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窘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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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同学，白同学。”
我猛然惊醒，睁眼看看周围，我居然在人家车上睡着了！
“抱歉抱歉，已经到了吗？”说着我忙坐直身体，车窗外是A大校门，“那我走了，谢谢学姐。”
我去拉车门，孙尚姿却微微制止我的动作：“离门禁还早，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我动作顿住，回答道：“没有。”
“那就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几句话和白老师说。”
称呼又变成了白老师，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原本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坐得更正一些：“您说。”
孙尚姿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和善：“白老师也教了尚恩快半个学期了吧，没多久就是期中考试了。我听尚恩父母说，白老师教学能力很好，一向是没效果就不收学费的，是这样的吧？”
这不就是让我还钱的意思吗，我表情一僵，感觉自己脸都绿了。这些该死的有钱人，管不了自己的孩子就来敲打老师，我难道不想教吗？那也得学生肯听啊。挣那么多钱连一点学费都不愿意给，就她屁股下这辆车都够我一辈子挣得了。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必要这么抠门吗？那个男人也是，平时在外面挣那么多钱，却一点都不往家里拿，走的时候还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要不是他，我现在也不会这样。
在心里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我控制住僵硬的表情，说：“是这样的，不过每个学生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的学生接受知识快一些，有的学生就……”
“白老师，”孙尚姿打断我的话，“做人做事要有底线，说话也要摸着良心。这话开学大典时校长说过，你应该不陌生，你既然打着A大学生的旗号出来，也该记住这句话才是。”
这话就更直白了，这是说我给A大丢脸呢。可我不是A大学生，也不知道这句话，就算我知道，刚才我说话也是摸着良心的，孙尚恩就是顽劣，我哪里说错了。
孙尚姿要知道我这么想非得把我撕了，我隐藏好内心的想法，学着她露出一个笑：“学姐你说得对。”
果然这姐妹俩都得顺着来，孙尚姿语气转好：“当然，我相信白老师的能力，如果尚恩能进步，我和尚恩的父母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哈哈，我明白，我明白。”
下了车，看着孙尚姿开车扬长而去，我才意识到她原来不回学校，那这趟就是为了专门警告我的。拖着步子往职工宿舍走，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我放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哈，真够可笑的，被一个骗子败坏名声，A大真是倒霉。偌大的校园还有教学楼亮着，但光照不到我，我就像一只害怕阳光的小虫子，寄生在这里。我停住笑声，平静下来，晚风卷过树梢发出哗哗声。
死猪不怕开水烫，谁让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呢。
事已至此，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上课了。但孙尚恩要是能乖乖听话就见鬼了：“白老师，你怎么也开始和他们一样开始逼我。”孙尚恩心情很不好。
“只是每次多学一些，不然你堂姐下次再来检查你怎么办。”我用我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期盼地看着孙尚恩。而孙尚恩不在意地耸耸肩：“哦，没关系啊，反正她顶多骂我两句，不会怎么样的。”
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确实不会怎么样，可我会啊。
“尚恩，我觉得……”
“好了白老师，你最近好啰嗦，我不想听了。”说完孙尚恩小脸一拉，往床上一躺不再理我。见此我不劝了，不然孙尚恩发起火来，不用孙尚姿来，她就先收拾我。
孙尚恩是什么性格我很清楚，所以这种结果在我意料之内。因为这件事这两天我着急上火，嘴角起泡，也不能改变这位大小姐分毫。我叹一口气，决定放弃，我不挣扎了，还钱就还钱吧，趁孙尚恩还没考试赶紧找些别的兼职。
“对了白老师，你后天没事吧？”孙尚恩忽然坐起来。
“什么？”我回过神。
“我说，你后天有空的话，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吧。”孙尚恩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又高兴起来，她拉过一个本子写下地址，递给我，“开在我家东山的别墅，你一定要来哦，”她冲我眨眨眼，“我和我的朋友们说过我现在有个好老师，她们都很好奇呢。我知道你蛮缺钱的，你去了，说不定能多几桩生意哦。”
本来我不想去，但孙尚恩这话着实打动了我，即使可能遇到孙尚姿，也抵消不了赚钱的诱惑。想起孙尚姿，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犹在眼前，我打了个冷战。
孙尚恩的生日礼物我斟酌许久，思来想去，最终买了一套笔记本。根据孙家的情况，来的人非富即贵，送的礼物必然十分贵重，我没法比也没必要比，笔记本普通却也符合我的身份。
然而到了生日宴，看到孙尚姿的礼物，我傻眼了。孙尚恩跺脚道：“哎呀，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是笔记本，你们不会商量好的吧。”
孙尚姿不客气地敲敲孙尚恩的脑袋：“你还想要什么，天天不学好，要礼物倒是积极，拿上笔记本把你的成绩提一提吧。”
孙尚恩不高兴地嘟嘴，扭身跑了，留我一个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孙尚姿不知有没有看出我的窘迫，只冲我微微点点头算作问候，然后也走了。
现在整个大厅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在众多身穿礼服的人中格格不入。人一尴尬就会莫名其妙忙起来，我努力不去看别人，默默把摆放着的精美食品吃了个遍，竟真达到了恍若无人的境界。贵有贵的道理，实在是太好吃了，当初家里好的时候，我也经常能吃到这种品质的食物，而那些过去现在都像我的一场梦，一同逝去的还有我的青春，我的骄傲。
自顾自在大厅里转着，孙尚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看了一圈一个潜在学生都没看见。我正郁闷着，一位男士叫住我：“小姐，帮我拿条湿毛巾过来，酒杯不小心撒了。”
“那个，我不是……”
“小费是吗，”男士掏出两张钞票塞给我，皱眉道：“快去啊。”
是我穿的太寒酸吗，还是和服务员撞衫了。我僵在原地内心复杂，手里滑稽地举着那两张钞票，拒绝与照做同样难堪，然而还有更难堪的情况。
“白旻？”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我曾经为此欢欣，为此痛苦，为此辗转反侧，熟悉到不能更熟悉。我在心底呐喊，不要，千万不要，不要是她！
我不回头，一只手直接搭在我肩上，把我转过去，我看到那张我曾经最思念此刻也最不想见到的脸。
“白旻，真的是你！”王桔眼中竟有几分泪花，好像见到我格外激动。
办休学时，我特意避开了所有同学，我不想看到别人的目光，无论是怜悯还是幸灾乐祸。其中，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王桔。不该是这样，在我的计划中，我们再次见面应该是我攒够了学费重新回到学校，或是我考上大学与她重逢。我该体面的，张扬的，意气风发的出现，风轻云淡地说一切已然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被人当成服务员，手里还拿着两张沾了酒渍的钞票。
“这不是王大小姐吗，好久不见，哎，这位是你朋友？”
王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男士，微微颔首：“赵公子。”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一番，王桔皱眉：“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哈哈，误会误会，我不小心把这位小姐当服务员了，真是抱歉。”
王桔看到我手里捏着的钞票，抽出来甩给那位赵公子，佯怒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麻木地立着，看着他们二人有来有回，胸口发紧，这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忍受。我可以被孙尚恩羞辱，可以被孙尚姿羞辱，可以是其他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她。
离开这里，立刻！一个声音在我心中越来越大，我一点点后退，转身，朝大厅最近的一个门冲过去。那扇门大开着，因阳光照耀而无比明亮，成了我逃离痛苦的通道，身后王桔好像在叫我，我充耳不闻，一下也没回头。
“砰！”
“白老师！”孙尚恩惊叫一声。
疼痛从肩膀和膝盖蔓延开来，胳膊不知道扭到哪里，酸痛非常，我摔在地上，脑袋发懵。刚刚跑的太快，我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和一个人迎面撞上，强大的冲力让我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姐姐，你没事吧。”孙尚恩跑过来，声音离我很近，担忧地喊。
姐姐？孙尚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蛋了。
“我没事。”孙尚姿略有吃痛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背着我站起来，挡住了我头顶的阳光，她扭过头，表情有些意味不明。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沉默的对视中，我以仰躺的姿势冲她扯出一个笑：“学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