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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请脉 他的手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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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几日,时徽予便借口近日春燥,夜间偶有咳嗽,再次传了陆子卿。诊脉后,陆子卿道:
“娘娘肺脉稍浮,确是有些燥气,但并无大碍。臣开一剂润肺止咳的方子即可。”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补充了一句:
“近日气候确实异常,宫中患类似症候者颇多,连永寿宫那位年高体弱的李太妃,也略感不适,太医院正斟酌用药。”
时徽予心中一动,这位太妃是先帝晚年颇受宠爱的一位妃子,因无子,在先帝去后便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但她的娘家,似乎与已故的郑太尉有些关联。郑太尉一派,在前世与父亲政见多有不合,也曾牵涉后来针对时家的风波。
“太妃年事已高,确实需格外仔细。”
时徽予顺着他的话道,语气关切:
“太医院诸位太医医术精湛,想必能保太妃无恙。”
陆子卿笔下未停,边写方子边道:
“太医们自当尽力,只是太妃脾胃素弱,用药需格外斟酌,一些药性峻烈或需久服的方子,便不大合用。”
他写完方子,吹了吹墨迹,似随口又道:
“说来,前几日为太妃请平安脉时,还听得太妃身边的老嬷嬷提起,道是太妃近来颇喜一道百合莲子羹,说是清润适口,如此看来,御膳房倒是用心。”
百合莲子羹最是寻常的润肺甜品,时徽予眸光微闪,陆子卿这话,看似闲谈,却透露出他定期为李太妃请脉,关系尚可,且虽李太妃身体有弱症,御膳房对这位无权太妃却并未怠慢。
她笑了笑,也状似闲聊道:
“御膳房总管的李公公,本宫倒是见过两次,瞧着是个精细人。”
陆子卿将方子递给引珠,闻言,抬头看了时徽予一眼,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然,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淡淡道:
“李公公掌管御膳房多年,自是妥当的。”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时徽予不再深问,转而道:
“有劳陆院判,本宫这咳症不甚要紧,倒是前几日听苏尚宫提起,延禧宫两位小宫女似是染了时气,发热不退,不知现下如何了?”
她故意提及苏容,试探陆子卿对后宫人事的了解。闻言,陆子卿果然神色微动,沉吟道:
“延禧宫那两位宫人发热已退,只是体质偏弱,尚需将养几日,德妃娘娘仁厚,已准了她们休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倒是长春宫偏殿一位洒扫的內侍,前日突发急症,上吐下泻,症状来得凶猛,幸得值守太医救治及时,方才稳住。经查,似是误食了不洁之物。”
时徽予记得,长春宫那里住着一位位份不高,且已失宠的嫔妃。一个洒扫內侍误食不洁之物,看似小事,但在宫禁森严之地,尤其是饮食方面,任何异常都可能别有内情。
“误食不洁?”
时徽予蹙眉:
“宫中饮食皆有定例严查,怎会有此纰漏?”
陆子卿垂下眼睑,整理着药箱的带子,声音更轻:
“此事已由内务府与御膳房协同核查,尚未有定论,只是据那內侍同屋之人言,发病前一日,他曾私下与御花园负责花木的某个小太监一起用过从宫外偷偷夹带进来的酒食。”
时徽予心头一跳。
宫中严禁私相授受,更遑论夹带外食,这背后可能牵扯到宫内外的勾结、银钱往来,甚至是更隐秘的信息传递或物品输送。此事可大可小,若深究下去,不知会拔出多少萝卜,带出多少泥。
“原来如此。”
时徽予缓缓道,语气带着适当的忧虑:
“宫中规矩森严,确不该有此疏漏,幸好未酿成大祸。”
“娘娘说的是。”
陆子卿背好药箱,行礼道:
“若娘娘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
“陆院判慢走。”
陆子卿离开后,时徽予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陆子卿今日透露的信息,看似零碎,却隐隐勾勒出宫中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引珠走上前,轻手为她斟上一盏茶,瞧着时徽予颇有心事的模样,开口道:
“娘娘与陆院判说了这会儿的话,也口渴了吧,喝盏茶润润喉。”
时徽予抬手接过,却险些没接住那茶碗。引珠忍不住再开口道:
“娘娘瞧着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时徽予抿了口茶水,抬眼对着引珠柔和一笑,缓缓开口:
“李太妃看似与世无争,但其饮食喜好与身体状况却能被人留意着,长春宫一个小小內侍的急症,竟可能牵出宫禁上的漏洞,乃至内外勾结的线索。陆子卿能知道这些,一方面是太医身份的便利,另一方面,也说明太医院那些人,对宫闱各处的风吹草动了然于胸。
“更重要的是,陆子卿愿意向我透露这些,哪怕只是闲谈,也是种信任或示好。”
引珠点点头,虽心中有些疑惑,她自幼陪伴在时徽予身侧,一向了解小姐天性善良,天真懵懂,如今看来,却发觉小姐不知何时变得沉稳聪慧。时徽予轻声叹息,再次开口道:
“无论如何,陆子卿与苏容都是宫中谨言慎行的得力之人,与他们二人拉近关系,对我总有好处的。”
引珠点点头,时徽予不再多言,扭头看去,窗外春日渐深,花事纷纷。殿内,时徽予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她轻轻抚摸着陆子卿留下的那个青色薄荷油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春日过半,东宫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到了极盛,团团簇簇,如云似霞,风过时便簌簌落下一阵香雪。
陆子卿走后,时徽予打量着今日不再出门,便卸了钗环,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她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杏子黄绫罗衫子,底下是月白的挑线裙子,一头青丝并未挽起,只松松地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余下的便如瀑布般流泻在肩背。
时辰还早,今日阳光温煦,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多少,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摇曳的花影,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陆子卿这线,算是浅浅搭上了。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推开,解游带着一身微燥的春末气息走了进来。他今日下朝似乎早了些,身上还穿着朝服,玄色金线滚边的袍角随着步履翻动,显出几分难得的匆忙。
“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时徽予放下书卷,起身欲行礼,解游几步上前,不等她弯下腰,手臂一伸,便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气,怀抱却坚实温暖,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
“嗯,惦记着你,便早些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陈瑾年说,你今早又召了陆院判,可是哪里真的不舒服了?怎么不跟我说?”
他一边问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一边双手已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轻薄的绫罗,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唇也寻了过来,若有似无地亲吻着她柔嫩的颈侧和耳后敏感处。
时徽予被他弄得有些痒,微微偏了偏头,心中却是一动,他果然留意到了,而且,似乎还很在意。她定了定神,任由他在颈间流连,声音放得轻软:
“也不是什么大碍,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些:
“只是我入东宫也有些时日了,眼见着春日将尽,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外面虽不敢明言,私下里怕也有些议论。陆院判年轻,但医术是极好的,人也稳重,我便请他时常来为我调理,也好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对外只说是妾身体质稍弱,需常请平安脉罢了。”
她说这话时,微微侧过脸,眼波悄悄向上,去觑解游的神色。
这番话半真半假,求子心切是真,但更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接近陆子卿。她刻意提起,想看看他眼中是否会闪过一丝尴尬,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双明显动容疼惜的眼眸。解游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低头深深看进她眼里,那目光里的情意与怜爱,没有丝毫她预想中的异样。
“徽予...”
他唤她,声音有些沙哑。
“难为你了,竟一个人默默想了这么多,还担着这些心思。”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爱怜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你无需在意旁人说什么,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急不得。你的身子最要紧,万不可因此郁结于心,反倒伤了根本。”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时徽予的预料,不容她细想,解游已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吻不同于方才流连颈侧的轻佻,而是带着灼热的,深深地吮吸纠缠,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时徽予被他吻得气息微乱,原本准备好的试探与应对,在这突如其来的热烈与柔情面前,竟有些溃不成军。身体先于意识软了下来,倚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深入的吻,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朝服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