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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离别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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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水深火热,李拂熹倒是已经考开始期待回家了。
她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赤骸宗与千机门召集弟子前往殁魂谷。
李拂熹没再理会那召集令。事实上,因为她连连出手,抓了好几个人,如同在两个宗门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在两派丢失的人数日益增多。
有趁机藏起来躲避危险者,有浑水摸鱼报私仇者。
李拂熹去或者不去赤骸宗,赤骸宗已无暇关心。
如今的魔界更是人人自危,李拂熹入住旅店之时,店家还洋洋得意地与她炫耀,说自己在魔界是有靠山的,让她放心。
今日出门,店家忧心忡忡地告诉她,最多再住一晚,他也要关店跑路了。
店家语毕,还献上了一个乾坤袋,里面放了好几个法宝并一些魔石。生怕李拂熹因此心情不好,发泄在他头上。
李拂熹拒绝了乾坤袋,思忖着该回家了,店家便免了她这几天的房租。
李拂熹出门之时,恰逢赤骸宗与千机门开始行动。
两条气势恢宏的河流从天空掠过,汹涌地冲刷在殁魂谷所在之地。
秦溯问李拂熹:“不去救人吗?”
拍卖会一共卖了八位女子,李拂熹已救走七位,最后一位便是被殁魂谷买走了。
李拂熹皱眉:“我一直没有去殁魂谷,便是因为他们很难对付。这个宗门一点儿都不团结,地盘又大,弟子们分散各处,一有风吹草动就各奔天涯。我以前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解决掉。”
秦溯了然:“那我们等他们先打一场,聚一聚,再去找人。”
他轻抚李拂熹的眉心:“别担心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段时日,李拂熹忙着算日子、抓人、挑拨离间,还要对自己的收获做出安排。秦溯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拂熹,她向来直来直往,强大的力量掩去了她的智慧,她很少愿意去布局做一件事。
可见李拂熹心里对魔界的恨意。
想到这里,秦溯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又立刻回过神来,手上肌肉绷紧,将手指弯曲收拢。
李拂熹以为秦溯心中担忧,将他的手指合在自己掌中,用下巴尖去戳,决定给他找点事做:“那你帮我盯着。”
秦溯立时忙碌起来。
他看向四周,选了一个好地方坐下。又从乾坤袋里拿出几碟糕点摆在了李拂熹面前,把手摆在合适的位置,让李拂熹靠着。自己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的打斗。
李拂熹瞧着秦溯在她身边忙忙碌碌,觉得李拂珏说的不对,秦溯还是很适合当正室的。
想到这里,李拂熹捻起两块糕点吃了下去,心里想起的却是蓬莱山的绿豆糕,顿时兴致缺缺。
将糕点全都推给翠翠后,她戳了戳秦溯,示意秦溯拿帕子给她擦手。
李拂熹看着秦溯将她手上的残渣仔细擦干净,把秦溯的手抓过来把玩。
秦溯的手生得实在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干净有力,宛如无瑕美玉。
李拂熹翻来覆去玩了一会,突然福灵心至:“合欢宗有修炼手的秘术吗?”
秦溯沉默了片刻:“没有,这是天生的。”
李拂熹心里不太相信,将秦溯的手指掰来折去。
秦溯只好无奈地告诉她:“也就只能让手白一些罢了。”
李拂熹还是很怀疑,捏了捏秦溯的骨节,在上面敲敲打打。
秦溯打死不愿意承认自己这双手是专门修炼过的,他假装看殁魂谷的打斗看得入神,对李拂熹偶尔漏出的几句疑虑充耳不闻。
秦溯从来不会这般不理睬李拂熹,她知道了答案,把脸埋在秦溯身上偷笑。
秦溯无奈地抬起李拂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一同看着天上五光十色的场面。
三个宗门打得热火朝天,李拂熹看了几眼,估摸着还得打好久,闭眼靠在秦溯身上小憩。
李拂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三个宗门的打斗也接近尾声了。
察觉到身边的视线,她侧过头,看到秦溯没有看天空,反而出神地盯着她。
李拂熹用手指捏捏秦溯的脸,让他回神。
秦溯脸上下意识浮现一个标准的笑容,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拂熹脸上。
李拂熹站起来拍拍他:“走吧,他们要打完了。”
两人顺着边缘小心翼翼地潜入。
殁魂谷自私自利的弟子不少,因而许多弟子都待在自己的洞府看热闹,不愿出门为宗门效力。
如今打斗快要结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彼此争斗的三个宗门身上。
李拂熹躲避着这些人,幸而今日总算运气好了一回,她找了三个洞府便找到了目的地。
这个洞府的主人是殁魂谷的一位弟子,他并没有出门协助宗门迎击外敌,而是在自己洞府里用买来的女子修炼秘术。
他眼中红光闪烁,面前的女子不知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一会儿放声大笑,一会儿又哀哀哭泣,几番折腾之下,女子精神萎靡地瘫倒在地。
这位弟子倒是精神奕奕,闭目回味了一番后,满意地睁开眼,又看着地上的女子嫌弃地皱眉。
他将人拎起,准备继续使用功法折磨对方。
女子绝望地闭上眼,她不是第一次受此折磨。她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在家养的一只兔子,心里默念: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仿佛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这一次的痛苦来得格外迟。
也有可能是永远不会到来。
抓住女子的手松开,女子失去支撑倒下,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接住。
她睁开眼,李拂熹关切地看着她:“你怎么样?”
女子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噩梦般的人,却只看到秦溯扛着一个麻袋站在一边。
她看向李拂熹。
李拂熹对她微笑:“人已经解决了,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女子浑浑噩噩地跟着李拂熹离开,天上的打斗已经停止,三个宗门的掌门呈三足鼎立之势站在一起,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她已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
她被抓的时候,正是魔界夜晚最暗的几天,天上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今日的天空,月朗星稀,一看就是个好天气。
回到旅店,依然是将女子交给江蝶,麻袋堆做一堆。
没注意江蝶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拂熹让她将东西收拾一下,做好准备,自己拉着秦溯跑了。
魔界如今空旷又寂静,紧张的气氛像无形的网牢牢笼罩着这个地方。
李拂熹带着秦溯来到了赤骸宗后门外一条浑浊的小溪旁。
溪水弯弯曲曲流向远方,丹药的残渣在水流里浮浮沉沉,受害者的遗骨在日复一日的冲刷下铸成河堤。
秦溯猜到了此地是何处,不由紧紧握住李拂熹的手。
李拂熹看秦溯沉痛的模样,笑着亲了亲他的嘴角,让他放松下来。
她蹲下身子,用手拨弄那脏兮兮的溪水,淤泥弄脏了她白皙的手指。
她把手指伸到秦溯面前,要求他给自己擦拭干净:“我当时被取尽了心头血,生机断绝,便被闵玄派人扔入了这里,一路顺流而下。”
秦溯身体一僵,长长的眼睫颤抖着垂落,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秦溯想起他那时候,一半被困于假秦溯的身体里,为假秦溯暗算李拂熹而惊怒不已。另一半与青丝缚一同被关于魔界某处,日日夜夜描摹李拂熹的样貌。
他被分成了两份,担忧与思念也成倍生长。
他声音艰涩,像淤泥堵在河道里:“熹儿……”
他想说,我的心仪之人,向来是干干净净的,怎能被如此污浊之地毁伤。
他想说,我愿陪你一同沉入泥里,化作骸骨,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想说,这样的苦,每在你身上一分,便刺在我心上十分。
看着李拂熹如今清澈明媚的笑容,他说不出口。
李拂熹将擦拭干净的手指放在秦溯的唇边,顺着挺直的鼻梁,一路摩挲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
她透过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听到了秦溯想说又心痛到无法说出口的话。
面前的人看似优雅又潇洒,但却一直被困在李拂熹曾经死去的网里,不敢挣脱。
李拂熹露出微笑,这笑容不似她平日里那般俏皮,反而像秦溯笑起来那样温柔缱绻:“秦溯,别怕。”
秦溯用力将李拂熹揉进怀里。
原来李拂熹一直都知道,他心里很害怕。
他会在早晨醒来的时候,看着怀里的人出神,害怕这是一场即将破碎的美梦。
他一直无法面对李拂熹的死,说话间都要避开那个字眼。
李拂熹拉着秦溯的手,让他去看那条河:“你看,我在这里,河在那里,再也没有人能把我扔进去了。”
她用力掐秦溯的手,让秦溯感知到熟悉的痛楚:“你看,以后每天早晨,你都不用担心我会消失掉了。”
秦溯依然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李拂熹想了想,放开秦溯的手,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盏荷叶灯。
她让秦溯替她点燃荷叶灯上的蜡烛,秦溯就算魂不守舍,也会下意识听从李拂熹的指令。
待得秦溯回过神来,李拂熹已将荷叶灯放入水中。
堆满淤泥的河道并不好走,荷叶灯漂得磕磕绊绊,蜡烛明明灭灭,像星光闪烁。
“在凡人大陆,会给逝去的亲人点一盏荷叶灯,带他们顺着河水去往彼岸。”
李拂熹拉上秦溯,与荷叶灯一同顺流而下。
远离赤骸宗之后,那些淤堵渐渐变少,荷叶灯漂得越来越快,直到走路逐渐追不上。
李拂熹拉起秦溯奔跑起来。
有萤火虫出现在岸边,李拂熹手指发光,指尖追逐着萤火的微光。
光芒中映出秦溯微笑的脸,李拂熹跟着笑起来,终于停下脚步,指挥着萤火虫去给她的荷花灯保驾护航。
李拂熹抱住秦溯的手臂:“我们马上就要离开魔界了,前世之事,就让它如同这盏荷叶灯一般,随着流水逝去。
“从今往后,你看见我,不许难过,只许笑,听见没有?”
秦溯偏过头,将自己的笑容印在李拂熹的唇上,如同给誓言盖上印章。
“好,从今往后,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