会夺得第一。但是李拂熹展现出这一手之后,也没人觉得他会出面挑衅。
他连对同门都温温柔柔的,怎么可能对亲妹妹出手?
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三长老满意地点点头。
在李拂珏又一次礼貌地送走来喝茶的某位师兄之后。
他转身回房,却看到三长老站在他身后。
三长老性格冷淡,说话直接:“不喜欢,就拒绝。”
李拂珏温和笑笑:“只是同门之间的正常往来罢了,师父。”
三长老皱眉:“剑是利器,你没有锋芒,你的剑就没有力量。”
李拂珏不以为意:“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师父,我认为剑修不一定要锋芒毕露。”
三长老听得这话,眉目舒展开来:“悟性在蓬莱山数一数二。”她又摇头,“可惜看人厉害,看己愚钝。剑修不一定要锋芒毕露,但你要。”
李拂珏低头领训,没有说话。
剑灵之体,生来魂魄就与剑契合度极高,修炼有成之后,能将魂魄融入剑中,使得手中剑威力非凡。
这样的天之骄子,不会轻易怀疑自己。
三长老不再劝李拂珏,有的人看似温和实则非常固执:“宗门大比输掉之时,再看自己。”
李拂珏并不信三长老所言,对她行礼后回到自己房间。
李拂珏没有想到,宗门大比他真的拿不到第一。
他看着李拂熹从眼前走过,身旁的碎片化为白光投入她的手中,轻而易举就组合成一件完整的法宝。
而李拂珏与其他同门相比,不过是灵力更深厚,探索到的碎片位置更清晰。
在李拂熹面前,李拂珏和其他同门变得没有任何区别。
生平第一次,李拂珏生出了对一个人拔剑的冲动,那个人是他亲妹妹。
李拂珏的云淡风轻原来只是一层脆弱的面具,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施舍,是天才对凡俗的怜悯。
他不在乎,是因为不值得在乎,而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原来是渴望拔剑的。
渴望战斗,渴望对手,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渴望证明自己独一无二的天资。
李拂珏走到李拂熹身前,坚定地握住了手里的剑:“妹妹,我向你挑战。”
李拂熹和李拂珏认认真真打了一场。
鞭子最大的特点便是灵活。李拂熹的鞭子威力非凡,诡异莫测,总能找到各种古怪的角度,轻而易举地击退李拂珏的剑。
李拂珏咬牙坚持着,功法按照平日里修炼的那样运转着,剑法也照着学到的顺序依次击出。
李拂熹按部就班地全数挡下,轻松的姿态和变换不停的鞭法看得李拂珏心神俱震。
“不是这样的。”李拂珏心里有声音在说。
剑握在他手里,只是记忆中的照本宣科,他和剑成了招式的傀儡。
李拂珏咬咬牙,放弃按部就班地照着剑法出招,心神沉于剑中。
渐渐的,李拂珏的剑变了,从一个死物变得有了灵性。
从一板一眼的一招一式,到灵活变通的几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杀招。他的剑法开始出自于自己的手,甚至出自于自己的心。
直到最后一招,如一道长虹与李拂熹擦肩而过,李拂熹动用了道的力量才避开。
李拂珏输了。
但他整个人眼神明亮、眉宇间是少年人锐利夺目的光彩:“谢谢妹妹。”
李拂熹扬起下巴:“哥哥你输了,把你收集的法宝给我。”
李拂珏:“……”
他默默掏出五个法宝和两块碎片。
李拂熹点了一下她的战利品,挑挑拣拣出来四个功能重复的法宝又递给李拂珏:“这几个多出来的还给你。”
李拂珏一身剑修的气势被这一来一回打得荡然无存,只能无奈地接过自己妹妹的好意。
李拂熹脸上绽开笑容,眯着眼对他说:
“哥哥今天感觉好不一样。”
前世的仙盟大会,李拂珏输掉了比赛,李拂熹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那候的李拂珏,宗门大比拿了第一,平日里又不会对亲妹妹约战,一直都做着他云淡风轻的天之骄子。
三长老也只是说过他一次,毕竟蓬莱山很少干涉弟子修炼,每一个做师父的都坚信自己的弟子总有想通的那一天。
固执的人,给他时间等他成长,总比揠苗助长好。
因此,在仙盟大会上,李拂珏第一次遇到了对手——天衍剑墟的大师兄凌遥。
天衍剑墟只收剑修,因此门下弟子是六大上品宗门里最少的。只可惜这一代的弟子里,没有一个人资质比得上李拂珏这个剑灵之体。
年轻一代天赋最出众的剑修,与最厉害的剑修宗门最强的弟子。这本是万众瞩目的一战。
李拂珏带着对自己的自信走上对战场地,狠狠输掉了比赛。
比赛前,李拂珏曾打听过关于凌遥的消息。
据说凌遥有个外号叫剑痴,他对于剑的喜爱偏执到了一定的程度。在天衍剑墟,凌遥的同门在他面前使用剑法若是没有达到他的标准,就会被他强行纠正、逼迫修炼,因此很多同门都很畏惧他。但是天衍剑墟一向慕强,师门长辈反而对他这股执着赞不绝口。
凌遥的剑法正如其人,干脆利落、果断狠辣。
李拂珏与他过了几十招,渐渐落于下风。
凌遥不是李拂熹,不会给他慢慢适应、调整的机会。
他看准时机,一招逼得李拂珏露出了破绽,下一招便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比试场地上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
凌遥眼中又是不屑又是愤怒:“你,不过如此。剑灵之体,你不配。”
李拂珏这才知道,他的剑,温吞无力,默守陈规。就跟主人一样,满腔的少年意气,但从小就被教会了谦逊隐忍。
下场之后,李拂珏眉宇间便带了几分想通了的畅快之意,一下子就被李拂熹看了出来。
那时的李拂珏,就跟现在一样,右手利落地挽了个张扬的剑花:“下一次,我不一定会输。”
当时的李拂熹只会缠着哥哥撒娇,而现在的李拂熹却点点头,很认真地说:“这一次,你不能再输了。”
不能再输给凌遥。
因为上一世,你死在凌遥手里。
李拂熹赶到的时候,只知道李拂珏的魂魄被他抽走,不知去向。
她四处追杀,终于杀死了凌遥,将其满门尽灭。
但是李拂熹找遍了凌遥所有的剑,砸碎了他的每一个法宝,都没有找到哥哥的魂魄。
凌遥两条腿被钉入地底,就跪在她脚边,眼睁睁看着她杀掉自己所有的家人,又看着她徒劳无功地翻找。
凌遥吐出一口鲜血,声音疯狂中带着畅快:“你找不到的,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你那个废物哥哥,凭什么能有剑灵之体?还有你,你以为灭了我的全族你就痛快了?我要死了,你呢?你还不是要带着无穷无尽的孤独痛苦活下去,哈哈哈……”
他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喃喃道:“我要死了,我要和我的亲人团聚了……你却要活下去,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
李拂熹的赤绾绞在他的脖子上:“说,我哥哥在哪里?”
凌遥冷冷地看着她,自绝经脉而亡。
李拂熹不信他的话,但是五百年来,她确实没有找到李拂珏的魂魄。
她果然如凌遥所说的那样,孤独地一个人活着,一无所有。
秦溯找到李拂熹的时候,宗门大比早就结束了。
经过师门长辈挨个赞叹她的天资,同门排队送上贺喜之后,李拂熹终于解脱出来。
月色正好,她一个人来到后山,坐在她曾经经常坐着休息的大石头上,掏出小零食投喂翠翠。
翠翠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零食,一边听李拂熹说话。
李拂熹摸摸翠翠的头:“你说这次,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我想个办法先把凌遥给宰了?”
翠翠吃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
李拂熹笑了,安抚地挠翠翠下巴:“你别怕呀,我想了一下,这个仇还是得哥哥自己来报。”
她得意地把翠翠提溜起来:“你看好了,仙盟大会,哥哥这次一定不会输给他!”
翠翠的短手短脚无助地在空中挥舞,很不满主人把它这样玩来玩去。
李拂熹开心了,将翠翠往零食堆里一放,自己便惬意地往后一仰,黑发在大石头的背面倾斜而下。
然后就看见了倒立的秦溯。
李拂熹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右手的青丝缚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出,左手还不忘护住翠翠和零食。
秦溯堪堪避过:“师妹,误会……”
李拂熹冷笑:“你准备偷袭我?”左手把翠翠和零食抄起放入口袋中。
秦溯见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量四周,似是在考虑能不能在这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背上冷汗直冒。
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颇有风度的样子来:“我是来恭喜师妹的。”
他顶着李拂熹怀疑的目光,强行用一种优雅的姿态掏出一个乾坤袋:“我带了礼物。”
李拂熹一鞭子抽在乾坤袋上:“我不需要你的礼物,滚。”
秦溯听到“滚”字,笑容更加灿烂:“这个乾坤袋里都是吃的,是我给翠翠准备的,都是合欢宗里广受好评的糕点和零嘴。”
他把乾坤袋放在李拂熹身前,抓住她的青丝缚缠在自己手上,做出投降的模样:“我还有一个人要单独送给你。”
李拂熹嫌弃地皱眉:“我不要你。”
秦溯眸光微黯,嘴角的弧度却分毫未损:“是云疆门的人,他找我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你会感兴趣的。”
他抬了抬手:“这是我的诚意,师妹。”
李拂熹听到云疆门三个字,眼中恨意转瞬即逝。她没有收回鞭子,一字一句地说:“若消息当真有用,我可以暂时放过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
秦溯沉默了一会,从地上捡起被打落的礼物:“你把乾坤袋带上吧,翠翠会喜欢的。”
李拂熹不耐烦地抓起乾坤袋胡乱一塞。
秦溯这才抬脚带路,要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我们合欢宗一辈子只认一个人,到死,不为止。”
李拂熹的青丝缚骤然收紧,上面的发丝一根根勒进秦溯的手腕中。
她的目光如锋利的刀一寸寸切割在秦溯身上:“秦溯,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拿这种话再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