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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入瓮(三) ...

  •   7月17日上午7点不到,基围镇恒隆广场中心喷泉。
      这是个工作日,原本用来休闲娱乐的步行街,行人了了,店铺还没开张,只有零星的几名环卫工人在打扫。
      有位阿伯,身上的皮肤起皱堆叠,干瘪的手藏在塑胶手套里,正拿着一个小铲子清理路边一块难搞的口香糖污渍。

      耳朵里,嵌着一枚和他的收入不甚匹配的无线耳机,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还没来?”
      阿伯一边铲着口香糖,余光覆盖上两边的人行道。

      步行街的入口处,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
      阿伯稍稍移动视线,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十六岁女生踩着白布鞋朝喷泉的方向走来。
      她拿着一个大旅行袋,看上去挺重的样子。

      “有人来了,一个小女孩。”阿伯说。
      “女孩?不应该是个大妈吗?”女人在耳机的另一边说道。

      阿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题。而事实上,有些问题他其实也不用回答,对方能够自洽。
      “算了,不管了,”女人说,“等她把东西放到指定地点,你就当做是回收垃圾,把东西拿走吧。”

      阿伯一边假装无意地看向小女孩的方向,一边说了一声“好的”。
      可这两个字还没落地数秒,阿伯便难以自持地瞪大了眼睛。

      根据指示,这个一看就很不寻常的黑色旅行袋应该被放入中心喷泉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可那女孩只定定地站在喷泉面前,并没有半点要走向那垃圾桶的意思。

      相反,她优哉游哉地坐到喷泉的大理石围栏上,缓缓拉开了旅行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A4大小的素描本。
      她的目光在周围缓缓打量,蓦然停在了阿伯身上。
      阿伯大吃一惊,急忙移开目光,生怕她发现其中端倪。
      可这个反应终究是晚了半拍,小女孩突然勾起唇角,朝他粲然一笑,眉眼弯弯。

      小女孩确认了目标,将素描本举到自己身前,打开。
      本白色的素描纸上,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你在看我吗?”
      阿伯不小心念出了声,耳机对面显然也听到了,问他:“什么?”

      阿伯当即手足无措,混沌的大脑一时半刻无法把看到的奇观传递给背后的那个人。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不停地重复着:不是说不会被发现的吗?怎么头一回偷鸡摸狗就遇到这种事?

      女孩见了他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更甚。
      她往下翻了一页。

      阿伯:“请把我上面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你的主人……”
      耳机里的女人:“你到底在做什么?”

      女孩继续往下翻页:“当然,我不介意你们直接视频通话。”
      阿伯像是着了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食指疯狂往上翻。可他没有翻动,屏幕再次黑屏,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着急,竟然忘了把塑胶手套摘下。
      他急忙把碍事的家伙脱了,接通了女人的视频通讯。

      女人正在发作的边缘。
      阿伯的前置摄像头一晃,双指一划,后摄霎时放大,清晰地将女孩手中的素描本展示在了女人的面前。

      “真是你大爷,怎么回事?”
      女人看着莫名其妙的屏幕,将嘴里那个没抽完的烟压进烟灰缸里。

      视频里,女孩有条不紊地翻动着事先准备好的白纸黑字,于无声中说:

      钱我已经准备好。
      但我有个条件。
      让我和你堵一局。
      要是我赢了,人我带走,债务一笔勾销,再无拖欠。
      要是我输了,债务翻两翻。
      包里有二十万,还有二十万在车上。
      你要是答应,我和钱都马上跟你走。

      女人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看对面耍花招,可那花招甚是对她胃口。
      一出手就是四十万,毫不拖泥带水,她喜欢。
      她扫了眼背后的人,心道,真是江河日下,这种瘦不拉几的小男生竟然还能榜上富婆?
      显然,她把男孩女孩误会成了某种关系。

      可惜了,有这样的财力和魄力,做什么不好?竟然为了根电线杆破费,真是浪费这么好的出生。

      大概是见女人许久没有反应,对面再次翻动白纸:
      怎么?不敢?
      我数五秒,要是还没有回复,交易取消。
      五。

      “刷啦啦!”
      时钟的指针指向七点整,背后的中心喷泉按照既定的程序,自动打开,在女孩的背后化作一道水幕。

      四。

      女人习惯性地按了按耳机,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
      她说:“我给你个地址,让她带着钱,单独过来。记住,只能她一个人过来。”

      阿伯一怔:“不是说,不会露面的吗?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女人:“放心,镇上没钱,那些都是摆设。我约这里完全就是掩人耳目而已。”

      三。

      女人催促道:“快点。”
      阿伯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被前后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冷汗从额头处不停往下冒。

      二。

      算了,早死早超生,反正我就是帮忙传个话,最多拘留几天就完事了。
      阿伯一咬牙,将清洁工具放下,拿着手机,径直往女孩的方向走去。

      就在女孩快要翻到“一”时,阿伯将女人发来的信息放大,举到女孩面前,同样的白底黑字。

      你,一个人,带上钱,到这个地址来。
      赌什么,我说了算。
      你可以放弃,人和钱全归我。

      女孩看着上面的印刷字体,不仅不害怕,反而笑了:“好。”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在距离恒隆广场不远的一处废弃游乐场。
      游乐场建在一座仅有十米左右的小土丘上,门口是一道长阶梯以及充满九十年代极繁装修风格的拱门。

      卜思凡带着两大袋子的钱,从网约车上下来。
      她的瞄了一眼残败的霓虹灯。墙上镶嵌着一处铭牌,上面写着奠基的日期以及责任单位:云涧实业(基围)有限公司。

      卜思凡走上前去,用指尖在上面巧了三下,然后穿过形同虚设的铁闸门,往里面走去。
      门边有一棵木棉树,一只乌鸦站在上面,警惕地看着周围。
      随着卜思凡敲下那三声,乌鸦的双眼微微转动,仿若漩涡。

      交易地点是一座鬼屋,遥远的距离将金钱的重量体现得淋漓尽致。
      卜思凡对云涧实业的那些生意没兴趣,但门口那串字倒是勾起了她的怀疑——总不能这么巧,干什么事都和云涧实业有关。

      她拎着袋子,健步如飞,不多时便来到了鬼屋跟前。
      她穿过画满涂鸦的弯弯曲曲的长廊,最后来到一处类似手术室的恐怖装置面前。
      绿色的灯光自头顶打在男生的身上,将他照成了个浑身发绿的怪物,当真是把氛围做足了。

      男生被封口胶封住了嘴巴,见了她,显然一愣,又见她手里拿着两个大袋子,忽然皱着眉头,闭上了双眼。
      卜思凡不知道他此刻都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要摆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于是慌慌张张地朝男生跑了过去。厚重的两个手提袋恍若无物,在她手上就像是拎着两袋垃圾那么简单。

      大概是闻到了脚步声,男生有些惊恐地睁开双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就在卜思凡纠结要不要给他一个演技派拥抱的时候,一道厚重的女声掐断了她并不旺盛的表演欲望。

      “嘿,赌局还没开始呢。”

      卜思凡的身后,灯光被打开。
      一张崭新的台球桌四周坐满了彪形大汉,唯有一名妖娆的女子手握长杆,眯眼瞄准眼前的白球。

      那女子身材姣好,却不知为何穿着一件吊带老头衫,宽松的军绿色工装裤,以及一双帆布做的靴子。她的眉毛、睫毛和头发都是白的,在惨白的顶灯之下,晃眼得像个雪人。

      卜思凡惊讶地抱住两个钱袋子,慌张地挡在男生面前:“你、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说吧,要赌什么?”
      女人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怎么?现在怂了?”

      怂?
      卜思凡从不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

      原本,甘宁是打算自己来的,由卜思凡做配合,可卜思凡不肯,两人几乎吵了起来。最后是隋小姚在中间调和,两人各退一步,这件事情才敲定了下来。
      条件是,卜思凡要在他们的监控下,不能乱来。

      好吧,现在周围都是小黑。
      甘宁恃宠而娇,仗着自己是最高权限者就为所欲为,就算卜思凡想快刀斩乱麻地把这群人直接烧了也不行,只好按照计划,原原本本地来。

      她怯生生地原地后退了几步,一边倔强地扬起头颅,一边语带颤音地说:“你们打算做什么?”
      女人将球杆放到手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打在手心。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卜思凡:“你和他是情侣关系?”

      卜思凡不承认,也不否认:“要你管?”
      男生惊讶地看着她。
      女人的误会显而易见地加深了,说:“你还未成年吧?这算什么,穷小子诱拐未成年?犯罪?”

      男生很想解释,可是无能为力。
      卜思凡可以解释,但她更偏向顺水推舟,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容不得你插嘴。”

      女人啧啧数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俯身打球:“和他分手,留下十万,这事就算过去了。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就当是姐姐给你的忠告,花钱买教训。”

      哼,还怪好心的呢。
      卜思凡:“要是我说不呢?”
      女人再次站直了身子,拿过一旁的巧粉,擦拭球杆。
      “那就赌呗,”女人把球杆一指,示意身边的大汉摆球,“赌这个,一局定生死。”

      卜思凡看了那张绿油油的桌子一眼,说:“当然可以!”
      “我让你三球。”
      “不必。”卜思凡走到球桌前,拿起球杆。
      “行吧,那你先来吧。”

      卜思凡也擦了擦球杆,把它夹在指间,思忖良久,忽又站起身来,换了个方向。
      女人看她的架势,只觉得奇奇怪怪,正想要好意提醒,不料卜思凡先开了口。

      “那个……可以先跟我讲一下规则吗?”

      女人:“……”
      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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