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最强反派后被前道侣强行回溯》桃秋梧

44、再入蜕灵谷 所谓触景生

　　李拂熹睁开双眼。
　　传送进蜕灵谷后会有短暂的眩晕，再醒来时就是无边的黑夜，人被关在缠着草木藤蔓的高高的石壁中，像是牲畜被养在圈里，再缠上重重的锁链。
　　圆月高悬，星芒黯淡，微风吹动池水，留下清凉的涟漪。一切渐渐与李拂熹回忆里的场景重合。
　　李拂熹推开身边依旧晕厥的秦溯，起身转了一圈，用道的本源打量这一个曾经令她束手无策的休息场。
　　她将手放在休息场周围的石壁上，却感应到整个蜕灵谷的石壁气机相连、浑然一体，以她目前所炼化的这一丝力量，远远无法撼动这个囚笼。
　　李拂熹觉得有趣，抬头仔细打量那一轮假月亮。
　　身后传来秦溯的声音，他在李拂熹打量石壁之时就醒了，对着池水整理了好一会儿仪容才开口：“你可有看出点什么来吗？”
　　李拂熹从秦溯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期待，她抬起手掬起一捧假月亮的光，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兴味的笑。
　　秦溯却没有同往常一般尽快凑到李拂熹身边，反而就着身旁的水池坐下，一双桃花眼上笑意如常，静静凝视着李拂熹，等待她的回答。
　　李拂熹轻轻叹息了一声：“以山川地势为骨，以星辰之力为皮，敲骨吸髓，剥皮制衣，最终养出这么一轮圆满无缺的月亮，真是好大的手笔。怪不得我们曾经被困在这里，九死一生。”
　　饶是秦溯早有心理准备，依然吃了一惊。他面上不显，手无意识地划过身旁的池水，沾湿了池边的杂草：“这已经不是常人能达到的境界了。”
　　李拂熹知道秦溯的意思，轻轻点头，将手里的月光倾泻到地上：“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至高规则中的哪一条道，才配得上这般声势浩大的献祭。”
　　秦溯听到李拂熹的话，身体微微一颤，又用笑容掩饰下去：“我竟然有幸被选为高高在上的神的祭品吗？”原来案板上的鱼肉被剁碎之后的命运，是被装在罐中，成为祭品献祭给神。
　　李拂熹感觉到秦溯心底的波澜，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这片天地，被阵法转化为承载道的祭品，最终都融入了那轮月亮。
　　“而我们这些被抓进来供人狩猎的猎物，是装月亮碎片的碗碟，是人的祭品，最终成为那位神精挑细选的继承者手里的亡魂。
　　“这便是神，他想要留下一个传承，便邀天、地、人共同见证，为之献出自己的力量。
　　“可惜，要不是前世遇上了我们，他选择的那位继承人已经成功了吧。”
　　秦溯沉默片刻，低声说：“也许他前世确实成功了。”
　　李拂熹露出诧异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发问，头顶的月亮骤然碎裂，月芒被无形的大手泼洒而下，面前的石壁缓缓开始移动。

　　前世让李拂熹一筹莫展的碎月，今生却被她轻易取下。
　　李拂熹将眉心那一小块碎片拿在手里，稍微感应了一番，“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溯这时候才走到李拂熹身边，低头看她手里那片碎月，发丝无意识间扫过她的手臂。
　　李拂熹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面上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神色晦暗不明：“我原以为这轮月亮是神之道，没想到另有乾坤。”
　　她用道的本源剥开碎月被另外一位神的道包裹起来的外壳，找到了其中隐藏着的一套功法。
　　李拂熹将那套功法引导而出，打入秦溯体内：“你来尝试运转一下，看看这位神修行的是什么功法。”来历不明又绝非善类的神的传承，她不想碰。
　　秦溯没有一丝犹豫，似乎也并不担心这套功法会损害他的身体。他闭上双眼，灵力流转，按照功法所述运行的路线运转起来。
　　短暂修炼之后，秦溯神色复杂地睁开眼：“这套功法是用于修炼自身灵魂的，我得到这一部分，可将灵魂炸成碎片，与敌人同归于尽。”
　　李拂熹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自爆的疯子打的这个主意，但这似乎对他们也并无好处，有别的搭配起来修炼灵魂的方法吗？”
　　秦溯感应了片刻，遗憾地摇头：“没有了。”
　　李拂熹感到失望：“先进迷宫吧，弩箭要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弩箭朝两人射来，李拂熹条件发射拽住秦溯，又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身形一闪立刻进了面前移开的石壁门。秦溯面色如常，跟着她的步伐也进了面前的迷宫通道。
　　石壁关闭，将弩箭挡在了外面。
　　李拂熹避开秦溯，趁着石壁移动的间隙眯着眼打量那支弩箭射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秦溯见没有危险了，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缣帛，展开在李拂熹眼前。
　　“你竟然还记得这张地图。”李拂熹拿过缣帛，摊开在手里，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一些印象比较深的路线，“你什么时候画的？”
　　秦溯嘴角扬起标准的弧度：“刚画的。”
　　李拂熹将缣帛塞回他怀里，那墨迹分明已经存在了很久了：“别骗我了，带路。”
　　终于在这一片假的山谷、假的月色里，连秦溯也变成假的了。
　　两人避开了前世的死胡同，选择了通往终点的正确的路，一路上竟然也没有遇到庞曲，反而引来了别的猎人，最终都自爆在李拂熹的鞭下。
　　李拂熹将那些碎月都让秦溯吸收掉：“你融合之后，有其他感觉吗？”
　　秦溯吸收完碎月，睁开眼：“有。融合别人的碎月，可以让身体里的功法自动向后补全，只是此处不方便修炼，我还不知道后面的功法都有什么效果。”
　　李拂熹“啧啧”称奇：“好手段，怎么觉得同样都是成神，他比我厉害好多。”
　　秦溯看着李拂熹好奇的模样，长睫垂落，遮住眼里的哀伤：“大概因为他多……几千年吧。”
　　李拂熹一个活了八百年就死掉的神，如何去跟人家活了几千年的比呢？
　　李拂熹思及此处，倒没有那么难过。那八百年她过得并不好，现在想来更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秦溯，我如果在你回溯时间之前就死了，你还能让我重生吗？”
　　李拂熹毕竟是神，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吧。
　　秦溯声音如同堵在喉咙里：“能，时间之道对众生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公平。但是你死了之后，你就不再是神。这时候重生，你将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拂熹将忘掉那些痛苦与折磨，却要经历自己一无所知的罪孽与陷害。
　　李拂熹轻笑：“那你运气还真不好，若你晚一点回溯时间，我什么都忘了，你岂不是可以再骗我一次，也不用被我打这么多次。”
　　秦溯的声音低到似乎风一吹就会散掉：“我运气已经很好了。”

　　休息场又一次开启，李拂熹进入其中，却没有坐下休息，反而绕着水池转圈圈。
　　秦溯盘膝坐在远处，学习那套靠着碎月不断完善的功法。每次进休息场，他都刻意离李拂熹远远的。
　　李拂熹知道秦溯的意思，秦溯也知道李拂熹的意思，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
　　曾经在休息场里，李拂熹给秦溯疗过很多次伤，会靠在他怀里说喜欢他，答应了将来做他的道侣，甚至……
　　蜕灵谷这片无尽的夜空中，一轮假的月亮见证了他们真的誓言。
　　每一个休息场长得几乎都差不多，处处似乎都能看到他们曾经的身影，秦溯手里仿佛还残留着李拂熹一头青丝的触感，连带着胸口都微微发烫起来。
　　秦溯忍不住看向李拂熹，李拂熹恰好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别过头去。
　　“秦溯。”李拂熹想到休息场的时间并不多，容不得他们浪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思，“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阵法，弩箭应该就藏在里面。”
　　秦溯若有所思：“你想要……”
　　李拂熹躲开他的目光：“我想救人。”
　　蜕灵谷里，关着很多很多的如他们一般的猎物，他们带着始终发光的碎月，无处躲藏。最终李拂熹与秦溯得以离开，而他们却都死在猎人手上。
　　他们是神为自己精心栽种的月亮准备的肥料。
　　李拂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假月亮：“说起来，我与他并没有什么区别，神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不。”秦溯声音坚定，“你和他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救人，你的道明明是救人之道。”
　　李拂熹苦笑：“可是最终我用它杀了很多无辜之人，不是吗？他们现在还在我的灵魂中不得解脱。”
　　秦溯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她，最终只是把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但是你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月亮在他们头顶碎成无数光芒，李拂熹的目光穿透那些碎月，仿佛看到了光芒中那一份份满含着不甘、怨恨、哀求的情感。他们被随意泼洒在蜕灵谷的各个角落里，于情感深处发出求救的呼唤，直到李拂熹的道回应了他们。
　　李拂熹想起来，这本就是她入的道，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变故，走上了其中一条岔路，但她一直行于这条大道上，从未离开过。
　　李拂熹的道蛮横地摧毁了水池里的阵法，将里面的弓弩强行拽出，塞入她的乾坤袋里。
　　石壁沉默地挪出几个通向迷宫的门。
　　李拂熹毫不犹豫，带着秦溯走入了能看见最多光芒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