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带刺的玫瑰 ...
-
因为做了噩梦,李拂熹连着几日神色恹恹,待在屋子里闷闷不乐。
李拂珏和孟长老、杜茗一起变着花样哄她,但是无济于事。
三人把主意打在了翠翠身上,想要为她治好翠翠,给她个惊喜。却发现用于疗伤的灵液对于翠翠的伤势一点用都没有。
李拂熹不想说话,她趴在窗台上,手边是孟长老请教了李拂珏之后做的丑陋猫咪团子,已经被吃了一半。
她两眼看着窗外,院子里,翠翠慢吞吞地晒着太阳自己遛自己。
李拂熹都快忘记了这种平凡的日子该如何度过了。
就算脑海中的哀嚎吵得她头痛欲裂,但是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眯起眼睛。
转眼到了新弟子正式入门那天。
一大清早,李拂珏就把杜茗请来,央求她将李拂熹打扮得好看一点。
杜茗满口答应,转身便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和衣裳首饰,气势汹汹地将李拂熹按在梳妆台前。
李拂熹把翠翠放在身边,在换第一条裙子和第一种发型的时候,还乖乖坐着任人摆弄。等到换第十条裙子的时候,她把裙子一抛,自己去翻找了一条红色镶金边的裙子,又拿出她的小金冠,堆在杜茗面前。
翠翠本来懒洋洋地趴在梳妆台上,兜头一条裙子把它劈头盖脸罩住,李拂珏连忙将它解救出来。
翠翠毫不惊慌,面上红色的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拂熹。
李拂熹刚换上红裙,在翠翠的目光中转了一圈:“你也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
翠翠懒洋洋地上下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
李拂珏忙着给杜茗递首饰,闻言开口夸赞道:“妹妹,你捡的这个小乌龟挺聪明的,还会夸你漂亮呢!”
李拂熹抬高下巴:“那是自然。”
杜茗一边梳头一边凑趣:“肯定是熹儿师妹教的,不过翠翠也真是聪明,这才几天就学会点头了。”
李拂熹有一瞬间的怔愣,因为与翠翠分开太久了,久到只要能看见翠翠,她就心满意足,所以她这几天一直放任翠翠在身边玩,并没有教过它什么东西。
她想到一个传说。
前世,李拂熹带着翠翠一路横冲直撞,来到孟长老面前。
她嘴上念叨着翠翠笨笨的,人却在他房间里到处乱窜,找了合适的口袋把翠翠塞进去挂在身上,又找了小零食挨个给翠翠尝尝,问它喜不喜欢。
孟长老看在眼里,便指着小乌龟悠悠开口:“我们公主殿下运气真好。听说啊,乌龟一族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是世间除了神以外寿命最长的灵兽。你别看它走路慢吞吞的,你看着龟背上的纹路,据说这就是蕴含时间之道的密文图。乌龟长寿的秘诀啊,就隐藏在这神秘的图案里,你看这一块的花纹……”
李拂熹翻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竖起两只耳朵:“那孟爷爷,什么是神呢?翠翠要活很久很久的话,我岂不是要成神才能一直陪伴它呀?”
孟长老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神啊,那可是领悟了一条完整的道,掌握了至高规则的修仙者,可以活很久很久。我们公主殿下这么聪明,将来说不定就能成神,到时候咱们蓬莱山就是神住的地方啦,你孟爷爷就是神的爷爷啦。”
李拂熹得意洋洋:“那我们翠翠就是神的灵兽,到时候我带它堂堂正正地去吃二师伯的灵草……”
“咳咳。”孟长老不自然地咳嗽起来,“小祖宗,少祸害点你二师伯的药草吧,到时候又被逮住关禁闭,我可不帮你求情了啊。”
李拂熹噘嘴:“哦。那我带翠翠去别人家吃。”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始考虑哪个同门养的仙草比较好。
孟长老点点她的眉心:“你呀,闭关这么久,修为倒是涨了很多,怎么性格还这么孩子气。”
当然是因为大家都宠着她呀,李拂熹心想。
掌门表面上当着长老们的面不痛不痒地斥责李拂熹欺负人,背地里偷偷给她塞了好几个隐藏气息的法宝,告诫她下次别被逮住了。
孟长老总威胁李拂熹以后不帮她说话了,但是每次她受到责罚第一个赶来求情的永远是他。
二长老说是不准李拂熹再靠近自己的药圃,背地里偷偷把适合乌龟吃的药草栽到了最外面一圈,还故意每次出门都到她门口溜达一圈。
同门一开始还在背后说李拂熹是蓬莱山小霸王,后来都跟着孟长老喊她公主殿下,她被关禁闭之后会帮她把翠翠喂得膘肥体壮,后来甚至组队前来偷她出去。
李拂熹没有辜负孟长老的期待,她真的成神了。
但是她欺负人的时候,身边再也没有人责罚她了,也没有人帮她说话了。
翠翠也离开了,没人替李拂熹投喂,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吃饱。
李拂熹的思绪又回到翠翠身上,翠翠的伤一点儿没好,便一直扎着蓝色的缎带,整只龟看起来比上辈子还要呆傻,果然所谓时间之道都是骗人的,翠翠怎么看都是一只傻乌龟。
“好了。”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李拂熹的思绪,杜茗把她抱起来放在镜子前站着,把挡住画面的小乌龟抓起来,“熹儿师妹快看看,好不好看呀?”
李拂熹透过镜子,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刚上蓬莱山的,不谙世事的自己。
红色的裙摆上缠绕着金线织成的繁丽花纹,头发被高高束起,带了一个漂亮的小金冠。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清澈透亮,眉心用朱砂点了一颗美人痣,衬得她像一个俏生生的瓷娃娃。
李拂熹提着裙摆走出门去,阳光洒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特别干净、令人充满希望的味道。
李拂熹仿佛重获新生。
李拂熹仿佛被人泼了一桶凉水,心情跌入谷底。
时间回到拜师大典之上。
面对繁琐复杂的拜师大典,好几位年纪小的新弟子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倒是李拂熹一直神采奕奕,让掌门并长老们心底暗暗赞叹。
在敬告蓬莱山祖师与历代先辈之后,有意收徒的长辈便会询问新弟子意愿,得到新弟子的同意后,二人方能成为师徒。
如同前世一般,因着天资卓绝,李拂熹拜入掌门门下。
掌门在他的师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升任掌门之后,与他同辈的便是长老,比他辈分高的便是太上长老。
成功拜师之后,新弟子们就得依次叩拜太上长老和各位长老,总之就是弯腰行礼直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李拂熹这时候还在想,原来曾经记忆里又累又麻烦的拜师大典,重来一次能让人如此开心。
这份好心情结束在她在出门之后,前来观礼的嘉宾里,有人送来的一束花。
送花的人生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如同春风拂面,身穿一身浅碧色的长衫,压住了他本来浓墨重彩的眉目。
李拂熹想起这人告诉自己,以他的容色,穿艳色便能曾三分华光,穿浅色便会压两分美貌,他打扮得漂亮,李拂熹带出去自然更有面子。然后他便理直气壮地天天打扮成一只艳丽的花孔雀,围在李拂熹身边开屏。
原来这也是骗她的,浅色的确压了他的相貌,但是他喜欢浅色。
秦溯不知李拂熹心里所想,衣袖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在李拂熹眼前,彬彬有礼地开口:“之前不知道哪里得罪师妹了,今日恰逢师妹拜师之喜,特来送上一束鲜花给师妹贺喜。这束花是我们合欢宗的名品,其名曰——”
染曦。
李拂熹厌恶地看向那束花,前世秦溯送她的第一支花也是染曦。
当时,她和秦溯一起坐在河边,听着流水潺潺。
李拂熹还在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烦恼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危险。
秦溯却一脸闲散适意,花里胡哨的衣袖在李拂熹眼前飘来晃去,却又在李拂熹正要发怒的时候,从手心里变出一支花来。
那支花被送到李拂熹手里,秦溯又变出一个漂亮的瓶子。瓶身印着蓝天白云,还有一只睡着的慵懒小猫咪。他往里面装了些清澈的河水,然后递到李拂熹面前,示意她将花插进瓶子里。
李拂熹凶巴巴地接过瓶子,插花的动作却小心翼翼:“你们合欢宗弟子脑子里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你就不担心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秦溯看着李拂熹一边说一边用手拂开一片叶子,免得压到上面的粉色小花,不知不觉笑意更深:“它叫染曦,是我们合欢宗专门培养的名品,名字取自它开花之时,刚好是将近黄昏时分,天空变成粉色的那一刻。”
秦溯抬手指向天空,天色正好被晚霞染上一抹粉色:“就是这一刻。”
他又回头看着李拂熹的粉色衣衫,目光缱绻:“它染上了‘曦’的颜色,所以叫染曦。”
李拂熹的脸上也染上了晚霞的颜色,她假装低头拨弄手里的小花,手指从花瓣一路戳到花杆上:“怎么还有刺啊?”
秦溯轻笑:“可能是因为它像熹儿一样总是凶巴巴的吧。”
李拂熹脸上的淡粉色随着晚霞加深:“还不是因为你招人讨厌。”
她手指攥紧了瓶子:“还有,不许叫我熹儿。”
秦溯目光看向染曦:“我是叫它熹儿。”
说着他还真的凑到粉色的小花旁,一声声地唤起“熹儿”来。
李拂熹圆圆的眼睛气成月牙,心想这人果然十分讨厌,把花藏到怀里:“现在这是我的花了,你不准叫了。”
靠得太近,染曦的刺扎在了她的脖子上,李拂熹皱起眉头,但却没有松开手。
秦溯立刻收了声,手指小心翼翼避开李拂熹的脖子,将刺握到自己手里:“师妹当心。”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应该把刺拔了再送给你的。”
李拂熹却对手上这支染曦宝贝得紧:“不行,拔了刺她就不能保护自己了。”
秦溯看了一眼手上被刺扎出的小窝,轻勾唇角:“也是,拔了刺就没这么可爱了。”
李拂熹当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是将那支花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妥帖存好。
再后来,他们成亲,有一次吵架,秦溯不小心跌入自己种的满花圃染曦里,被狠狠扎了几下。
他毫不犹豫地削掉了满花圃的染曦的刺。
李拂熹就站在院子里,冷眼看他,心知有刺的染曦在秦溯心里终究没有那么可爱。
鼻尖传来染曦淡淡的甜香,将李拂熹从回忆抽离开来。她看着面前的染曦,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被插在一个熟悉的、印着蓝天白云和小猫咪的瓶子里。花杆上长着一根根耀武扬威的刺。
李拂熹冷笑:“这花有刺。”
“师妹不喜欢吗?”秦溯温柔的目光落在染曦的刺上,“它的刺挺可爱的。”
李拂熹冷冰冰地回答他:“不可爱,我不喜欢它,更不喜欢你。”推开他跑了出去。
身后照例有一串人跟着护着怕她摔着。
她不再是身处合欢宗那个孤立无援的李拂熹了,不再需要这样虚情假意的刺。
应该把花和瓶子狠狠扔在地上的,李拂熹心想。
可是在蓬莱山待了几天,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终究还是……舍不得。
李拂熹走后,一个人站在了秦溯面前。
李拂珏看着秦溯,目光微冷:“请你以后离我妹妹远一点。”
秦溯收敛了唇边的笑意,任由染曦的刺深深扎进手里。
他定定看着李拂珏,神色严肃:“对不起,我只是想对她好。”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