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不到蛇妖》白昼也

6、第 6 章

　　蛇妖名字叫徐斐，今年39岁，他之前，是个医生。
　　他对着公墓的一块小坟磕头，说，“宁宁，爸爸马上就要帮你报仇了，你相信爸爸，爸爸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徐斐旁边站着许攸，他训斥她：“养了仇人的儿子，你满意了，是不是？！”
　　许攸是徐菲的前妻，两个人十多年前就离婚了，她对徐斐说：“为什么你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打扰，许攸，你好得很！”徐斐指着许攸鼻子骂：“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我不过就是去坐了几年牢，你就把儿子害死了，还养了仇人的儿子，你发疯，是不是？”

　　许攸此刻跪下来求他，女人的脸上都是泪痕，她说：“然然是无辜的，你放过他！”

　　“宁宁，我对不起宁宁，”许攸道：“然然他还小，你原谅我，好不好？”

　　徐斐推开他的手，他知道傅雪一定会带着自己的弟弟凌然去医院的停尸房，没关系，他会让这些人都给他的孩子陪葬！

　　许攸咬紧牙，不知所措。

　　·

　　凌然与傅雪跟崔旭讨论着一些事情，凌然看了看傅雪，其实他对许攸感激大于怨恨，毕竟是她养大了他，也是他的妈妈。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改变。

　　凌然难以启齿这个话题，他看向傅雪，问：“我妈妈——”

　　傅雪像是知道他的处境，说：“我知道你觉得亏欠她，可如果不是她，你本来也有幸福美好的生活。我也不会十几年都孤独一个人，你觉得对不起她，可谁又对得起我？”

　　傅雪有些恼怒，更不用说，他们现在是情人关系。
　　他有替他想过吗？

　　傅雪道：“你好好想想，我不会逼你。”

　　凌然一个人待在房间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天黑了。

　　凌然接通一通电话，他听到许攸哭泣的声响。
　　许攸对他说：“然然，妈妈错了，你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凌然觉得自己之前很容易暴躁，可他原本也应该有美好的家庭，如果不是许攸，他又怎么会离开他真正的亲人这么多年？

　　可他到底是不是绝情的人，只道：“我明天再跟你说。”

　　“你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许攸歇斯底里，她受不了，凌然跟他说：“我不是你儿子，麻烦你看清楚，你不会因为养了我十几年就道德绑架我，你该坐牢坐牢，我仍然忍你当母亲，但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你做的这些事。”

　　电话那头的许攸身体瘫软，她坐在地上。
　　仿佛丧失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徐斐进来给许攸送饭。
　　他其实，还算是负责的前夫。
　　许攸嫌弃他没钱，他出去赚钱，许攸又不乐意了。

　　许攸把碗砸了！
　　她怒吼，“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原谅我？我做错了什么？”

　　徐斐看了看另外一件房间关着的道士，他眼神坚定，露出了阴邪的笑容，“原谅他们，不可能！”

　　道士被五花大绑，嘴中塞着布条。

　　徐斐之前也是个纯朴的汉子。其实结婚也无非就是平淡如水的生活日常。
　　你洗手我更衣，之前徐斐跟许攸生活在一起时。他们也是这样幸福的小夫妻，两个人共同育儿，给小宝宝买衣服，也给，宁宁置办了温馨的婴儿房。

　　可是一场疾病的到来损毁了一切，宁宁得了白血病。

　　这对于一个家庭是痛苦的存在，高昂的医疗费支出与日日夜夜怎么也填补不了的费用空缺。
　　离婚前最后一天晚上，徐斐的母亲捏着他的手要走，许攸跪在地上，求他，一声又一声地说：“怎么办啊，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

　　徐斐知道，自己始终亏欠许攸。

　　但是他的母亲，也心疼宁宁。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她说你如果为了她好就离婚，小孩子救不了的，你跟她离了，是解放自己。

　　没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可疾病面前，痴痴的情人抵不过天灾。

　　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刚从中专毕业没多久，准备考助理医师。

　　母亲认为他还年轻，他也认为自己还年轻。
　　许攸也才二十五岁，他永远都忘不了刚推门进来，一个小孩跟他的妻子许攸说：“奶奶——”

　　许攸愤而暴起，她腾地站起来，瞪着小孩，她说：“你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徐斐只记得，自己心跳得很快。
　　生活仿佛现世报一样，他跟许攸离婚，再结婚，新娘过了三个月就得了胰腺癌去世，他母亲，也跌倒了河里，淹死了。

　　生活仿佛是陷入了命运的涡流。
　　他原本，也是前途大好的医生。

　　不过一年光景，家徒四壁，哀哀苟劳，一生都该无所依。

　　有人说生活的平平淡淡就是幸福。

　　幸福到底有多远，徐斐不知道，因为有的人刚出生就已经走到了他一生可以跨越的极限。
　　怎么会有人从出生起，就一路平淡顺遂，从考上很好的初中，到他梦寐以求的大学，再到，幸福的大平层。

　　怎么会有人，从一开始，出生时，就含着金汤匙啊？
　　怎么会有人，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徐斐静静地看着墙壁上的倒影。
　　蜡烛灯影摇曳，他喃喃自语，反反复复说：“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徐斐大叫，“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对对对。
　　被老天抛弃的人就该这样。

　　不论怀着多么天真赤诚的梦想，现实面前，只有，鲜血淋漓的现实。
　　那种苦，如何言说？

　　徐斐觉得今夜的蜡烛怎么都烧不干。

　　那是他的泪。
　　那是他，三十九年里，流过的泪。

　　徐斐白个脸，把电话递给许攸，说：“马上把凌然电话打通。”

　　许攸颤巍巍接过电话，说：“喂，然然，我被蛇妖绑架了，——”

　　凌然接电话，傅雪拦住他，问崔旭，“怎么回事？”

　　崔旭默默点头，“不如将计就计。”

　　凌然赶紧往外跑，傅雪沉默，摁眉头，吩咐崔旭说：“在医院周边准备好炸药了吗？”

　　“是的，医院的病人都撤退了。”

　　傅雪说：“这一次，蛇妖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徐斐准备着刀，还去打开门看了眼道士，道士说：“你别开玩笑，徐斐回头是岸，我们两个也算是打过照面，事实跟你想得根本不一样，杀你儿子的凶手绝对不是凌医生。”

　　徐斐：“你觉得我有回头路可以走吗？”

　　道士说：“说真的，你性格太激进了，”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刀子磨着背后的绳子，绳子解开了，道士笑了，“如果我说得不对，你原谅我吧。”

　　徐斐走出门，看到天空，沉默低头，他先去医院的门口给孩子烧了一个蓝色恐龙气球。

　　那头凌然碰到许攸，许攸扯她手，说：“赶紧跟我走，赶紧……”

　　凌然拒绝，“不，我要留在我亲人身边。”

　　许攸咬牙，她从背后掏出一根绳子，飞快地绑缚住凌然，同时抱歉，说：“然然，听妈妈的话，妈妈带你走。”

　　凌然眼前一片黑暗，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