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症》豆乳小卷

20、失忆

　　爷爷奶奶？

　　盛嘉祈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抬手按下一旁的呼叫铃，他严重怀疑眼前这人的脑子坏了。

　　还坏的很重，急需医生来诊治。
　　或者撒一把糯米。

　　小许越清怯懦着眼神往后缩了缩，他不知道眼前的怪叔叔在做什么，他只觉眼前的怪叔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原本柔和的面庞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这个叔叔生气了，眼珠子转了又转，思来想去可能就是他刚刚说的话触到了叔叔的霉头。

　　于是，他谨慎的开口：“叔叔，你的家人不在了吗？”

　　盛嘉祈：……

　　他回头望了望，医生还没来吗？这人病的不轻。

　　他的动作有点急，带动着椅子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许越清被吓得眼睛闪了闪，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眼前的叔叔好凶，他害怕。
　　但他是小小男子汉，是要保护爷爷奶奶的！他不害怕！

　　小许越清默默地给自己加油打气，眼神越发坚毅，放在两旁的手握成拳。

　　与此同时，盛嘉祈也越来越急，身子180°扭转看向门口，椅子都要转飞，在地上钻出一个洞来。

　　医生还不来吗？这人越来越不正常了，唯唯诺诺还叫叔叔，这对吗？

　　等小许越清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态，鼓起勇气要和怪叔叔说话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大了许多，就连腿也变长了。

　　一时被吓傻了，愣在原处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捏捏这捏捏那，抬抬胳膊伸伸腿，打开手掌又合上，最后眨眨眼茫然地坐在床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眶里慢慢积满泪水，好不容易装满的勇气被身体的异状打破，陌生的环境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气息，本就脆弱的心防被彻底打开。

　　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小许越清睁着眼睛看着盛嘉祈，带着哭腔说：“叔叔，清清……清清，是不是生病了？”

　　盛嘉祈被看得吞了吞口水，闪躲着目光，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话，笑着打马虎眼。

　　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红着眼睛，弱弱的看着你，你能硬下心来吗？

　　即使这人现在看起来有病，还病的不轻。

　　也许你行，但盛嘉祈不行。

　　那人的懵懂无措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脆弱，乖巧的将自己的命门递给你，摆出一副毫无安全感可怜到极致的表情寻求你的帮助。

　　就好像哪怕你要把他卖了，他都会感谢你。

　　你无法想象这一段描写会用在一个成年人身上。

　　若非亲眼所见，盛嘉祈也不信。
　　这要是放在平常，他多半已经开骂了。

　　好在医生来的很快，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否则面对这么一张脸，他还真说不出一句欺骗的话。

　　可接下来，那人也不肯放过他。那长长的手臂透过医生的身侧抓住他的衣角，用无辜害怕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也实在是没法子拒绝。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开口：“医生，我往里面走点，你别看这人长得芝兰玉树的，实际上他特别怕打针，而且力气也不小，挣扎特别厉害。”

　　医生闻言谨慎的点头，毫不犹豫地挪开。

　　盛嘉祈走进去后抓住小许越清的手捏了捏，小许越清顺势往他怀里一窝，小心翼翼地看着医生。

　　他与这个叔叔虽然不熟，但是比起更吓人的医生，这个看起来有点傻的叔叔显然更亲切。

　　他顺从的随医生摆动，最后得出结论要去拍一个脑部CT。

　　速度很快，没多久他就被送了回来，只有那个怪叔叔被留在外面单独说话。

　　咔嚓——

　　那个叔叔进来了。
　　只是叔叔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小许越清绷紧了身子，紧张地坐在病床上，不去看盛嘉祈。

　　盛嘉祈一眼就看出了小许越清的心思，他也是从孩童时代过来的。无论是他之前对他的依恋还是现在的拘谨，他都一清二楚。

　　小许越清并不是对他有多信任，而是在一众陌生人里选择了他这位相处了几分钟还未伤害他且比较熟悉的人。

　　正所谓垃圾场里翻蛋糕。
　　凑合着吃。

　　看着眼前的小许越清，盛嘉祈想起在门口时医生说的话，他沉了沉眼眸。

　　医生在门口时说：“通过检查来看，他的脑内有一个血块，导致失忆，使他的记忆回到了七岁。”

　　“血块位置很危险，动手术风险太大，这边是建议保守治疗。”
　　“建议多提起从前的事情，这样有助于他的恢复。”

　　医生的话语就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反复嗡嗡嗡，一直提醒他眼前的人是一个七岁孩童。

　　而那个孩童，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盛嘉祈两眼一黑。

　　哇塞，这，这怎么就傻了？
　　啊不对，变小了。
　　总不能小一辈子吧？

　　盛嘉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偷瞟一眼，刚好与小许越清对上眼神，被抓个正着。

　　他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可，这要是万一真小一辈子可咋办？

　　盛嘉祈为他的未来感到担忧。

　　从他进来起，小许越清就在观察他，看到叔叔现在的这个模样，他没由来的有些许心慌。

　　小许越清捏紧白色床单，迫切的问：“叔……叔叔，我，我是生了大病吗？还能治好吗？我会死掉吗？”

　　说话的人曲起腿坐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之人。盛嘉祈眨眨眼，他不知道啊，他不是医生啊。

　　但这也不能和他说。

　　盛嘉祈犹豫着走到小许越清的身边坐下，斟酌道：“没有生病，你只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以后就会好了。”

　　小许越清歪头：“是这样吗？”

　　见他还有担忧，盛嘉祈心下一笑，没想到他小时候还挺惜命，故意拖长声音说：“是的，你放心，不会死掉的。”

　　【是的宿主，你不会死掉的！！】
　　【008保护你！！！】

　　？
　　这是……？

　　机械音突然冒出，盛嘉祈皱着眉头扭头朝声源处看过去。

　　而正对着的小许越清则是被吓出眼泪，惊恐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飘荡在空中的……

　　鬼魂！！！

　　随后眼睛一闭，重重倒在病床上昏了过去。

　　？
　　008看着昏过去的宿主，光团周围缓缓亮起一个问号，这是……咋了？

　　然，还不等完全亮起，盛嘉祈就一个巴掌拍了过来。

　　008飞出数米远。
　　撞到墙壁，砸出一个大坑。

　　卒。
　　享年三年。

　　盛嘉祈冷眼瞧着地上稀烂的008拍手，声音阴凉，像极了那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出来做什么？现在好了，你的宿主都被你吓死了。”

　　【啊！？碧梨。；你！！我％￥＆怪￥＊％该＆＃死％】，008甩了甩身子，十分不认同盛嘉祈的话，叽里咕噜围着他说，极力为自己辩解。

　　它自从许越清出事被强行召唤回来后，就一直被盛嘉祈强行关在他的系统空间，跑不出。

　　但它是一位合格的陪伴系统，在此等危机时刻，绝不离开宿主半步。于是，开始了漫长的研究之路。

　　终于，在今天找到一个漏洞，好不容易拼死拼活逃出来，一睁眼就是宿主，简直是上天眷顾，阿弥陀佛。

　　下意识回答关于宿主的话，正准备告状时就看见宿主晕了。

　　008：？

　　不等它关心关心就被盛嘉祈一巴掌拍报废，所有系统连接全部断开，话都说不全。

　　而盛嘉祈做完这一切，半点没有干坏事的愧疚，只撇一眼，慢条斯理地甩手，淡定道：“你真是护主心切，把自己干报废也要跑过来救宿主。”

　　“放心，待你的宿主清醒后，我一定告诉他。”
　　“你有多忠心。”

　　他话音刚落，008的光团就一暗，瘫倒在了地上。
　　……

　　小许越清在昏过去之后，就……又开始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生了大病，爷爷奶奶付不起医药费，去大街上乞讨，去捡破烂，却被人赶，被人打，被人骂。

　　他想上前去帮忙，去帮爷爷奶奶挡住那些伤害，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触碰不到他们。

　　短胖短胖的手臂穿过爷爷奶奶的身体，小许越清脑袋空了一拍，又开始流眼泪，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嘴里不停喊着爷爷奶奶，不死心地追着他们跑，哪怕跌倒了，也要爬起来继续追。

　　而他的这些表现通通体现在了现实里躺在病床上的他身上。

　　床上的他闭着眼睛流眼泪。
　　苍白着脸张嘴呼叫，手臂往前伸，不停地晃动想抓住些什么。

　　盛嘉祈不知道小许越清梦到了什么，但他知道失去亲人的感觉，看着小许越清苦苦挣扎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触摸了。

　　盛嘉祈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停了一会，朝许越清胡乱飞舞的手抓了过去……

　　小许越清在梦里追着爷爷奶奶走过茂盛的草丛，布满灰尘的水泥地，经过正红的枫树林，来到白茫茫的一片空地。

　　周围无边无际看不到头，小许越清害怕地愣在原地，紧张地四处张望，忽然一阵风吹来，小许越清感受到一阵寒冷，受不住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取暖，小声抽泣：“爷爷奶奶，你们去哪里了……”
　　“清清，清清想你们。”
　　“清清，清清不治病了，不治病了……”

　　周围越来越冷，小许越清蹲不住，朝一旁倒下去，蜷缩在一起直打哆嗦，眼皮越来越厚重，重到压着眼睛一眨一眨，却还是忍不住希冀地看着前方。

　　突然，从后背传来一处热源。小许越清迷迷糊糊的本能蹭过去，在热源处窝起来，寻求温暖。

　　嘴里呢喃：“爷爷奶奶，清清不治了……”

　　盛嘉祈本来只是打算把自己的手借给他握握，却在看到他缩在一起楚楚可怜的模样后改变了想法。

　　说到底，他现在也只是个孩子。

　　盛嘉祈看了看天花板，把许越清往里面挪了挪，两腿一翻，上了床，打算把许越清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只是这手才刚伸过去，那人就自己钻了进来，盛嘉祈顺势揽过，听着他小声的呢喃，轻轻拍背，嘴里哼起了歌谣。

　　医院的病床很小，一个人就刚刚好，更何况现在是两个成年人挤到一起。盛嘉祈无法伸直腿，只好把许越清的腿夹在自己的中间，头压在许越清的头上。
　　把他整个人都包在自己怀里。

　　两人隔着衣服相贴，还盖着被子，不出一会就热了起来，困意渐渐涌上来。

　　拍背的手慢慢停下，哼唱的歌谣缓缓消失。

　　呼吸平稳，二人相依。

　　小许越清缩在盛嘉祈的怀里，双手交握在胸前，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种树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