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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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大意了，我以为这个泳池不深，把孙尚恩拉上来应该不会很难。但我错了，孙尚恩看着瘦瘦小小，力气死大，抓着我的胳膊如抓救命稻草一样，还正好抓在我受伤的地方。疼的我下意识想叫，结果灌了两口水。
终于把孙尚恩推上岸了，我的力气也耗尽了，王桔为我包扎的纱布已经脱落，伤口痛到麻木。我不能这么倒霉吧。我又呛了口水，身体越来越重，孙尚恩好像清醒过来，我听到她的哭泣声。
我的好学生啊，既然还有劲哭就赶快来找人救你老师我呀，你没看见我快淹死了吗？
我好想哭，我太倒霉了，一直在倒霉。我忽然想起妈妈，快一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现在是头一次。我心里很苦，妈妈，我被这个世界害惨了。
意识渐渐模糊，我心有不甘，这点不甘也在慢慢消散。忽然，透过水光我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我心头震动。“扑通”一声，一双手有力地抱住了我，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我睁开眼就看见孙尚姿挺拔的背影。我反应了会儿，想起来了，是她救了我。
孙尚姿转过身，手里端着水杯，走向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看到她一如既往平静的表情，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堵在胸口，我一下子哭了出来：“你们把我害惨了呜呜呜……”我好痛，浑身都好痛，膝盖，手臂，还有肺。
孙尚姿愣住，站在原地没有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次的事尚恩和我们交代了，是她不对。”
然后呢？我还在等，但没了下文。我渐渐收住了眼泪，她是孙尚恩的堂姐，我还要指望她说什么，是我糊涂了。她救了我，让我有了可以倾诉的错觉。
我冷静下来，面无表情道：“呵，你们把我害成这个样子，医药费总得出吧。”
“……自然。”
说完这句我就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听到“咔哒”一声，孙尚姿出去了。我不受控制地想到孙尚姿在水下，抱着我。她也下了水，但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我心里有些乱乱的。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门又开了，我睁开眼，是孙尚恩。
孙尚恩咬着唇，眼眶中盈满泪水，身后跟着她爸妈。她双手纠结着，嗫嚅着说：“白老师，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艰难坐起身。
她爸在背后推了她一下：“继续。”
“呜呜，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听李肆他们挑唆的，白老师你原谅我吧呜呜呜呜。”孙尚恩边哭边说，很是伤心。我痛并暗爽着，大小姐也有道歉的时候，我以为她父母会直接拿钱打发我，没想到还是明事理的。
孙尚恩妈妈很客气地给我鞠了个躬，说：“白老师，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尚姿，我们已经好好批评过她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这么客气了，我的怨气瞬间消了一半：“没事没事，孩子都是需要教育的嘛。”说完我就后悔了，她爸妈应该听得出来我说没事是在客套吧。
孙尚恩妈妈又道：“我和她爸爸都认为这次要让她充分认识错误，我们已经给学校请了假，这几天就让尚姿来照顾您。”
我的笑僵在脸上，孙尚恩照顾我，开玩笑呢吧。
但孙尚恩爸妈心意已决，当天就把孙尚恩留了下来。
我看着孙尚恩抽抽搭搭地搬把椅子坐到我床边，拿起削皮刀：“你想吃苹果还是梨。”
我看得心惊胆战：“呵呵，我还是自己来吧。”
“不，说好了我照顾你的。”
“那梨吧。”
不知怎的，孙尚恩竟忽然变了个性子，照顾起我来有模有样，乖得让我咋舌。这几天孙尚恩的妈妈还来过两次，带给我一些补品。那天几个孩子的其中两个也被家长带过来给我道歉。
孙尚姿没有再来过。
两个孩子来时看到孙尚恩，期期艾艾地想和她搭话，而孙尚恩态度很冷淡，让我有点吃惊。
待只剩我们两个，我忍不住好奇：“尚恩，你怎么不理你的朋友们？”
孙尚恩瘪瘪嘴：“她们才不是我的朋友。”
我的话打开了孙尚恩的话匣子，她坐到我旁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白老师，我发现了，你是个好人。”
我挠挠头：“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孙尚恩噎了一下，继续说：“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学习。”
“那很好啊。”我表示赞同。
“所以，你继续教我吧。”
我不是很愿意：“要不然你还是……”
“我让我妈给你双倍的工资！”
“没问题！”
对于孙尚恩的转变，她的父母非常感动。孙尚恩期中考成绩突飞猛进，我还得了一个大红包，因此我也非常感动。
我看着变成乖孩子的孙尚恩，觉得她十分可爱。
“白老师，你的表情好可怕。”
我收起灿烂的笑容，搓搓脸：“哈哈，有吗？”
“嗯，”孙尚恩点点头，把讲完的卷子收起来，说：“白老师，你和王桔姐是朋友吧？”
我心里颤了一下，严肃起来：“是……怎么了？”
“哦，前两天王桔姐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家教老师，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你给了？”我急忙问道。
“还没，这不是来问你嘛，我要给吗？”
我思绪有些恍惚，道：“别给。”
“为什么？”孙尚恩疑惑。
我干笑两声：“没什么。”
自那天在医院之后，我没有再见到过孙尚姿。其实总共我也只见过她三次，但每次都印象深刻，让我觉得我已经认识她很久。
我在A大食堂的班次安排是周一到周五，一三五早班，二四晚班。之前欠了别人一次班，所以今天我要值一天。过了早饭的高峰期，食堂里没什么人。
原先我还有些担心会遇到孙尚姿，后来见她一次也没来过我就放下了心，她大概不在食堂吃饭。所以那头耀眼的红发都已经飘到我跟前了，我才反应过来：哦，是孙尚姿。
孙尚姿眼里有一瞬惊讶，但很快看看我身边两个真正勤工俭学的学生，表情转为了然。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这样的场景我在心里预设多次，我该是慌乱的，亦或是心虚的？但此刻我的心情竟十分平静，冲孙尚姿露出一个笑容，像对待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见，孙学姐。”
孙尚姿只要了一杯豆浆，我看着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两三口喝完，又朝我走过来：“你几点下班？”
我怔怔的：“晚上八点。”
孙尚姿点点头，走了。
我趴在工位上脑袋空白了一会儿，等到又有人来打饭，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等八点下班，我换下工作服，孙尚姿又出现了，很自然地说：“走吧？”
没头没尾忽然来这一出，我脑子一懵：“啊？去哪？”
“带你去吃饭。”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再次坐上孙尚姿的车，和上次那辆不一样，这次的车是黑色的，什么牌子我认不出来，反正肯定很贵。
孙尚姿没带我去什么高大上的场所，是A大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火锅店，价格亲民。到了之后才发现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看样子也是A大的学生。
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见我们进来，笑容温和地开口，语气很熟稔：“来了，快坐吧，我们先点了一些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些什么。”
我有些无措，我本来就不善交际，此刻面对陌生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孙尚姿推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她旁边，她拿过菜单加了两个菜，然后推给我：“你看看要加什么。”
我摇摇头把菜单推了回去：“我什么都吃的。”
孙尚姿笑了笑，没有强求，转而向我介绍在场的人。和我想的一样，他们也都是A大的学生，和孙尚姿同一级，其中我对面坐着的那个男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算是我的“直系学长”。
那个学长气质有些风流，闻言道：“哦？这么漂亮的小学妹我怎没有印象？”
我瞬间紧张起来，还好那学长旁边的学姐给了他一下，笑骂道：“专业几百号人，你还要认全了不成。”这茬也就过去了。
轮到介绍我，孙尚姿手拍了一下我的肩：“白旻，我的朋友。”
我的心如一碗水晃了晃，我原来已经是她的朋友了，一股奇异的感觉沁润心田，让我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
吃完饭，孙尚姿把我送回学生宿舍。我们在宿舍楼下走了一会儿，微风轻轻吹过，她问我：“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我的伤已经结了一层痂，痂也已经脱落，全然好了。
“那就好。”孙尚姿点点头眼神柔和。她今天的态度格外好，我都快忘记她起初的样子。
彼此静默了一刻，孙尚姿低垂的眼眸闪动，抿抿唇，道：“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和你道歉。”
“道歉。”我轻声重复。
孙尚姿眨眨眼，像在思索，随后开口，声音如一井沉静的水：“我和尚恩都是独生，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孩子，我和她虽然是堂姐妹，却和亲姐妹没什么差别。小叔他们只有尚恩一个女儿，她又小，对她难免娇惯了一些，导致她有点任性，但她本质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她站定，面对我道：“现在尚恩变乖了很多，我们都很谢谢你。”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我当朋友，和我道谢，其实都是因为孙尚恩。
这是正常的，我知道，但我就是不太舒服，我扯了扯嘴角，说道：“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应该的。”是的，我们之间，本来也只有一个孙尚恩而已。我又补了句：“你真是一个好姐姐。”
不知道孙尚姿有没有察觉我的心思，反正我也没心情观察她。告别之后，我往职工宿舍走，职工宿舍和学生宿舍一个南一个北，远的要命。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哼哧哼哧往回骑，遇到一个大上坡，平时我都是蹬得动的，今天不知怎的死活上不去，我只好下车推上去。
我想起弟弟，一年没见他了，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胖变瘦。如果我能顾得了他，我也会是一个好姐姐的。
孙尚姿其实没有误会我，她不用和我道歉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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