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姑娘上位记》陆68

1、青梅竹马遇天降 看我做甚？

　　雨过天晴，林间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鸟鸣声此起彼伏。

　　蜿蜒曲泽的溪水旁，身材高挑的姑娘一身粗布麻衣，长长的麻花辫斜斜地放在右肩，背着竹篓捡拾干燥的柴火。

　　跟在她一旁的少年弯着腰，小心翼翼从怀中捧出热气腾腾的荷叶，一层层剥开，里面竟是香气喷喷的烤鸡。

　　姑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不是乞丐。”

　　少年涨红了脸，无措地摇了摇头，林岚见他这副模样，弯了嘴角，没有再出口为难。

　　少年也识趣，笑吟吟上前托住姑娘身上的背篓。

　　“背篓给我罢。”

　　林岚利落将背篓摘下递给他，显然习以为常，接过烤鸡寻了个干净处坐在一旁。

　　“段明，你不会是想娶我吧？”她低着头又将那烤鸡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我……我没有……要同你在一起！”少年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摇着头解释，恐怕引起她的不喜。

　　“那你甚意思？可怜我？”

　　林岚被他气笑，抬起头打量着还在站着的他。

　　“不……不是的！”

　　少年紧张摇头，慌乱的手放在胸前，拨浪鼓一般摇，恐怕被林岚误会。

　　林岚随手薅起一旁的草，仿若漫不经心。

　　“我说过，我不想嫁人，没人愿意受我家拖累的。”

　　说着，将头扭到一旁，语气更是低了下去。

　　“也摆脱不了我那嗜酒如命的爹！”

　　段明被闷得结结巴巴，蹦不出一个字。

　　段明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好，林岚无奈笑笑，利落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

　　蓦地，树林中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冲出，将她扑倒在地。

　　那庞然大物翘着三尺有余的尾巴，身子壮硕，身长堪比两个男子，肩宽八尺有余，橘黄色的皮毛上分布着一道道黑色的条纹，头部宽阔，眼睛呈琥珀色，嘴边布满白色长须，四爪抓在林岚身旁的空地上，将她笼罩在身下。

　　段明显然慌了神，指着那庞然大物道：“快放开她！”

　　那庞然大物丝毫不动，摇头晃脑地盯着身下之人。

　　“无碍，我没事，它没有用力气。”

　　林岚摇摇头为那庞然大物辩驳。

　　而后轻轻拍了拍那庞然大物的头，假装生气。

　　“再不下去我生气了。”

　　那巨物果真听话，后抓微微一蹬，嗷呜一声便退到一旁。

　　林岚笑着掸了掸身上的土，眼神幽怨地盯着段明。

　　“听听你教它的这什么动静，堂堂森林之王让你教成了一只小猫咪。”

　　说着将手中的烤鸡喂给老虎，老虎低头边吃边用头蹭蹭林岚的手心。

　　段明不语，只呵呵傻笑。

　　林岚眼中慈爱，温柔笑道：“真乖！”

　　老虎躺在地上活着泥土打了个滚，漏出白白嫩嫩的肚皮，林岚这才发觉，它比平日里胖了些，轻轻伸手抚上，老虎的腹部一鼓一鼓，林岚招手叫道：“你快瞧，它是不是有孕了？”

　　段明小跑着上前，也伸出手。

　　“应当是。”

　　“你是来告诉我要当娘亲了吗？”林岚笑着看向自己养大的老虎。

　　老虎摇头晃脑地望着林岚，仿若在点头回答她的问题。倏尔似乎嗅到了一丝危险，猛地蹿起身来，戒备地望向一旁，弓起身子，将林岚和段明护在身后。

　　顺着老虎的目光望去，溪水潺潺，阳光的照射下，溪边闪闪发光，林岚安抚地顺了顺老虎的毛：“别怕！我会护着你。”

　　继而试探着走上前：“那是什么？”

　　段明赶忙跟了过去，却看到一蓝袍男子全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趴在溪边。

　　老虎围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嗅了嗅，张嘴就要啃，林岚眼疾手快握住它的嘴筒子，摇摇头：“团子，不能吃！”

　　团子委屈低下头，慢慢屈下前肢，垂落眼眸，趴在地上，乖乖舔起自己的爪子。

　　林岚踢了踢，那人纹丝不动，她看看那人，又看向段明：“死了？”

　　段明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鼻息：“还有气。”

　　林岚哪管那些，上前便将那人发上的金冠拔下，紧接着便上手摸索起那人的身子。

　　段明老实本份，对她的动作大吃一惊，憨厚的声音不觉都提高了几分：“做甚？”

　　林岚笑道：“反正看他这样子也是活不了了，头上有顶金冠，身上必然也少不了好东西！”

　　段明便要伸着双手上前阻止：“这，这样不好！”

　　林岚起身，双手叉腰，仰头瞪他：“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段明向来对她言听计从，收回胳膊，低下头妥协道：“听你的！”

　　林岚便又低头摸索着动作，朝那人胸口探去。

　　段明动作飞快拦住她，林岚冲他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段明知她生气了：“我，我来！”

　　说着便上手摸进了那人的里衣，掏出一个荷包，林岚一把抢过，将荷包里的银子倒进掌心，递给段明：“诺，一人一半。”

　　段明摆摆手：“我不要，都给你。”

　　林岚也不谦让，直接便将那银子揣进里兜，看向段明：“继续。”

　　段明将人翻过，但见腰间系着一枚玉佩，将要伸手拿下，那人却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道：“救，救我！”

　　段明扭头看向林岚，眼睛里委屈巴巴，像是在求救，林岚将头偏向一旁，不去看他：“看我做甚？不救。”

　　低头伸手扯下那玉佩，用袖子擦了擦泥土，便见那龙纹清晰异常，林岚险些拿不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了皇帝，谁敢佩龙？可皇帝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头，这人脸上虽有血迹，但也能瞧出不过双十年华，莫不是个乱臣贼子，想要自立为王？

　　向着这般，林岚便觉得手中玉佩如烫手山芋，恨不能立即甩开手，抬手便要甩进河里。

　　目光再次触及那玉佩之时，林岚停了手，将那玉佩又拿近了，低头细细看去，林岚才注意到，上面的图案并非龙，而是一只四爪蟒。

　　即便如此，这人身份也必定显贵非常，林岚犹豫着把那玉佩放回去，问段明：“咱们若是不救他，他是不是必死无疑？”

　　“应当是。”段明老实回答。

　　林岚又问：“他刚刚看清咱俩长什么样子了吗？”

　　“不知道。”

　　林岚无奈摇头：“算了，就知问你也没有主意。”

　　林岚思绪翻涌，这玉佩上纹的虽不是龙，可即便是蟒，普天下也不会有几人敢佩戴，只怕这人位高权重。

　　若是今日不救他被他记住相貌，他若活着，难保不记恨他们见死不救，何况他们还拿了他的东西。

　　林岚闭了眼，认命道：“背上他。”

　　段明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吗？”

　　林岚打了他一巴掌：“愣着做甚？”

　　段明立刻手脚利落地将人背了起来，林岚在旁跟着：“刘家奶奶没了以后，她家房子便空着，咱把他放那去。”

　　林岚说什么是什么，段明向来也不多问，背着那人亦步亦趋跟在林岚身后。

　　林岚转身望向一直跟着的老虎，摆摆手道：“赶快回去吧！我们下山了。”

　　老虎原地打了个转，而后猛地一蹬后腿，便一头扎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晃动的草丛和颤动的树枝。

　　二人将人放到草席上，林岚当即操起锤头将那金冠砸烂，看得段明目瞪口呆。

　　林岚拿着锤头道：“看什么看，他这金冠不砸烂，我们用什么给他换药，总不能救了人还往里搭银子！”

　　那金冠被砸的稀碎，已看不出做工样式，只看着是零零碎碎的金子。

　　林岚将锤头放下，把银子和砸烂的金冠递给段明：“去药铺抓药，就说我砍柴不小心砍到了手。”

　　段明接过去便利落的去抓药，也不多问。

　　林岚的话他都听，因着林岚是十里八村最聪明的姑娘，不仅脑子转得快，而且连学识都比别人强上很多，别人都说她如若是个男子，也一定能像她爹那样考个秀才的。

　　林岚幼时家里其实是有钱的地主，段明的爹便是她家的护院，段明和林岚一同长大，他一直把他当作小姐，也不敢肖想其他，因为她又漂亮又聪慧，还养尊处优。

　　他知道，她这样的人，一定会嫁一个天之骄子，而不是他，但他只想当她一辈子的护卫。

　　可林岚十二岁那年，林生考中进士。

　　本应是天大的喜事，却被富豪乡绅李老爷的儿子冒名顶替，林生气不过，找人理论，哪知李老爷联合县丞诬告林生将李老爷的手下打残，赔了天价赔偿金，更是设局让林生染上了好赌的习性，林家自此家道中落，林岚也从一个温柔大方的大小姐变成了如今这幅斤斤计较的模样。

　　段明不在乎，因为她还是她，仍旧是那副打死都不肯认输的摸样，即便日子一落千丈，她的头从未低下过，这些年，亦从未从她的口中听到一个苦字。

　　她并非铁石心肠，他也曾见她遇见街边的乞丐攥紧手中的荷包偷偷掉眼泪。

　　这五年间，自保尚且不易，她已没有额外的精力再帮别人。

　　段明急匆匆的拿着药赶回李奶奶家时，林岚已将那人五花大绑。

　　段明惊得药掉在地上，林岚悄悄道：“他这一看就是有武功在身上的，不防着点救了毒蛇被咬一口都没处说。”

　　段明听话点点头，林岚将掉地上的药捡起：“给他上药吧。”

　　段明接过药包道：“我来。”

　　林岚便有眼色地出去煮服用的药，她拿着扇子轻轻扇着炉火，但见段明上了药走出来，手中蒲扇不停嘱咐道：“我们救人这事，别告诉你爹娘，谁都不能说。”

　　段明依旧点点头，接过扇子：“好。”

　　林岚看着段明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眉峰深邃，鼻高唇薄，不知怎的，就笑出了声。

　　段明见她盯着自己，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污吗？”

　　林岚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些年，你愈发长得好看了。”

　　段明的脸被逗弄得霎时通红，林岚依旧笑，漏出她两颗弯弯的小虎牙，甚是可爱。

　　段明看得痴了神，林岚的样子，眉眼温柔，身上却总给人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饶是他在她身边陪了那么多年，有时也会觉得和她相隔甚远。

　　可她爱笑，一笑便能漏出她的小虎牙，像天上的星星坠落在人的眼睛里，也坠落在心底，变得真切，不再虚幻。

　　林岚猛地敲他的头，着急忙慌地上前端起药：“药，糊了！”

　　段明这才恍若隔世地起身，慌乱的接过药，林岚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

　　段明是个闷葫芦，三棍子闷不出来一个响屁，自然不会解释什么。

　　喂了药，林岚担忧道：“也不知他何时能醒？”

　　段明望着那人清俊的脸庞，闭着的眼睛狭长，睫毛弯弯，鼻梁高挺，唇瓣虽没有血色，仍旧削薄耀眼。

　　连他一个男子都觉得好看，更何况向来喜爱漂亮物什的林岚，他第一次开口问道：“你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