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花》跟不上时代

3、虫 第三章

　　第三章虫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风一吹湿哒哒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冷嗖嗖的。

　　元娚裹紧衣服，洗干净的锄头扛在肩上，她嘴里咬着刚从路边树上摘下来的毛桃子，又酸又涩。

　　元娚咬了两口就不吃了，她将桃子扔在篮子里，把路两边“嘎嘎嘎”乱跑的鸭子赶到一块去。

　　她现在做这件事情很熟练了。几个月前她根本认不清到底哪些鸭子是自己家的。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也在赶鸭子，他看见了元娚，笑着跟她打招呼：“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你？去哪里玩了？”

　　这是元家村的村长，叫元祖。元娚看了看这位老村长，闷闷点了点头。

　　元祖也不在意她不回答，依旧乐呵呵的，脸上的皱纹又深一度，他拿出几个鸡蛋：“回去跟算命先生说声，这次祭拜仪式要请他出来主持。”

　　“嘎嘎嘎！”元娚一脚踹在跑的慢的鸭子的屁股上，鸭子尖叫着扇动翅膀跑走，她回头：“你自己去和他说。”

　　元娚赶着鸭群走了，她没有接元祖的鸡蛋。元祖只好尴尬的收起鸡蛋，直挺挺站在那里，脸上的皱纹都变少了。

　　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元娚漫不经心地想，两个鸡蛋而已。

　　而元祖的尴尬她就更不会在意了。

　　小溪流“哗哗”的流着，转过几个弯，汇入湖泊中，木头桥上的几只鸭子脚一滑，“噗通噗通”落入水中。

　　元娚花了不少的时间赶那些戏水的鸭子，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中。

　　家里静悄悄的，也就只有厨房还时不时发出一两个响声。一听就知道算命先生又在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元娚却没往厨房跑，直奔东边的小屋子。

　　“你能不能让村长不要再来找我了？他很烦。”元娚推开房门，对着正在编织柳条的算命先生说。

　　算命先生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头看看向元娚：“他又干什么了？”

　　元娚放下肩膀上的锄头，锄头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给我送鸡蛋说要你出面主持这次祭拜。”

　　算命先生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马上又放下，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已经答应给他做神像了。”

　　元娚不管这些，她在算命先生旁边豪迈一坐，开始编柳条：“这是你们的事情。反正不要来找我。晚上吃什么？”

　　算命先生动作一顿，“刷”一下起身，把手上编一半的柳条递给藏在阴影里的蛇尾巴上。墨色的蛇吐着舌头，懒洋洋用尾巴卷起柳条，接手算命先生的工作。

　　元娚一脸“我就知道”，她用一根小拇指就能猜算出算命先生并未煮饭。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元娚不止一次困惑——算命先生是不是不需要吃饭。

　　注视算命先生匆匆离去，元娚全身心投入编织大业，顺手摸了一把也在努力工作的蛇。蛇身滑滑的，还很冰。

　　这只蛇是算命先生养的，没有名字。元娚称它为黑线，“黑线，你吃饭了吗？”

　　蛇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勤恳的干活。元娚撅嘴，不管她喊蛇叫什么，它都不会回她。

　　无聊。

　　元娚把编好的柳条穿过神像的身体，她甩了甩手，撑着脸看黑线忙前忙后，没有一点帮忙的打算。

　　算命先生总是喜欢养一些奇怪的东西，蝎子蜈蚣蛾子蜘蛛他都有养。这些小东西白天的时候就睡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晚上才开始活跃。

　　元娚给这些小东西都取了名字，一开始她还能记住它们，后面的时间她根本分不清哪只是哪只，它们也记不住她取的名字，喊了也不会有回应，久而久之元娚也就厌倦了“起名字”这个游戏。

　　元娚将手放在有些湿润的地板上，一只半个手掌大的黑蜘蛛迈着八条长腿爬上元娚的手臂。

　　作为算命先生的养女，元娚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宠物。不过那些小宠物她现在还没有完全驯服，有伤害自己的风险，只能先玩玩算命先生的。

　　蜘蛛爬在元娚的脸上，蜘蛛腿轻轻碰了碰元娚。

　　元娚眼珠子一动，不解的抚摸它：“怎么了？”

　　“啪！”不知何时，蛇放弃工作，长而有力的尾巴重重摔在元娚的小腿上，留下一道红红的疤。

　　元娚嘟起嘴巴，手捏住黑线的尾巴，恶狠狠将其倒提起：“惹你没？下手这么狠干嘛？”

　　蛇左右扭动努力逃离元娚的毒手，元娚顺着它也跟着摇起来，到最后黑线晕头转向，重新回到地上还没有缓过来。

　　元娚不再管它，抽出一把还鲜嫩的柳条，粗糙的手灵巧穿梭在罅隙中。

　　这也是个体力活，元娚直起背，原先半干的衣服又湿了，黏在皮肤上，好生难受。最后一根柳条穿过，神像的左半部分结实细腻，而右边则是杂乱的柳条缠在一起。

　　还需要再穿个几天这尊神像也就完工了。元娚凑近些，仔细打量。

　　在元家村过了十二个年头，从她有意识开始细细算来，她确实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床母娘娘”。

　　母亲那次不算是，且不提那时年幼，她只虚虚看了一眼，衣角都尚未看清，算命先生温冷的手就已落在她的发旋，迫使她低头。

　　床母娘娘像一位母亲，垂眸静立，嘴角轻轻扬起，手掌半摊，妖艳的婆娘花生长其中。哪怕神像尚未完工，元娚也能从祂模糊的眉眼中看见丝丝仁慈 。

　　元娚打量半天，却始终觉得这尊神像上有股说不明白的气质，总归不会是单单仁慈这般简单。

　　解读无果，元娚长叹一口气，也不想再在阴暗的偏房里待着，这儿太闷了，连个口子都没有，她要出去透口气。

　　外边太阳已经消失在连绵不绝的山峰中，剩下的余晖涂抹云朵绚丽多彩的翻滚在天边。清风徐来吹散了聚集在鼻尖的阴湿，元娚迈开步子脚上，脚上不轻不重地碰上了一个东西。

　　元娚离开的动作顿了顿，铁锄头寒光闪烁，一旁篮子里缺了一口的桃子滚落，一两只蝇虫也顺势飞出。地上的蚂蚁真先恐后爬上瘪小的桃子，蚕食来之不易的美味。

　　元娚蹲下，蚂蚁个头都不算大，密集的堆在一起，还未成熟的小桃子胖了一圈。

　　越来越多的蝇虫飞来，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叫安静的天下活泼起来，也吸引来了算命先生。

　　远处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跟着聒噪的“咕咕咕”。

　　“吃饭了。”算命先生见元娚蹲着一动不动，也不好奇她在做些什么，只是耐心地等待元娚起身一同去吃饭。

　　躲在算命先生身后的小公鸡探出它的大红鸡冠，头微微扭动，小而黑的眼倒映出在动的桃子。

　　突然，它挥舞翅膀迅速上前啄了一口，果肉带着蚂蚁一起进了它圆滚的肚子。

　　元娚来不及阻止就见她的观察对象一下没了一半，她眼神犀利，悄无身息接近还在品尝新滋味的公鸡，一把将其抓住：“煮了它吧。反正也不会下蛋。”

　　小公鸡受到了惊吓，拉长脖颈撕心裂肺的鸣叫，它算是新来的鸡，若是老一点的，都知道避着元娚走。

　　可惜它不知道，况且算命先生也是个怪人：“现在没养大，煮了不好吃。”

　　元娚只能作罢立刻把它下锅的想法，只得狠狠抛出，小公鸡扇动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骂骂咧咧地跑了。