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自由》蓝漾羊

27、自由

　　许伽宁一瞬间都开始怀疑，宋时冕是不是还在立他冰清玉洁的人设了。*

　　“我靠，老宋。你真的假的啊，你一演员，连吻戏都没拍过？”寇霁明显不相信。
　　范泓雨认真道，“有可能啊。我记得小宋拍的剧偏正剧多一点吧，没有吻戏不是很正常吗。”
　　尤然：“此时弹幕飘过‘不愧是我们宋sir’。宋sir有没有兴趣考虑考虑偶像剧啊。”尤然长相甜美，标准的偶像剧女主长相，她手上有两部偶像剧爆剧。
　　宋时冕脑子转得快，转移锚点，“这事儿得问我的经纪人有没有这个想法了。”

　　许伽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听他这话，貌似真没打算承认那晚的事情。

　　不知怎地，她忽觉情绪有些烦躁。
　　本来还觉得是自己混蛋，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放心。那自己这段时间的扭捏算什么。

　　算她太把他当回事了？

　　许伽宁冷静下来。
　　其实站在宋时冕的角度来说，他这种行也能理解。

　　一起拌嘴长大的青梅竹马同样在娱乐圈打拼，自己混得出人头地事业正盛，结果被突然重逢的发小给睡了。
　　这就算了，结果一觉醒来发现人已经跑路，怒火中烧想找人理论之际，微信电话统统被拉黑。
　　心烦意躁赶通告时，突然巧合撞见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在国外潇洒。

　　任谁都不愿意摊上这事儿。
　　没有情没有爱，怎么能算接吻呢。

　　*
　　第二天是导演组安排的固定项目，做热气球看日出。
　　他们提前查了日出时间，大家四点多左右就需要起床，所以晚上也没其他项目，一帮人早早回了酒店休息。

　　次日凌晨，所以人都没有赖床，四点就已经在客厅集合好，等待导游指令。

　　晨间气温很低，许伽宁怕冷，穿了厚厚的羽绒服还带了条围巾，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尤然说，一切就绪，现在就等司机来接。
　　司机是热气球那边的专线司机，寇霁约的是四点二十的车，四十分钟的车程。

　　客厅很安静，主摄组从他们自己的住处直接去热气球那，留下的只有随行PD和艺人组。
　　大家一言不发，过早起床让人精神不振，客厅内气氛低迷，每个人或补觉或看手机。

　　许伽宁坐在沙发上，也没看手机，静静等车来。
　　屋内空气密闭，她逐渐热起来，见众人依旧没有要出发的样子，她环顾四周想问现在的进度，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催促。

　　宋时冕坐在她右手边的小沙发上，穿着经常穿的那件黑色冲锋衣，抱着胳膊，阖眼补缴。
　　头发蓬松凌乱，刘海盖住额头，是他一贯的风格。外套拉链拉到顶，遮挡住下巴，露出的皮肤白皙，带着刚起床的苍白无色。

　　许伽宁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下一秒。他睁开眼，同她对视上。

　　他眼神清明，瞳仁漆黑，双眼皮的褶皱很深。
　　眼中没有半点失焦，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许伽宁慌乱挪开眼睛，心虚低下头。
　　身上的闷热很甚，她却将围巾后的脸埋得更深。

　　别墅门口隐约传来些动静，寇霁在打电话，语气有些着急，但奈何又听不太明英文，又叫去尤然继续接电话。
　　片刻后，两人回到客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味。
　　尤然在边上没说话，但脸色不算好看，蹲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手机。

　　寇霁挠挠头，组织了会儿语言，“不好意思大家，车要晚点了。”

　　这话一出，昏昏欲睡的众人清醒了些，都朝他看过来。
　　范泓雨率先开了口，“怎么回事啊，是司机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昨天和那个司机对接的时候，报的酒店地址是我们下一站的那个地址。”寇霁道，“那边的司机都已经快到那个酒店了。”
　　“刚刚他们的负责人说，只能重新派司机来接我们，估计得再有个……”他暗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才能到。”
　　“但额外的这趟，需要我们自己付车费。车费倒还好，但尤然定的时间五点半。”
　　“售票处那边说可以帮我们改时间，但我们就赶不上日出了。”

　　赵熙脱口而出，“你这怎么搞的，小寇。”

　　寇霁脸上也没有了嬉皮笑脸，“很抱歉大家，这次是我没安排好。要是我昨天再核对一下，肯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了。”

　　大家静默一片，卢星洲出声打破微妙的局面，“那什么，寇哥。我昨天晚上提前做了点早餐，反正现在也不着急走，咱俩去热热，给他们垫垫肚子。”
　　寇霁点点头，跟着卢星洲往厨房走。

　　待人走后，大家似乎也都睡不着，窸窸窣窣聊起天。

　　赵熙：“妈呀妈呀，我刚刚嘴快说错话了。”
　　范泓雨安慰道，“他年纪轻轻，第一次担这么大的任肯定会紧张，出错也正常。”
　　“他现在估计心态有点崩了，毕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尤然道。
　　一直在边上走神的许伽宁调节气氛，“就当是给节目组提供素材了，这样观众也有个看头。”
　　赵熙失笑，觉得这姑娘很有意思，话不多，但说的话都挺出人意料的。

　　见厨房那边有脚步声，范泓雨提醒道，“待会儿等他来，我们都别说什么，别给他压力。”

　　卢星洲昨晚比大家晚睡了会儿，做了他拿手的三明治，想着凌晨赶路的时候给大家垫垫。

　　许伽宁道了声谢，接过卢星洲递来的三明治，看着两片面包中间夹着的生菜叶，迟疑了会儿。

　　宋时冕像是猜到她的反应，侧头看过来，一副看她好戏的表情。
　　许伽宁装作没看见他，朝了三明治的尖端咬下一大口。

　　看什么看。
　　人是会变的。

　　宋时冕自当没趣，拧开瓶酸奶，就着酸奶吃三明治，试图当个合格的代言人。

　　“现在这样也不错。要是没有这一出，我们也吃不上热乎乎的三明治，只能在车上吃凉飕飕的三明治。”范泓雨道。
　　话音刚落，寇霁朝她看过来，但语气中仍有万分抱歉，“小雨姐，你别哄我了。我都快愧疚死了，今晚要睡不好觉了。”

　　宋时冕：“这事儿也赖我。可能是昨天中午玩游戏，我把你脑子打坏了。”

　　寇霁：“……”

　　“这有什么啊，刚刚姐话说的重了。”赵熙说，“我演戏之前，当老师的，这你们也都知道。有次放暑假，忘记给学生布置作业了。开学人家班作业收得全全的交给教务处，校长问我你们班作业呢，我说我忘带了。能怎么办呢，反正那个暑假我们学生倒是对我感恩戴德的。”

　　赵熙讲得绘声绘色，卢星洲在边上笑得不行，“我现在是真相信网友那句话了。”

　　5G网速的许伽宁接他下文，“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别说了别说了，都不靠谱。我门票又少订一张。”蹲在边上的尤然拍了下自己脑袋，偷瞄了眼宋时冕。

　　卢星洲乖巧举手，“滴，学生票。”

　　车子行驶在路上，时而颠簸时而平缓。他们一路向东，日光缓缓撕开夜幕，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醒着做攻略的尤然忽地惊呼出声，“哇塞，日出！”

　　她这一嗓子将大家注意力都聚焦过来，范泓雨降下车窗，往外伸脑袋，“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追日出啊。”

　　“怎么不算。”赵熙一把年纪也跟着兴奋起来。

　　许伽宁靠着车窗，身边坐的就是宋时冕。
　　宋时冕被他们这动静闹醒，也想探头出去看看，奈何左边赵熙，右边许伽宁。

　　许伽宁看他这样，好心用手机拍了张递给他。
　　宋时冕：“……”
　　“我大老远跑来这，你给我看照片？”

　　许伽宁反应过来，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自觉往座椅椅背靠了靠，给他腾出点空间。
　　宋时冕倒也不客气，侧过半个身子，够着脑袋凑到窗边。

　　宋时冕的衣领处似有若无地飘着皂香，和他人一样，淡淡的。
　　他的手撑在她的腿边，硬朗的身体靠近，虽然隔了些距离，存在感却极强。清晨的大风将他额前的头发都吹向脑后，也把许伽宁脑子吹得很不清醒，她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
　　会不会有点暧昧……

　　两人近在咫尺，由于大家都兴奋地往窗外看，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

　　宋时冕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大家都陆陆续续关上窗子，许伽宁刚想出声提醒他，这人已经快她一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

　　他没有跟许伽宁像之前一样说些小话，而是转头跟后排的寇霁开玩笑，“这风给你吹清醒点了没？”

　　“清醒了清醒了，晚上能睡着咯。”寇霁道。

　　宋时冕随意扯了下唇角，似乎刚才的举动平常到跟问她“吃了没”一个程度，这都让许伽宁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敏感，随即又感慨这人不愧是拍过戏的，什么场合都见过。

　　到达目的地时，天光俨然大亮。
　　众人登上热气球，兴奋得像是出来春游的小学生们。

　　热气球缓缓升至高空，城市的建筑逐渐被清晰区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像是切分好的提拉米苏。
　　太阳漾在天边，气温回升，风拂在脸上很舒服，许伽宁眯着眼睛切身体会，任由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

　　紧绷的生活告一段落，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切活着。
　　活在一个晴朗有风，被阳光晒着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