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老祖的淡人改造计划》游千夏

38、拼盘秀

　　展会第二天一早，叶雅苓所看到的甘宁就像丧尸一样，呆呆地坐在咖啡厅里，机械地进食。

　　薇薇安走到她身边，把新鲜咖啡递到她手里，静静地看她。
　　甘宁双眼无光，直到全部吃完，拉着她的手臂补眠了十五分钟，才恢复了能量。
　　早起实在太难。

　　其他人也都陆续下楼，等吃过了早餐，一行人再次往会展中心出发。
　　叶雅苓远远地看着甘宁的背影，卜思凡昨晚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她的话解释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又仿佛留下了更多的谜团，而当下，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的拼盘秀安排在上午十点，但模特团队须得八点开始候场，提前完成妆造。
　　他们来不及多说话，到场之后就按照昨天的分工回到各自的岗位。
　　甘宁和薇薇安一组，驻扎在后台。

　　不大的准备区域，挤满了各支前来参展的团队，显得十分混乱。

　　睡醒吃饱了的甘宁像换了个人，即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薇薇安，花扣递我一下。”
　　“甘宁，簪子断了，你那边还有吗？”
　　“有，盒子，自己找。给我捆金线。”
　　“这里。”
　　两人手掌一合，工具易主，两人背对着背，于混乱之中显得游刃有余。

　　叶雅苓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室内这一切，直到阿曼达提醒：“老板，清尘老师到了。”
　　“……好。”
　　布帘被放下，叶雅苓走入光线里。

　　“哎呀，你的眼睛怎么哭肿了，整个皮肤状态都很差啊，两位老师麻烦过来看一下，这妆上不了，看看要不要改方案？”

　　模特这边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甘宁过来一看：“昨晚哭的？怎么哭成这样？”
　　“我、我、我失恋了。”
　　甘宁一声叹息：“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消肿，要是消不下去，我让你老大马上把你换下来。”
　　“是……”对方声音如蚊，“可是……你不能体谅一下吗？你难道就没有过失恋吗？”

　　甘宁已经转身给另一位模特整理腰线，闻言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过失恋。但被渣男搞得家破人亡倒是很有经验。”
　　对方瞬间被她的地狱级笑话唬住了，乖乖去老大那里找冰块冷敷。

　　身为淡人，甘宁已经算是情绪稳定，可每到这种现场的后台，依旧难掩暴躁。
　　她趁机出了口恶气，继续埋头工作。

　　突然，模特团队的经纪人跑了进来，手里拿着电话，正慌里慌张地找着什么。
　　她在里面找了一圈，最后似乎没辙，挂断了电话，跑到甘宁面前：“甘总，不好意思，桃子出了点状况，就是……”

　　甘宁头也不抬：“什么状况？说。”
　　“就是，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打电话没人接，司机到她家里也没找到。”
　　甘宁：“现在离开场还有多久？”
　　薇薇安：“十分钟。预计四十分钟后到我们。”
　　甘宁：“不管了，马上换人。”

　　经纪人：“没有人了，公司里的模特都派出去了。”
　　甘宁微微一怔，可只有一瞬间，她立马反应过来。
　　桃子虽然比她高了十公分，但体型和她差不多，如果只是做挑高的话，技术上应该来得及。

　　她对经纪人说：“有一个恋爱脑的，你把她看好了，合同白纸黑字写着的，人手不能再减了。薇薇安……”
　　“是。”
　　“这里交给你，把桃子原来的位置调到最后，由我顶上。”
　　薇薇安：“可以，反正你到最后都是要上台露面的了，还省了个人工费。”
　　经纪人：“……”

　　甘宁说完，没时间顾及经纪人和她旗下模特的反应，从箱子里抽出桃子原定的衣服，俯身猫在角落里开始了修改。
　　“你还愣着做什么？”薇薇安看向一旁的经纪人。
　　经纪人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刚入行没多久，很多状况都没有经历过，此时被甘宁不轻不重地喷了几句，脸色显然有些挂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们这……”
　　薇薇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歉，暂时没有时间顾及你的情绪和解释，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团队的人稳住了，然后带她们上场。”

　　外头音乐骤停，主持人上场，工作人员前来催场：“第二组准备。”
　　薇薇安的话稍微起到了安抚作用，经纪人微微闭上双眼，又睁开，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场外，叶雅苓和林清尘等几位客人并排而坐，
　　“你说的什么宁莨云裳是第几个上场来着？”
　　林清尘留着光头，戴着墨镜，一身唐制轻纱新中式礼服，手中轻摇着墨扇。

　　叶雅苓：“第三。”
　　“没听过的名字，这几天倒是挺火，看着是有点意思，可距离我的要求还要差得远。”

　　台上人影闪动，台下的林清尘眉头紧锁，看样子似乎都不太满意。
　　“日常穿衣要用到特殊舞台上确实是有些勉强，”叶雅苓浅笑，“可宁莨云裳的首席设计师是出人意料的高产。那些流到网上的设计不过是冰山一角，这里的才是重头戏。”

　　林清尘嘴边含笑，表情轻蔑，不置一词地摇摇头，似乎对叶雅苓的描述感到质疑，认为她这是夸张了。
　　叶雅苓也不恼，只静静地目视前方，等待那人出场。

　　第二场走秀结束，原本的舞台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藏青色的一束光。
　　那束光打在舞台中央，荡漾开一层水波纹，屏幕上呈现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她皮肤粗糙，眉骨突出，剑眉飞入两鬓。
　　她颧骨高耸，鼻峰挺拔，似要刺穿屏幕，充满了攻击性，显得底下一抹薄唇分外严肃凌厉。

　　她被黑布蒙住了双眼，口中咬着一根纤细的鲜红长绸。
　　忽然，她抬起双手，把飞扬的长发徒手梳起，用那长绸扎成马尾。

　　下一秒，她把眼上的黑布用力摘下，微微上扬的黝黑瞳孔猛地直视前方。
　　她嘴唇干涸，于无声中说话。

　　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知道镜头正在拉远，狂风吹乱了她的衣角，红绸飞扬。
　　她渐渐化作蝼蚁，立于滚滚长河之上。
　　须臾，不朽。

　　灯光亮起，模特走上T台，红绸飘出了第四面墙。
　　黑绸为底，斜襟披褂。

　　内里一件赭红色单衣，衣襟和袖口处用铜线勾勒出由回纹组成的西北民族图案，将原本绵软的丝绸面料生生刻印出一份独立于黄土之上的刚强。
　　披肩斜斜覆在左肩之上，一路延展至右侧腰间。有铜线于藏蓝面料中穿梭，不死鸟张开双翼，立于一角。
　　下身一道同色藏蓝长裤，浮云暗纹，高贵简洁。又有衣角从腰间垂下，随着女人的脚步，衣袂飞扬。

　　女人不穿高跟鞋。
　　她脚踩亮黑色的马丁靴，似乎一个转身就要翻身上马。

　　同色系男装从身后接棒，巨大的银黑色兜帽遮挡住了模特的半张脸，只隐隐看到发亮的双瞳。
　　银黑如流水般滑落双肩，止于小臂，止于脚踝之上，如武士般用铜线描摹出了狼的铠甲。
　　裸露的双手被藏蓝与铜线缠绕，秃鹰落于其上。

　　四目相接的瞬间，林清尘呼吸一滞，脱下了墨镜。
　　叶雅苓一直在身旁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他一瞬不瞬地目视前方，渐渐挺直了腰板，几乎下一秒就要站立起身。
　　她知道，这事成了，但，不够。
　　对付那群人，这还远远不够。

　　薇薇安：“下一个。”
　　甘宁咬断了最后一根线。
　　薇薇安：“十三号上场。”
　　甘宁脱掉了外衣，只留下白色的吊带裙打底。
　　薇薇安：“宁，你是十五号，一分钟倒计时。”
　　甘宁将单衣套上，穿上裙子，戴上巨大的耳环。她把脑后的素簪拔下，因长期盘发而蜷曲的栗色长发垂在脑后。
　　“三……”
　　十四号模特完成最后一处定点。
　　“二……”
　　十四名模特回归，立于舞台两侧。
　　所有人都知道，是设计师要露面了。
　　“一！”

　　甘宁和薇薇安一击掌，跑上了舞台。

　　一身黑色长袍藏住了她的真容，只看得见灿烂的笑容，和顽皮逃脱的栗色长卷发。
　　帽子因奔跑而落下，垂在了背后。
　　她干脆把长袍掀开，抛向半空。
　　一瞬间，暖白色灯光渐次亮起，银白色的斜襟上衣之下，各色暗纹所组成的花间裙，一层叠着一层，从腰间一路落至脚踝，随风飘逸。
　　腰间，环佩相击，发出清脆如流水般的响声，她如一道明媚的春光奔向人间。

　　她旋转，舞动，裙摆散开，随着她中心下移，一朵芍药出现在了观众面前。
　　在她的背后，山海之上，浮现出了宁莨云裳的名字。

　　台下涌出掌声，她知道叶雅苓在看她，艰难地撑起唇角——这一字马可真疼啊。
　　但，总算是完了。

　　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默念了三秒，从地上站起来，紧接着，又跑回到舞台中央，和所有的模特一起鞠躬，谢幕，退场，这场秀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甘宁立马虚脱，幸好薇薇安眼疾手快，抬手接住了她：“你怎么能这么乱来？桃子是有舞蹈功底的，不是你练几下瑜伽就能赶上的。”

　　甘宁朝她摆摆手，想说没事，区区一个一字马她能应付过来，可过度拉伸的经络实在是疼，她勉力避开了人群，在薇薇安的搀扶之下，找了个铁皮箱子，坐下。
　　说又说不得，薇薇安很是无奈，只能一味给她喂水。

　　甘宁接过水瓶，说：“我休息一下就好，里头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最讨厌了。你不如帮我把那些活干了，好不好？”
　　薇薇安：“……那你乖乖坐在这里，不要乱走啊，知道不？”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薇薇安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最终在甘宁的催促之下消失在人群里。
　　过道人来人往，都在忙着下一组表演，一组接着一组，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的甘宁。

　　她忽然红了眼眶，又不争气地哭了。
　　一道影子覆在她身上。

　　“哭了？谁让你又逞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