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向导不太准【哨向bg】》微吟罢

124、成瘾

　　光屏在西服裤口袋里震个不停，短促的提示音接连不断。艾勒里看了一眼，全是布拉德发来的消息。
　　他算是比较了解这位年轻的上司，表面永远光鲜挺拔，出门必定西装三件套加足量发胶，可上班时的精神状态，从来算不上“稳定”。
　　不知道布拉德今天又受了什么刺激，又变成了工作狂。
　　上次见面时说到，他想踹掉诺克夫人安插在KNIGHT计划里的内线雨果，并让艾勒里配合他。效率倒是高，今天，他就发来消息——「已提拔你为KNIGHT副执行官，与雨果平起平坐，明天晚上之前，去测试部报到上任。」
　　“奎因先生？”
　　会诊室里有人出声，打断了艾勒里的思绪。
　　他抬眼，对上三位老教授审视的目光。面前的桌上，摊着他的精神评估报告。
　　今天，他又来到了双子塔的体检部门，进行每周一次的精神状态评估。
　　“或许，您需要先处理一下事务吗？那我们可以等您处理完，再讨论这次评估结果。”
　　艾勒里面无表情，把光屏揣回兜里：“不用，不是急事。你们说吧。”

　　从战场回来的士兵，按规定，要使用三周的抑制剂类产品，同时评估精神状态，直到确认稳定，不会因应激伤人——这就是所谓的“战后过渡期”。一般来说，在头三周，80%的士兵的精神状态评级可以恢复到B级。
　　可今天艾勒里的报告上，还是D级。
　　他这个月申请的抑制剂剂量，早就到了黑塔特殊员工的标准上限。按规矩，他本该被隔离关押。
　　偏偏他是战争英雄，上头不能做出“关押英雄”这种不体面的事，只能破例批给他更多抑制贴，又让他去开了些温和的镇静剂。
　　“从临床的角度，我们认为，抑制贴是治标不治本。”一个老教授说。
　　艾勒里试图解释：“我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只是偏头痛导致的状态下滑，是独立于精神状态的单一干扰因素。只要治好了偏头痛，我一定能通过评估。”
　　“您的偏头痛或许并非独立症状。”为首的教授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过去几周，我们用了最新的药物治疗您的偏头痛，却没有任何改善。所以我们判断，头痛是继发于战后异常精神状态的表现。”
　　艾勒里没反驳。
　　老教授顿了顿，又道：“眼下这个情况，我想，如果您能进行精神图景评估……”
　　“我的精神图景是机密。”艾勒里打断他，语气平淡，“如果你们想以治疗为目的，进行调试，需要向黑塔军事部打OA申请。”
　　“哦……奎因先生，这话您上周就说过了，您忘了吗？”另一位教授接过话，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过来，“照您说的，上周，我们已经去申请OA了，昨天批下来了。”
　　艾勒里看了看那张纸，愣了两秒：“是吗？”
　　“是的。”教授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如有冒犯我很抱歉，但我想再次确认，您的记忆力没问题吧？最近也老忘事吗？”
　　“没问题。只是最近一直在交接工作，忙昏头了。”他笃定地说。
　　“那我们今天就开始精神图景的调试，可以吗？”
　　艾勒里垂下蓝色的眼睛，一脸抗拒，毫不犹豫地说：“老实说，我还没准备好……下次再进行吧。”
　　三位教授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期待您尽早来找我们进行精神图景调试。”为首的教授合上文件夹，郑重说，“因为L星停战谈判在即，诺克夫人期待您尽快恢复健康，以gamma星的立场，出现在谈判桌上。作为战争一线的亲历者，也是战争英雄之首，您最了解L星的情况，能为我们最大程度争取到开发权利。”
　　“当然。”艾勒里起身，“她跟我说了，第一轮谈判的日期已经定下了。不过现在谈这个还早，不是吗？”
　　没等教授们再说什么，他已经率先提出了要求：“那么，我们还是例行公事吧？请为我开具下周的抑制贴。”
　　最终，他还是说服了三位老教授，拿着一沓新的抑制贴，走出了会诊室。

　　回去路上，走廊上往来着不少面生的同事，见了艾勒里，都纷纷点头。
　　艾勒里目不斜视，不打算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刚从L星回来，上次在双子塔滞留，还是三年前，只呆了几个月，封闭式训练一结束他就被投放到了L星战场。所以，他跟这些双子塔的土著白领根本不熟。
　　今天的复查又没过关。但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好事。没通过测试，就能借机逃避诺克夫人布置的新兵训练任务，倒省了一桩麻烦差事。
　　艾勒里的新办公室，是一间宽敞的有落地玻璃的房间，地段相当好，但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因为他没有像其他同事一样，布置一些电子产品、 办公设备、绿色盆栽，或饲养紧俏的星际爬宠。
　　他一坐在工位上，就开始梳理雨果的晋升经历和人物关系，随后，开始熟悉KNIGHT副执行官的权限，翻阅测试部的工作流程。
　　测试部在A座的地下4层。有一整个片区，全是测试场。
　　他梳理好信息，就大步流星往A座的地下层走去。
　　正值午后，楼上的采光格外好，越往下走，光线逐渐昏暗。这让艾勒里想到了L星的战壕。
　　在黑暗中，他的心情反而很平静。对一个资深的作战型向导而言，视觉是最不值得依赖的感官，他在黑暗中更具优势。L星的逆风翻盘，也是靠不断的夜间突袭。
　　最重要的是，黑暗中，他看不到同伴作战服里溅出来的血，也看不到他们作战头盔下临死前惊恐的表情。
　　他在自己后颈上贴了一个抑制贴，然后把阿诺瓦叫了下来。

　　阿诺瓦一头雾水地赶到地下时，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测试区入口，一眼望过去，便能察觉背后藏着庞大的空间——临床试验、实战演练、设备调试全集中在这里，测试区堪称双子塔的大手笔设计。
　　而更让他眼睛一亮的，是站在入口处的艾勒里——已经换上了作战服，褪去了西装的束缚，整个人气场全开。
　　“老大，你今天也太帅了！” 阿诺瓦快步上前，语气兴奋，“还是作战服适合你，西装那玩意儿就该见鬼去。”
　　两人在战场上并肩三年，阿诺瓦虽不及芙罗拉出场率高，却再熟悉不过艾勒里穿作战服的模样。哨向军队的作战服早已不是人类前进化时代的设计，要说外形，其实更贴近F1方程式车手服，除了添加多层防御材料，抵御先进武器与敌方哨兵攻击，全包式头盔更是设计的重中之重——历经数代研发，造价高昂，专门用来隔绝敌方向导的精神冲击。
　　艾勒里叉着腰，单手调整头盔束带，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茶色护镜下，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给了阿诺瓦一种熟悉的安全感——这是他见过最强的向导，也是近三十年最传奇的战士之一。
　　“从今天起，你也不用再穿西装了，因为你要跟着我在KNIGHT做事。”艾勒里语气干脆，“今天，我将把测试部里KNIGHT计划所属的所有设备和虚拟场景都试一遍，你负责做我的场外记录。”
　　“所有的？”阿诺瓦愣了一下，“一共多少场啊？”
　　“按我刚才翻的资料，大概三十场能结束。”
　　“天……”阿诺瓦咋舌，“你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测试场吧？要不要叫芙罗拉下来，分担几场？”
　　“不用。”艾勒里摇头，“她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帮我应付诺克夫人那边所有的任务。”艾勒里说着，启动了内循环系统，护镜自动亮起微光，“走吧，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